他們先在操/場附近找，沒有，又去學生宿舍和大操/場找，還是沒有，再沿著臭臭的河岸找，一樣沒有，最後才去了防空洞挨個找。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蛇毒在身體裏到處蔓延，呼吸微弱的他，伸出臃腫的手臂頑強的往前爬：“我……不能死……不能……悅悅……悅悅……”

蔣玲和司少兵找到他的時候，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他們不敢耽擱，背著他就朝醫院跑。

十分鐘後，坐在上城區第一人民醫院急救室外面的他們，面如土灰的頹廢相擁。

“玲玲，我們對兒子是不是太過了？”

“我們都是為他好，只是他不理解我們的苦心。”

此時的他們，說話不再強硬，也開始檢討自己對兒子的惡劣態度來。

又一個十分鐘過去後，急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走出來的醫生面色嚴峻的對他們道：“你們現在立刻回家籌錢，他要註射的抗蛇毒素很貴。”

頹廢中的蔣玲和司少兵，還沒等他說完，已經從木椅上站起來：“好，我們馬上回去籌錢。”

平時從醫院到家二十分鐘路程，他們只用八分鐘就到了，翻箱倒櫃搜羅一陣，才找到八十塊錢。

蔣玲低頭看著掌心：“少兵，八十塊錢，肯定不夠。”

“整棟房子的人，我們都得罪了，上哪去籌錢。”司少兵一籌莫展的望著她。

“不管了，我就是挨家挨戶的跪，也要救兒子的命。”蔣玲纖細的指尖輕輕翻轉成拳，轉身沖出家門。

她第一家去的是張艷玲家，一進門，她就撲通一聲跪在商玲面前：“商老師，奇奇被蛇咬傷，需要註射抗蛇毒素，我們的錢不夠，你能借點給我嗎？”

商玲家三個孩子上學，每月的開銷也不小，能攢下多少錢，蔣玲心裏很清楚，現在沒法的她，厚著臉皮說完，一個勁的把頭在地上嗑得蹦蹦響。

她在學校的品行壞是出了名的，借錢給她賴賬是小，到處張嘴說你家有錢，那可吃不了兜著走。

商玲邊想，邊朝張淳看了眼，張淳心神領會，走到蔣玲面前，大聲道：“蔣老師，這是幹啥，大家左鄰右舍的，我們家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我們哪有錢借給你。”

蔣玲擡起的面頰眉頭深鎖：“張老師，我以前對你們不起，現在給你們賠不是了，請你們看在奇奇危在旦夕的份上，有多少就借多少吧。”

臉皮夠厚的，商玲聽完她的話，故意低頭看手指，把燙手山芋扔給張淳，張淳十指交錯的磨蹭一會，開了口：“蔣老師，對不起，我們真沒錢，你找別人借吧。”

張淳這邊說完，商玲立刻攆客：“蔣老師，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馬上要睡覺了。”

蔣玲聽完她的話，神色悲戚的回望一眼張淳：“張老師，我走了，不打擾你了。”

從張艷玲家裏出來，蔣玲又去了劉宇然家，還是可憐兮兮的把在商玲家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得到的卻是常藝莎的冷嘲熱諷：“哎呦，蔣老師，我們然然調皮的時候，你可是想把他送少管所，現在你兒子被蛇咬，就想起我們了，告訴你，錢沒有，命倒有幾條，你要不要？”

蔣玲面色難堪的聽完她的話，突然像個小醜般拽住劉宇然：“然然，你和奇奇從小一起長大，不想看到他早早夭折，是不是？”

司奇死了，就沒人跟我爭悅悅了，劉宇然聽完她的話，扭頭看了眼身後的爸媽，看見他們眼神中的不情願，回頭對蔣玲道：“阿姨，我是小孩沒錢，幫不了你，你找別人吧。”

劉宇然這個臭小子，也敢這麽放肆的對我，蔣玲聽完他的話，心裏恨得咬牙切齒，臉上卻露出悲憤的表情：“奇奇，媽媽以前作惡太多，現在無人肯幫我，你只有等死了。”

常藝莎根本不吃這套，朝劉東華遞個攆客的眼色，就聽見他正正經經的對蔣玲說：“蔣老師，對不起，我們實在沒錢，幫不了你，你回去吧。”

兩次碰壁以後，蔣玲不甘心又去了其他幾家，結果錢沒借到，受盡別人的冷眼，還被人罵的狗血淋頭。

回到家和司少兵一商量，幹脆去學校老師組織的互助會借錢，這樣既省事，也不用看人臉色。

老師組織的這種互助會，就是每人發工資的時候，統一繳納一定數額的現金，由專人保管，以後誰家急需用錢，就寫借條，從中挪用，還錢了事。

哪知道，互助會的資金保管員竟然是黃麗媛，這下好了，她還得看人臉色。

當她把借條交到黃麗媛手上，聽到的卻是她的冷嘲熱諷：“蔣老師，互助會的規矩是，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蔣玲看著她搓著的一張臉，不得不忍氣吞聲的陪著笑臉道：“黃老師，這規矩我懂，工資一發，我立刻還上。”

黃麗媛沒好氣的把錢重重砸在她掌心中：“知道就好，下次急用，才好借錢。”

錢一到手，蔣玲立刻和司少兵去了醫院，到了醫院才知道，註射了抗蛇毒素的司奇，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只是還要觀察四十八小時，如果沒事，就可以出院了。

推開重癥觀察室的門，輕手輕腳的走到病床前，看著兒子蒼白的小臉，蔣玲的眼淚決堤而出：“奇奇，奇奇，你決不能死，別讓那些幸災樂禍的人得逞。”

司少兵一把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大聲安慰道：“玲玲，你放心，咱兒子命大，一定死不了。”

陳悅從媽媽口中得知，司奇被蛇咬這事的，她納悶的是，司奇去劉宇然以前挾持她的防空洞幹嘛，難道他那天在相館受了刺激，一時想不開，想自行了斷？

這個大膽的想法，讓她自己也吃了一驚：“不對，司奇性格再內向，也不會輕易想到死的，可是，他無緣無故去防空洞幹嘛？”

這樣糾結中過了兩天，司奇出院了，雖然沒留下什麽後遺癥，但他比以前更自閉了，看陳悅的眼神，不再怨恨，反而多了很多說不出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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