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條件再艱苦，父母對孩子的那份珍惜始終存在，第二天一早，陳悅剛睜開朦朧的眼睛，就看見陳成明在房間裏忙碌。

今天的圖像比昨天要清晰些，能看見他大致的背影，他手裏拿著裝滿米羹的奶瓶輕輕搖晃，目光卻看向躺在床上的黃麗媛：“麗媛，你的飯已經準備好了，放在床頭櫃上，我一會帶悅悅去醫院看急診，希望她的腳有救。”

“去吧，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把她的腳治好，免得我們以後後悔。”黃麗媛疲憊依舊的面龐上充滿歉意。

陳成明邊聽著她的話，邊轉身把奶瓶朝睜眼的陳悅嘴裏塞去，小孩的肚子真是無底洞，明明昨晚都是酒足飯飽，現在肚子又餓得呱呱叫，難道在娘胎裏，我從沒吃飽過？

陳悅心想著，牙齒卻緊緊咬住了奶嘴，一陣均勻的吮吸過後，一瓶米羹下肚，她正準備伸個懶腰，卻被陳成明抱出了房間。

昨晚黑漆漆的道路，現在終於看清楚了，這有點像旅館，兩邊是房間，中間是三米寬的過道。

隨著前行的腳步，昨晚沒打照面的人一一出現在眼前，他們有的扯著陳悅光滑細膩的小臉蛋，嘴裏不停飆出恭喜之類的話，有的幹脆抱過陳悅親嘴，歡笑在臉上盡情流連。

陳悅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哼哼哈哈的想要脫身，可惜，不能如願，只能任人擺布。

被那些大人擺弄一會，他們轉身往前，大約走了二十米左右朝左拐，走進了另一條三米寬的過道。

行走在這條道上，偶有打開的房門在眼前一晃而過，裏面不像剛才那些住人的房間淩亂不堪，而是井然有序的擺放了幾張木桌，有人在裏面伏案工作。

昨晚聽見有人叫我媽黃老師，那這裏肯定是學校的辦公室了，又走了兩分多鐘，他們左拐，眼前隨即出現一個籃球場。

雖然是籃球場，但是很簡易，不夠平整的水泥路面，鐵制的籃球架，還有就是像鐵環一樣的籃框，盡管如此，籃球場裏還是有人影在晃動。

穿過籃球場，他們走到一座橋上，潺潺的水聲強烈刺激陳悅的耳膜，雖然看不清河水的清透與渾濁，但能聞見微微的臭味，老天爺真是待我不薄，把我放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受苦受難。

過了橋，陳悅眼前就出現了一塊白色的長方形招牌，估計是學校的校名。

她是看不清，只看見緊閉著的鐵柵欄裏空無一人，陳成明沒有帶她走進校門，而是沿著學校圍墻外的公路一直往前。

也許是春節時分，也許是時間尚早，反正路上除了他們父女沒別人了，帶著臭味的河水一直伴隨著他們前行的腳步，公路邊高大的樹木也在風中到處飄搖，掀起陣陣寒意。

“悅悅，冷不冷？”陳成明輕語的關懷，讓陳悅心裏立刻浮上暖意。

無法用語言交流，最好的表達方式，就是看著父親展露笑容，陳成明心神領會，把包裹她的粗布緊了緊，繼續朝前走：“悅悅，堅持一會，馬上就到醫院了。”

沿著公路走了十分鐘，他們就拐到了街上，再前行了五分鐘，他們就來了醫院，這次因為離得近，陳悅看清了醫院的名字，防城市上城區第一人民醫院。

那時的醫院遠沒現在的醫院熱鬧，盡管有急診室，醫生和護士的臉上也沒多少笑容，不知是因為工資偏低，還是工作勞累所致。

今天值班的醫生年紀偏大，挨近退休的歲數，瘦削的臉上帶著一副近視眼鏡，眼神倒是矍鑠，看著陳成明焦慮的面龐，大聲問道：“這孩子，怎麽了？”

“醫生，你幫我看看，她的腳掌怎麽這樣？”陳成明邊說，邊緩緩解開包裹著陳悅的粗布。

但凡我們覺得非常嚴重的問題，在醫生眼裏都是再簡單不過的小兒科，老醫生看著陳悅的雙腳幾十秒，又伸手在她大腿小腿上輕輕摸了摸，這才開口笑道：“這不是大問題，只是髖關節有點移位，孩子的骨頭是軟的，用夾板包裹幾個月就可以矯正過來。”

陳成明陰郁的心因為他這話瞬間放晴，他欣喜若狂的一把拽住老醫生的手：“醫生，你，你說，她，我女兒的腳，真的能矯正過來？”

他的聲音太大，讓離老醫生三米遠忙碌的護士都扭頭看他：“你今天運氣好，碰上我們醫院的骨科主任為你孩子看病。”

“骨科主任，我今天真是遇到貴人了，來，悅悅，給爺爺笑一個。”陳成明聽完她的話，低頭捏了捏陳悅光滑細嫩的小臉蛋。

看在人家不讓我一輩子殘廢的份上，我該對人家大笑開懷不是，陳悅聽完他的話，幾秒內就擠出了像模像樣的笑容。

穿著工作服，家境肯定不富裕，老醫生瞥了一眼笑容滿面的陳悅之後，朝他正經道：“這孩子真懂事，我來給你講講夾板的制作要領。”

因為髖關節移位，夾板要延伸到腰部附近，現在陳悅還小，固定她雙腳的夾板要根據她的腿寬腿長而定，隨著她逐漸長大，夾板的寬度長度也要適當增加。

老醫生的話雖然簡單易懂，但回家過後的陳成明制作起來，還是難度不小，太厚的木板捆綁不緊，太薄的木板又起不到矯正的作用。

經過幾天的潛心研究，他終於做好了夾板，把陳悅包裹好，他立刻朝醫院跑。在醫院裏東張西望一陣，好不容易找到那天看病的骨科主任。

“醫生，你看，這樣的夾板能把她的腳矯正過來嗎？”他來不及坐下，把陳悅放在醫生的辦公桌上就解開了包裹的粗布。

老醫生凝望著面前敞開的夾板一會，又伸手捏了捏陳悅細嫩的小腿，朝陳成明笑道：“夾板的厚薄倒是適中了，就是捆綁的力度不夠，還要捆緊一點，矯正的效果會更好。”

本來捆住雙腳就不舒服，還要捆緊一點，那不是要讓我動彈不得了。

陳悅聽完他的話，不服氣的扭動身子抗議，卻聽見陳成明朝老醫生不住點頭：“好的，我現在就把夾板捆緊一點。”

陳成明說完，立刻解開捆綁夾板的繩子，用力拉了拉以後，重新打結。這下，陳悅感覺自己的腳動彈不得了，她可憐巴巴的回望著陳成明，卻看見他臉上溫和的笑意：“悅悅，為了你能夠穩穩當當的站立，忍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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