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青州(四) 看你裝到幾時?……

關燈
第66章 青州(四) 看你裝到幾時?……

顧懷川?

他什麽時候來的青州?

李茵默不作聲, 餘光卻將在場者掃了個遍,只是,怎麽也沒瞧見“顧狀元”的臉。

她的心不由得一沈。這些人, 今日又在唱什麽戲?

明珂瞥了孫先一眼,眉頭微微蹙起,大約是覺得他莫名其妙,“我這裏並沒有什麽顧狀元, 只有一群學生。孫大人,你怕是找錯了人。”

“哎呦,明大人您說笑了不是, 顧狀元不就在這裏站著嗎?”

孫縣令踱步至那位“顧先生”身邊,笑得露出了兩顆齙牙, 一雙本就生得小的眼睛更是瞇成了一條縫,“顧狀元,李大人恭候多時, 就想見您一面呢!”

瞬間, 李茵與明珂齊齊轉頭看向了顧訓。

她們都知道,他根本就不是顧懷川。

只是……

這個陌生的人眸光深邃, 眼底仿佛每時每刻都藏著幾分笑意,明明是不著調的做派, 但此刻李茵轉過頭去,與他對上視線的那一瞬, 卻從他的眼中感受到了安撫之意。

似流水一般不可抗拒的力量, 就這麽湧入她的心間。

他在安慰她,不要害怕。

這變化不過須臾,在轉向孫先時,顧先生又恢覆了原貌。

“既然被識破了, 那顧某也就不便隱藏身份了。”

顧訓上前一步,略一頷首,應下了這一身份,“在下,確是顧懷川無疑。”

“先前隱瞞身份,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還望明大人見諒。”

“哎呦呦,顧狀元,久仰久仰!”他一說完,孫先就忙不疊叫起來,“在下雖在鄉野,可關於顧大人的傳言,卻是一句也沒少聽。大人殿試之風姿,不知讓多少人羨慕!”

孫先語氣誇張,顧訓只是負手而立,嘴角噙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末了,才淡淡拋出一句,“大人過譽了。”

孫先就著“顧懷川”在京城的事跡一通亂嚷,嚷夠了,才言歸正傳,“明日,刺史大人在府中設下宴席,還望顧狀元不要推辭。”

“顧某自然是不敢推辭,”顧訓下意識應了,而後才頓了頓,露出猶疑之色,“只是刺史大人在青州官署中辦公,此去路途並不近,明日,是否有些來不及?”

孫先道:“這個您不用擔心,刺史大人知道您來,早回月山縣來了。明日刺史大人會親自派人來接您前去的,這時機,只能說是剛剛好。”

言罷,他眼角堆出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顧訓面色如常,又不痛不癢地扯了幾句,便將t他送走了。

他一走,立在院中的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覷。誰都知道孫先的到來有十二分的不尋常,但卻參不透個中緣由。

良久,崔燕才嘀咕道:“他此時來,也不知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陸晏失蹤,是否真是他們所為?他們今日的尋找,是否已經打草驚蛇?

若此事真與他們有關,那顧訓前去赴宴,不就是羊入虎穴自投羅網嗎?

李茵忍不住道:“顧先生,明日當真要去赴宴?”

見她眉心微凝,露出擔心的神色,顧訓微微偏頭,“李姑娘在擔心在下?”

“……”

“姑娘不必擔憂,在下定會全須全尾地回來見您的。”

“……”

看他這胸有成竹的模樣,想來是已經有應對之策了?

若如此,她的擔心,未免有些多餘。

於是,李茵扯了扯唇角,不輕不重地瞥了他一眼,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那眼底的意味再明顯不過——看你裝到幾時?

*

次日一早,李刺史府上的馬車便停在了學堂外,孫先親自在一旁侯著,將顧訓送入馬車後,他才命人啟程。

馬車駛過月山縣灰撲撲的街巷,拐進了胡同裏。

兩側墻壁斑駁陳舊,地上鋪著青石板,間隙裏生出幾根嫩芽。走過這條路,路的盡頭,是一座雕梁畫棟般的宅子。

四周圍有矮墻,占地頗廣,內裏一棟高逾數丈的豪宅佇立,四角飛檐仿若勾住雲端。金玉作飾,雕琢萬千。

還沒有進門,顧訓已經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奢華之氣,更不用想裏面會是什麽模樣。若有不知情的百姓無闖進來,只怕要疑心置身皇宮大內。

他眼角微瞇,“孫大人,這是何處?”

孫先的臉上堆滿了一如昨日的笑容,不正面回答問題,只道:“顧大人,您進去就知道了!”

想來,這就是李刺史所在之處了。就是不知今日請他來,是蓄意拉攏,還是暗設鴻門宴。

顧訓將一切盡收眼底,不再多問,撩了袍擺,擡腳便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裏面的景致,比之他想象之況,更要奢靡。

嶙峋奇石山水風致自不必說,此乃本朝文人府宅之必存之物。特別的是,池苑之中,幾株芙蕖出水頗高,舒展盛開的花瓣邊緣,如被描金筆描過似的,閃著異樣的金光色澤。

顧訓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只一眼,孫先的聲音便善解人意地在一旁響起,“顧大人可是喜愛臨風池中的芙蕖?這是李大人尋了許久才尋來的特殊品種,嬌氣得很,尋常的池水根本養不活,而且盛開時間極短,便如曇花一現。今日您貴客上門,連這芙蕖都知趣!”

如此看來,李刺史這日子,過得當真奢靡。

顧訓淡淡笑了一聲,“那是我沾光了。”

孫先不疑有他,一邊領著顧訓往正廳走去,一邊鼓吹道:“刺史大人愛民如子,青州無人不曉,咱們老百姓都記在心裏。”

顧訓:“有所耳聞。”

嘴上如此說著,心裏卻不由得反駁:住在鑲金砌玉的府宅中,耗資無數只為一己之私,這樣的人,也配叫“愛民如子”嗎?

步入正廳,李刺史一如舊貌,只是身上衣飾與從前大不相同。

當日李茵在青州受傷,他跟在蕭澈身邊鞍前馬後,幫著尋醫問藥時,身上的袍子已洗得發白,當真一派樸素。

今日,外袍乃是上好的雲錦,通身暗繡金線,襯得人春風得意。

“顧狀元,”李刺史迎出來,滿面春風毫不掩飾,“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此等風姿,真叫我們這些人自慚形穢。”

李刺史並未見過真正的顧懷川,於是乎,他這個“贗品”可以以假亂真蒙混過關。

顧訓略一低頭,算是回禮,“刺史謬讚了。”

“狀元不必過謙,您肯賞臉光臨,真叫寒舍蓬蓽生輝。今日這酒,在下一定要同您多飲幾杯。”

說著,李刺史與他一同步入席內,親自斟滿了酒,遞給了顧訓。

金器之中,佳釀醇香,酒面在杯盞傳遞之間蕩起漣漪,香氣彌漫更甚。

顧訓捏著酒杯,卻沒有要喝的意思。

李刺史繼續道:“大人得陛下信賴,從今往後,還望多多往來,下官這裏存放著不少古玩字畫、金器玉石,不知何時有幸與大人一同賞玩。”

“刺史大人如此慷慨,倒讓在下——”

顧訓擡眸,緩緩吐出剩下的兩個字,“惶恐。”

李刺史呵呵一笑,“大人言重了,顧大人年少有為前途無量,誰人不知。”

“先前輾轉多方,也未能將拜帖送入狀元門庭,實乃憾事。今日也算是湊巧,實乃青州百姓之福分。”

他一手托著酒盞,朝顧訓的方向擡起,“我敬顧大人一杯。”

這酒,仿佛不得不喝了。

可是,顧訓晃一晃手中的酒盞,眼睫微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刺史大人,”過了一會,顧訓平靜地看向他,“有話不妨直說。”

李刺史一頓,該是沒想到他竟如此直接,連片刻的虛與委蛇都忍不下去。

不過,他將人請到此處,自然也不是宴請這麽簡單。

“有一些個陳年舊事,還望大人高擡貴手。”

顧訓:“什麽陳年舊事?”

“大人此次來,難道不是陛下的意思?要來查一些關於皇後娘娘的往事?”

顧訓眉梢微挑,表意不明。

李刺史有些急,“便是多年前那些失蹤案……”

顧訓反問道:“失蹤案與大人有何幹系?大人如此著急,似乎有些沒道理。”

李刺史被他話裏的冷靜噎得一頓,霎時間,他的冷汗悄悄爬上了額頭。

“是是是,這等小事,自然與本官無甚關系……”

此話一出,顧訓的聲音卻嚴厲起來了,仿佛含著寒冰,“關乎人命,何來小事一說?”

“既敢做,何不敢當?”

李刺史:……

如此說來,他是什麽都知道了,只是不願意承自己的情。前來赴宴,也不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既然這樣,那他也沒必要心軟了。

“好。”

他坐正了些,收起笑意,“那就得看,大人有沒有本事,能出得了這個門了。”

院落之外,矮墻與高樹之上,有數把弓箭,拉滿如月,凝聚寒光的箭尖正對此處。

劍拔弩張,即刻而發。

而另一邊,李茵正在與明珂等人商議對策。

顧訓離開時,仿佛胸有成竹,並沒有告訴她們後續事宜該如何應對。

他一人深入龍潭虎穴,萬一遭遇不測,又該如何?

忽然,李茵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直覺告訴她,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她緊緊抓住了崔燕的手,問道:“崔燕,你昨日同我說,月山縣從夜不閉戶路不拾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有原因的。現在可以告訴我,究竟是什麽原因嗎?”

崔燕的眉一下子皺起,聲音幾分忿恨,“因為刺史。”

“他表面上愛民如子的父母官,其實背地裏卻做了不少陰暗勾當。”

“人活一生,總要有規則約束,才能算作人。若放任本性,將貪欲嗔癡都無限放大,那必定要惹出禍端。”

“而李刺史則是不斷推波助瀾、為虎作倀的那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