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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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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鄭君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兩人簡單交流後,約好在明天見面,洽談合同事宜。

幹完這一切,寧辛羽往後一靠,癱倒在沙發上。她呆呆地看著天花板,整個人就像一只破碎的布偶娃娃,一動不動,毫無生氣。

她現在,好像沒什麽特別的情緒了。她既沒有感到傷心,也沒有感到不舍,她有些麻木,腦子裏所剩的,好像只有茫然。

她就那樣,靜靜地癱在那。

不知發了多久的呆,寧辛羽才在一陣敲門聲中漸漸回神。

她蹙起眉,看了門方向一眼,起身過去打開。

江雲知站在門外,端著一碗不知道是茶還是湯的東西,顏色深沈,紅黑紅黑的,碗底還夾了一板藥,朝她遞來。

寧辛羽茫然地看向他,不明白他這是要幹什麽。

江雲知似有些羞赧,他抿了抿唇:“我泡了紅糖水,你喝點看會不會好些。”

頓了一下,他又說:“如果特別痛,那就還是吃止痛藥吧。”

寧辛羽就這樣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傻傻地看著他,直把他白皙的皮膚盯得染上緋色,紅暈從脖子爬上了耳根。

江雲知不好意思的輕咳了兩聲,提醒她:“還熱著,可以趁熱喝。”

寧辛羽呆呆的從江雲知手中接過紅糖水和止痛藥。恍然間明白,江雲知約莫是誤會她痛經了。

身上突然很痛,卻又篤定不用去醫院,江雲知有這個猜測倒也正常。

見她接過了東西,江雲知未再多停留,他說了聲“好好休息”,便轉身欲走。

“江雲知”寧辛羽突然出聲,叫住他。

“嗯?”江雲知轉過身,面露擔憂:“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寧辛羽用力甩了甩頭,漆黑的眸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她緩緩開口:“江雲知,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好?”

江雲知一楞,隨即搖了搖頭:“沒有”

“那一定有很多人在心裏說過了。”寧辛羽輕輕道。

江雲知神色一柔:“也包括你嗎?”

“包括我”寧辛羽說得認真,神情篤定。

江雲知心底驀地一軟,眼前的女孩,眼角微微泛紅,明明是一副萬分脆弱的模樣,但她的神情認真且倔強。不知為何,在這個瞬間,他生出一股很想摸摸她腦袋的沖動。

但他忍住了,只動了動嗓子:“好好休息”

晚飯依舊是江雲知做的,他還給寧辛羽額外做了燉湯送來。

寧辛羽望著湯,有些出神。

江雲知可真好啊,好到對她有點過頭了的地步。

——

第二天,寧辛羽早早起床收拾自己,準備去和鄭君見面。

小辛羽難得見寧辛羽起這麽早,一起來又是化妝又是試西裝的,好不忙碌,不禁問她:“你要去幹嘛?不帶我嗎?”

寧辛羽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笑道:“去掙大錢,幹大買賣,不能帶你。回來請你吃大餐。”

“哇哇哇”小家夥高興得手舞足蹈,還吹了一聲口哨,“我就知道,寧辛羽你最厲害了!”

小家夥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光中是滿滿的崇拜與認可。

寧辛羽心底驀地一軟,她笑著捏了捏小家夥的臉,然後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臉蛋,與她告別:“我走啦,你還可以再睡會。”

兩人約定的見面地點是一家咖啡廳,寧辛羽特意早到了一些。十五分鐘後,鄭君才匆匆來遲。

鄭君是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他身穿黑色行政夾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長得還算儒雅。

一見到寧辛羽,先站著主動和她握了握手,這才坐下。

寧辛羽對他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鄭君坐下後,便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合同遞給寧辛羽:“廢話我也就不多說了,我們直接進入主題,你先看看合同,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寧辛羽點頭,接過合同,沒再多說什麽,開始翻看。

當她目光掃到一行數字時,不由一頓。

她擡頭看向對面坐著的鄭君,有些不確定地指著那處給他看:“金額是不是打印錯了?”

鄭君探過腦袋,看到合同上的五十萬,不由輕輕一笑:“沒錯”

“是這樣的,寧小姐。我們最初的報價是五十萬。然後後來的領導表示願意加價三十萬買斷,但是走批示的時候,老板不同意,沒批,所以我們這邊能夠給到的最終價格就是五十萬。”鄭君笑著一張臉,解釋道。

寧辛羽冷笑出聲:“改了價格,昨天為什麽不說?”

“你昨天也沒問呀”鄭君賠著笑臉,努力使自己的語氣溫和,“五十萬其實也很多了。”

寧辛羽要被氣笑了,真說起買斷,當初他們的報價其實是最低的,之所以選擇和它家談,也是因為當時這是唯一一家願意松口談授權模式的。

結果,溝通到一半,這條路又不能走了。不行就算了,寧辛羽也沒和他們翻臉。沒想到如今談買斷,又來玩反悔這招。

果然,任何事情,有一就有二。

“你們言而無信,出爾反爾多少次了?”寧辛羽冷嘲。

鄭君試圖辯解:“我們也是小本生意,也怕虧,你也體諒體諒。”

說到這裏,鄭君話鋒一轉:“你要是不想買斷,授權也不是不可以。”

鄭君從公文包裏掏出另一份合同,遞給寧辛羽:“你看看這個。”

寧辛羽翻看完之後,簡直要被氣笑了。

五萬塊的授權費,加上0.5%~1%的利潤分成,盈利要達到一定數額,才能按1%算。

寧辛羽扔下合同,站起身:“我確實可以為了授權讓步大一些,但也不代表我是個傻子。”

“知道的,知道你們是開公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開黑磚窯的呢。”

談判破裂,鄭君也沒了先前的好脾氣,他道:“你以為開公司掙錢容易嗎?你是有一定的流量,但轉化率怎麽樣,你有底嗎?我們能用這個IP掙多少錢?誰能知道?它就沒風險嗎?它要是是一個穩掙不賠的生意,你會出售嗎?”

“嗯”寧辛羽點頭,“你說的都對,為了不讓貴公司賠錢,所以我不賣了。”

鄭君惱羞成怒:“現在又清高起來了,你清高你就永遠別賣啊。”

“不勞您費心。”寧辛羽冷冷道。

“你以為你有多厲害,我們也就看中你還有點流量罷了,說起畫工,你真的很厲害嗎?有沒有頂級雜志找你畫過插畫?有沒有游戲找過你宣傳?像你這種幼稚園畫風,也就哄哄網上這批孩子罷了,真把自己當顆菜了?”

“那也是你們上趕著想買這顆菜”寧辛羽冷笑著補充:“還沒能買到。”

說完這句話,寧辛羽轉身便走。

她實在不想再和面前這人多費半點口舌。

“你今天走了,你就再也別想和我們公司合作了。”鄭君沖她喊道。

寧辛羽轉身,對他微微一笑,舉起手機,當著他的面,刪掉了他的微信。

“放心,爛在手上也不會再賣給你們。”

鄭君臉色難看到極點。

——

從咖啡廳出來,天空中飄起水霧般細細密密的雨絲。寧辛羽擡頭望了望天,灰蒙蒙一片,一如她的前路。風吹起她的衣領,呼呼往她脖子裏灌,伴著雨絲,帶著淡淡的涼意。

在這個火爐季節裏,還能感受到涼意,也真是不容易。寧辛羽自嘲一笑。

她麻木地走在街頭,頭發絲上沾滿了水霧凝結成的細小水珠,寧辛羽卻似毫無所覺,挺直腰背,一步一步,緩慢而有力的往回家方向走去。

家裏,小辛羽窩在沙發上,玩著從江雲知那淘過來的小游戲機。

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她揚起腦袋朝門口望去,見到寧辛羽推門進來,她高興地迎上去:“這麽快就回來了?”

“打算請我吃什麽大餐?要不要叫上江雲知一起呀?”聲音天真而歡喜。

小家夥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光裏盛滿了殷切的期待。

那樣的目光,卻是此刻的寧辛羽不願也不敢承受的,她不自覺低下頭,握成拳的手緊了緊,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

“你想吃什麽呢?”她聽見自己問。

“烤肉吧,我想吃烤肉了,嘿嘿。”小家夥尚且不知發生了什麽,開心地訴說著自己的想法。

“嗯”寧辛羽輕輕應聲,“那就吃它吧。”

直到敲定完此事,寧辛羽也沒有擡頭看小辛羽一眼,只是徑直走進了臥室。她沒有勇氣去面對,面對那樣純真的自己,那只會讓她越發自慚形穢。

小辛羽覺得有幾分怪異,跟在寧辛羽身後也走了進去。

寧辛羽一進去便躺倒在床上,似是累極,一雙眼沒了焦距,就那樣直直看著天花板發呆。

小辛羽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勁,她問寧辛羽:“你不開心?”

沒等寧辛羽回答,小辛羽爬上床,自上而下望著寧辛羽的臉:“為什麽不開心?是今天不順利嗎?”

寧辛羽搖了搖頭。

小家夥卻突然探下腦袋,用雙手捧住她的臉,清澈的眼睛直直逼視著她,讓寧辛羽避無可避。

“你這樣,就是不開心了。”小家夥語氣篤定。

對上小家夥清澈幹凈的眼睛,看到她眸中的擔憂,不知為何,寧辛羽的滿腹委屈,突然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寧辛羽坐了起來。

她一把將小家夥摟進懷裏,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聲音低低的:“如果……其實我現在很差勁很差勁,比你想到的最差的情況還要差勁一百倍,你會不會很失望?”

說到這裏,寧辛羽自嘲一笑:“失望也是正常的,是我,對不起你。”

“你怎麽會這樣想?我沒有覺得你很差勁呀。”小辛羽動了動身子,想從寧辛羽的懷中掙紮出來。

寧辛羽卻是緊緊箍住她,不肯松手。

小辛羽無奈,只好也淺淺回抱住她,安撫性的在寧辛羽的背上拍了拍:“為什麽突然這麽說,是今天很不順利嗎?你是去面試了嗎?”

小辛羽的安撫,讓寧辛羽的愧疚、不安與自厭的情緒達到頂峰,她搖了搖頭,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汩汩而出。

在發現被鄭君欺騙的時候她沒哭,在被他羞辱的時候她沒哭,迷茫地走在大街上時,她也沒有哭,但此刻,被小家夥這樣認真的安撫,擁抱。

她的眼淚,卻再也繃不住,決堤了。

感受到頸窩處傳來的,陣陣溫熱濕潤之意,小辛羽徹底慌了,說話時都不自覺帶上了些許結巴:“寧……寧辛羽,你怎麽了?”

成年的寧辛羽在小家夥看來,一直是強大而有力量的。她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可以帶著她去玩,去吃,去瘋,她也幾乎總是溫和的,帶著笑意地看著她,包容她的一切想法。

所以,乍然看見情緒失控的寧辛羽,小辛羽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能迷茫的,一下又一下地輕拍寧辛羽的背,哄嬰兒般安撫她:“沒事沒事,有什麽大不了的,別哭了。”

“我不需要吃大餐了,我不吃了,你別哭了好不好?”

小家夥越安慰,寧辛羽越失控,到最後,幹脆抱著她大哭起來。

良久,寧辛羽才松開抱著小家夥的手。

哭過一場,寧辛羽的情緒好上很多,對上小家夥擔憂的神色,她笑了笑:“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小辛羽只是搖頭,問她:“發生什麽了嗎?”

寧辛羽胡亂地擦著眼淚,笑道:“沒什麽大事,就是情緒突然崩了一下。”

小辛羽顯然不信。她突然想起,在她與寧辛羽初見那天,寧辛羽似是想尋死。雖說寧辛羽當時並沒有承認,可寧辛羽也沒有否認。

只是,後來她們之間融洽的氛圍,讓小家夥近乎忘了此事。

小辛羽看著眼睛紅紅,故作堅強的寧辛羽,突然覺得事情也許很嚴重,或許只是因為寧辛羽把她當做小孩子,覺得她不能解決問題,所以才不肯告訴她。

可是,她真的很擔心呀。

小辛羽定定地看了寧辛羽一會,然後轉身出了臥室,跑去隔壁敲門。

——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的敲擊,讓江雲知好看的眉頭輕輕蹙起,他走過去,一把將門拉開。

門外,小辛羽神色凝重,一臉猶豫地望向他。似是在思考該不該說,又似是在思考該怎麽說。

江雲知不禁笑了,他蹲下身子,問小家夥:“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小家夥苦惱地皺了皺眉,終於下定決心,她說:“江雲知,就是她,嗯,我姐,她現在狀態很不對,我也不是很懂大人間的事,但是你能不能安慰安慰她,或者出出主意,幫幫她。”

聞言,江雲知神色一變,聲音裏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急切:“她怎麽了?”

“她今天抱著我哭了很久”小辛羽神色有些苦惱,似還有些不解,“還說,她很差勁。”

“她為什麽會哭?”江雲知耐著性子,又問。

小辛羽搖了搖頭:“不知道,她今天穿得很正式出去,出去時還和我說是幹大買賣,回來就這樣了。”

“嗯”江雲知應聲,站起身子,準備往寧辛羽家走。

衣角卻突然被一股力道扯住,江雲知腳步一頓,他回過頭,只見小家夥猶猶豫豫地看著他,一雙清眸裏盛滿了擔憂,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她說:“她曾經,好像有過想自殺的想法。”

說罷,松開了攥住他衣角的手。

江雲知神色一凜,快步往寧辛羽家走去。

寧辛羽還在臥室裏,她坐在床上,呆呆地望著窗外。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麽,又好似,什麽都沒有想。

“咚咚咚”

忽然,指節敲擊門框的聲音響起,寧辛羽循著聲望去,江雲知站在臥室門口,正神色覆雜地向她看來。

這一刻,寧辛羽突然好想逃避。她不想,一點也不想被人看到滿身狼狽。

可此刻的她,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她只能慢慢從床上起身,一邊往客廳走,一邊溫和地問他:“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眼睛怎麽紅紅的?”江雲知不答反問。

寧辛羽避開他的視線,給他倒了杯水:“不舒服吧,興許。”

江雲知接過水:“你妹妹都和我說了。”

寧辛羽收手的動作一頓,隨即笑了笑,語氣輕松且隨意:“那你還問,哭鼻子本來就是很丟人的事,江同學一定要戳人傷疤嗎?”

說罷,又狀似不經意的一問:“她怎麽和你說的?”

江雲知平靜地看著她,聲音低沈而溫和:“她說,你今天穿著正裝出去,說要幹一樁大買賣,回來就”

江雲知頓了一下,“回來就哭了”

“唔”寧辛羽的眼裏盛著不達眼底的笑意,“哎呀,面試失敗這種小事,被面試官奚落了一下,情緒一下沒繃住,很正常啦”

“你不要聽她小題大做”寧辛羽故作輕松,“我最近都在家,你也知道,其實就是失業了。”

江雲知定定望著她,他知道,她沒有說實話。

“那待會出去玩?”江雲知動了動唇。

寧辛羽錯愕地看向他。

江雲知微微一笑:“不是說好當向導的嗎?”

“既然有空,不如出去轉轉。”

寧辛羽以為江雲知會追問。畢竟當她明顯試圖敷衍過去的時候,他偏要點破她哭了這件事。可當她試著解釋一些的時候,他竟然又一副完全不感興趣的模樣,還問她要不要出去玩。

她感覺自己都要看不懂江雲知了。

——

說是當江雲知的向導,可寧辛羽似乎反倒成了被帶動的那位,車是江雲知開的,地點也是江雲知選的。

江雲知問她要不要去紫行山轉轉,寧辛羽沒什麽想去的地方,想起紫行山上似乎有個財神廟,一時沖動:“去”

然後,三個人,簡單吃了頓午飯後,就這麽毫無準備的出發了。

一路上,小辛羽都緊張兮兮地盯著寧辛羽瞧,生怕她哪裏情緒又不對了。

寧辛羽無奈,按下她的小腦袋:“先睡會吧,去那還有段距離呢。”

見寧辛羽狀態並沒有任何不對,小家夥這才掏出手機,乖乖刷起了短視頻。

寧辛羽不久前才大哭過一場,又應付了會江雲知,此時整個人有些疲倦,她靠著車窗,漸漸睡了過去。

恍惚間,車內好像響起了柔和的輕音樂,這讓她越發沈浸於睡夢之中,困怠得連眼皮都要睜不開。

這一覺,寧辛羽睡得很香,醒來時車內另外兩人都不見了,她以為他們已經上山了,伸了伸懶腰,打算在車內找部劇追。

寧辛羽剛打開視頻app,車窗就被扣響了,江雲知戴著墨鏡,笑得一臉燦爛,擡手示意她把車窗玻璃放下來。

寧辛羽把玻璃按了下來,有些驚訝:“你們還沒上山?”

江雲知側開身子,唇角彎了彎:“你看看,這是哪?”

寧辛羽順著車窗往外看去,這裏開闊平坦,大片大片的綠草地連成一片,宛若來到了一個小草原,天空碧藍如洗,地上有牛在吃草,偶有三兩只鳥兒飛過,一陣風吹來,寧辛羽只覺呼吸都輕快不少。

“好漂亮的景色”她眼裏流出驚艷之色。

寧辛羽從車上下來,環顧四周,她“咦”了一聲,然後才再度看向江雲知:“這裏好像不是紫行山腳下吧。”

“確實不是”江雲知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離紫行山,開車大概四十分鐘。”

“原本想在附近轉轉,不巧,發現了一個好地方,就停在了這邊。”江雲知笑瞇瞇說。

寧辛羽卻是聽明白了,江雲知先前四處轉,應該是在等她醒來。

紫行山本就已在崢離邊界,這裏怕是已經到隔壁市的地盤了,也難怪沒什麽人。

寧辛羽有些歉意:“不用等我的,叫醒我就好。”

“太累也不適合爬山,這地不錯,人少。”江雲知笑著說。

隨著江雲知視線望去,小辛羽正在不遠處放風箏,她扯著風箏線跑來跑去,兩個臉蛋紅撲撲的,十分開心的模樣。

“嗯”寧辛羽輕輕應聲,“風箏哪來的?”

“紫行山那邊商業化不錯,什麽都有。”江雲知解釋。

“風箏買得不錯”寧辛羽誇道。

江雲知喉嚨裏發出愉悅的笑音:“試試嗎?”

一陣微風吹來,揚起他烏黑柔順的發絲,江雲知倚靠在車門處,彎唇看著她笑,他的輪廓隱隱融入遠山藍天之中,仿佛從另一個次元而來。

墨鏡將江雲知好看的眉眼遮住,他挺翹的鼻梁,修長的身姿,此刻格外引人註目。

寧辛羽眨了一下眼睛,她好像覺得,江雲知越來越帥了。

不,也許他從前就很帥,只是,她很少註意到他。

寧辛羽搖頭:“讓小家夥玩個盡興吧,我年紀也大了,跑不動了,還是散步最適合我。”

“你年紀大,那我就是老家夥了。”江雲知調侃。

“嗯?”寧辛羽疑惑地看向他。

“畢竟,印象中,我比你大幾個月。”江雲知一本正經地說。

“你還知道我哪天生日?”寧辛羽有些不信。

江雲知不由有些緊張,但還是狀似隨意地說:“印象中,十二月一號,是嗎?”

“你竟然真的知道?”

寧辛羽傻了,她還以為江雲知說著玩的,沒想到就連具體日期他都清楚。

她不由感慨:“江雲知,你以前的同學朋友,要是知道你還記得每一個人的生日,他們估計都會高興瘋了吧。”

“也不是每個人都記得。”江雲知垂下眼簾,掩去他眸中的異色,突然開口。

“說起來,做你的舊友真的很好啊。逢年過節的祝福也就罷了,就連生日都有人”寧辛羽還在自顧自感慨,冷不丁聽到江雲知的話,不由停了下來。

她訕訕開口:“那我的生日,十二月一號那天,是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畢竟,她從前和江雲知並不算熟,總不能說因為交情記住的吧,那就只能是日子的原因了。

江雲知掩去內心的失落,笑著開口:“大概因為,內心總覺得十二月才算是真正的到冬天了吧,然後就會想起很多美好的東西,比如鵝毛大雪,烤紅薯,木炭火。小時候,我爺爺奶奶,總是一定要到十二月才肯開始燒木炭。”

這話不假,但和十二月一號沒關系。江雲知的爺爺奶奶,往往要等到十二月中下旬才會開始烤火。

寧辛羽聞言,煞有介事地點頭:“難怪你印象深刻,沒火烤,確實太折磨人了。”

說到此,寧辛羽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江雲知的第一張專輯好像就是十二月發的。她打開瀏覽器當即開始搜索。

果然,真的是十二月一號。

寧辛羽有些興奮:“你真的好喜歡這一天,你第一張專輯也是十二月一號發布的誒。”

“是啊,很喜歡”江雲知的目光柔和,似情人般輕輕呢喃。

距離兩人站位的不遠處有一條河。寧辛羽在城市裏待久了,許久沒有見過這些自然風光,不由心生向往。

“我想去河邊轉轉。”她偏過頭對江雲知說。

“走吧”江雲知也提步往那邊去。

其實,她並不是邀請他一起過去,她只是單純的和他打一聲招呼。

江雲知身高腿長,走起路來比寧辛羽要快許多,寧辛羽需得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走了一會,江雲知總算意識到不對勁,刻意放慢了步伐,寧辛羽這才悠然下來。

河床很寬,但水不是很深,兩岸有一段距離既沒長草也沒有水,是濕潤細密的沙,可能是前段時間漲水時留下的痕跡。

寧辛羽沒有走到河床上去,她站在草地上,望著緩緩東逝的流水,突然有些手癢,想打水漂了。她彎下腰,正準備撿起一塊石片時,江雲知的聲音突然響起。

“那你呢?”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寧辛羽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江雲知抿了抿唇,補充:“你說他們會高興。那你收到那些逢年過節的祝福,高興嗎?”

寧辛羽的腦子在這一刻有些宕機。

所以,江雲知竟然是期待收到回覆的?

如果,她沒理解錯的話,江雲知貌似是在質問,是在興師問罪,似乎,還有些許的委屈?

寧辛羽傻了,難不成,這才是她被江雲知記住的真相,唯一一個驕傲到他想不通的舊友,驕傲到讓他產生心魔了,恨不得來結交一下打探出真相?

寧辛羽被自己的腦洞給驚悚到,她直起身子,趕忙解釋:“自然是高興的。”

沒等江雲知反問,她又說:“之所以不回消息,我是想著你可能是群發的,你朋友同學那麽多,要是每一個都回你,你工作量多大呀。”

“我是想著不打擾你,想著給你減輕負擔。絕對沒有眼高於頂,看不起你的意思。”

沒人知道,江雲知這一刻有多歡喜。

那些掙紮,那些想要靠近卻又不得不疏遠的小心思,那些輾轉反側、猜測懷疑的日日夜夜,在這一刻,好像通通被救贖了。

天知道,他曾有多麽害怕。

他害怕,他恐懼,他疑惑,他不敢靠近,他害怕被證實,證實那個不回消息唯一指向的真相——他被她所厭棄。

縱然他想不出緣由,可討厭一個人又需要緣由嗎?

這段時日和她的相處,已經打消了她討厭他的想法,可是他卻始終沒敢去觸及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是相處後摒棄了對他的偏見,也許只是當面不好意思表達。

直到今日她主動提及,直到他再也忍不住。

江雲知輕笑出聲,他看著遠山,看著天上的白雲,看著飛過的鳥兒,只覺天高雲淡,風清氣爽,一切豁然開朗。他好像看到那個掙紮在籠子裏的少年,終於甩掉束縛,鼓起勇氣走向自己的天地。

“不打擾”江雲知神色溫柔,眼角眉梢,盡是歡喜。

“要是知道不打擾的話,我早就十條十條的回了!”寧辛羽有些心虛,並未註意到江雲知的神色,只在那誇張地吹噓。

“嗯”江雲知輕輕應聲,眸光裏有著淺淺笑意。

寧辛羽有些傻了,他應什麽聲呀。

“以後也可以。”江雲知彎腰撿起一塊石頭,遞給她。

寧辛羽傻傻地接過石頭,狐疑地看向江雲知,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雲知已經偏過頭去,一臉正經,看不出半分揶揄之色。

所以,他是什麽意思?

是要她在以後的節日祝福中,每次都回十條,以資補償?

啊,江雲知這麽幼稚的嗎?寧辛羽有些不敢置信。

江雲知卻沒給她探究的機會,他自己也撿了一塊石頭,朝河裏扔了個水漂,石頭淺漂了一下,便沈入水中,勉強算是成功,並不完美,但江雲知很快活。

沒人比現在的他更快活。

不喜歡他沒有關系,來日方長,但不能也不可以討厭他。

剎那之間,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他甚至未曾敢假設過的可能,便是真正的事實。一念地獄,一瞬天堂,如大夢一場,這個世界都好像變得不真切起來。

寧辛羽見狀,也有些躍躍欲試,沒再考慮江雲知的話,找好角度,將手中的石頭片甩了出去。

手感比她想得還要好,寧辛羽一把打出了個三連漂。

寧辛羽沒忍住得意地吹了聲口哨,陽光下,笑得張揚而明媚。

江雲知看著她那得意的小表情,以及因為興奮而亮晶晶的雙眼,神色不由越發柔和,他彎了彎唇:“大師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寧辛羽嘿嘿一笑:“沒什麽別的興趣愛好,小時候光用來瘋玩了。多練幾次,你也行。”

嘴上雖然這麽說,但眼角的得意與小小的囂張,卻是怎麽也藏不住,像是一只偷著腥的小貓。

江雲知的手不自覺動了動,他垂下眼眸,壓制住了自己想揉她腦袋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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