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大結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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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是春闈進場,不管怎樣,哥哥只要盡力就好,好壞都不許放在心上,二是我回來的時候,希望能看見嫂子。”

林良玉的臉有些泛紅,點頭道:“這個容易,妹妹放心就是了。”

黛玉的話引起大家一片歡笑,沖淡了送行的離情別緒。

水溶牽著馬,過來文縐縐地笑道:“送君千裏,終有一別。玉兒,我們上路吧。”

這一路走得非常順利,路上一點也沒耽擱,正好在元宵節的前一天,到達了姑蘇老家。

林家老宅在這大半年來,在林良玉的整理下,比黛玉記憶中的家更富有詩情畫意。

老管家林福把黛玉接進了家裏,帶她去了過去住的院子,笑著告訴黛玉道:“姑娘,您這院子曾被甄家小姐看中,在裏面住了幾年。收回來之後,大少爺特別整修了一番,派人每天打掃。”

黛玉走進自己以前的屋子,發現窗明幾凈,纖塵不染。

床鋪桌椅及古董擺設,處處都很合自己心意,不由地感慨道:“有哥哥真好!”

因為林良玉母子生活簡樸,家裏除了幾個林家舊人負責灑掃之外,沒有什麽使喚的丫頭婆子小廝。

林福見黛玉只帶了紫鵑雪雁回來,覺得服侍的人太少,怕黛玉受委屈,就把他的女兒香草派了過來。

這香草雖然有二十歲了,但長得嬌小玲瓏,個子不高卻很勻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得多,與紫鵑相仿,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相貌乍看平常得很,圓圓的臉蛋上面,鑲嵌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鼻梁很挺,鼻頭圓乎乎,嘴巴肉嘟嘟,長得很耐看。

香草見到黛玉,眼睛裏閃著十分崇拜的目光,彎腰行禮道:“姑娘萬福!”

黛玉一把拽住她,笑道:“別,別,我可不敢受你如此大禮。”

香草怔怔地瞧著黛玉,水靈靈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紫鵑雪雁不錯眼地瞧著她,走上前對她行禮道:“奴婢有禮了。”

這更讓香草疑惑,她忙側身躲過,不敢受禮,謙虛道:“兩位姐姐折殺香草了,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雪雁捂著嘴巴,嘻嘻笑道:“林大爺是我家姑娘的哥哥,你是姑娘的什麽人?”

聰明的香草臉騰地紅了起來,明白林良玉已經對黛玉挑明了心思。

她又驚又喜又不敢相信,喃喃道:“香草只不過是個丫頭……”

“患難見真情,我哥哥說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你的好,他要我轉告你,春闈過後,接你去京城完婚,然後再榮歸故裏。”

自此,香草的一顆心,算是安定了,對黛玉更是貼心貼肝地愛護著。

在林家老宅稍作休息,黛玉就迫不及待地找來林福,要他仔細地告訴自己父親的病況,及去世之前是否有異常。

林福比林如海小三歲,小的時候是林如海的書童,長大以後是林如海的管家,關系十分密切。

在書房裏,黛玉水溶把阿山也請了過來聽林福稟告,這讓阿山心裏很溫暖。 林福回憶道:林如海雖然身子骨不是很健壯,卻也沒有毛病。自此做了那個巡鹽禦史之後,事情是接二連三的發生,讓他日夜寢食不安,身子骨大不如從前。

做了那個倒黴的巡鹽禦史沒幾年,夫人賈敏去世,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不到五十歲的人,頭發竟然白了許多。

為了多上繳朝廷鹽稅,他把女兒送到了京城賈府,自己夜以繼日的忙碌,身子是每況愈下,越來越差。

林福說自己也曾多次勸他愛惜身子,他總是說生命有限,時不我待,怕來不及做完該做的事情。

後來,林福才知道林如海忠於朝廷,為朝廷收繳的鹽稅,是他前幾任官員收繳的好幾倍,因此得罪了鹽商及某些貪官汙吏。夫人是中毒而死,下毒的人是府裏的一個姨娘,經過嚴格審訊,得知是那個姨娘因為自己家人受人脅迫,又因為她太愛林海,才狠心下毒手的。

林如海很內疚,一心要查出毒死夫人幕後兇手的證據,想把他們繩之以法,最終也沒有實現心願,他自己也帶著遺憾去了。

“林伯,毒死母親的幕後兇手,爹爹難道一點線索也沒有嗎?”黛玉聲音低沈而痛苦地問。

林福認真瞧了瞧水溶,又看了看阿山,最後目不轉睛地望著黛玉,思忖半晌,說道:“老爺去世前告訴我,要我輕易不準讓姑娘知道夫人的死因,怕姑娘傷心。”

黛玉美麗的眼睛悲傷地說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已經長大了,林伯,請你把一切都告訴我。”

林福嘴唇翕動,想說又不敢說,猶豫不決地低著頭思考著。

“老伯,我們姑娘有權知道真相,請你說出來吧。”阿山瞥了一眼水溶,鎮定地對林福說道。

“我怕,我們老爺在這世上只有姑娘一個骨肉。那些人陰毒無比,實力強大,據說他們的背後,還有京城的王爺撐腰。”林福怯懦地看了一眼又瘦又小的阿山。

水溶站起來,走過去握住黛玉小手,豪氣滿懷地對林福說道:“不怕,邪不壓正。他們背後有王爺支持,我們背後還有父皇支持呢。”

林福很世故地笑笑,說道:“天高皇帝遠,揚州是那些鹽梟盤踞多年的地方,上到朝廷命官,下到販夫走卒,你根本就搞不清哪個是鹽梟的人,稍不註意,就會著了他們的道。當年,我們林家是五代列侯,江南名門,我們老爺是探花郎,英俊瀟灑,是何等的聰明睿智!最後,還不是夫妻雙雙不幸早亡,只留下我們姑娘一人在世。我真的很擔心,萬一鬥不過他們,姑娘若是有個好歹,怎麽辦?”

水溶沈吟片刻,仰臉瞧著阿山道:“阿山,我知道你的能耐,請你幫我保護玉兒,我親自帶人去調查。”

阿山圓圓的大眼滿是譏誚,不屑道:“我是林家人,是姑娘的大管家,保護姑娘,為老爺夫人覆仇,是我的責任。哪個要你請?”

水溶被阿山噎的說不出話,怔怔地望著阿山道:“也好,我們同心協力。”

說罷,眼睛轉向林福,說道:“老伯,你不要擔心,我們會用熱血與性命護著玉兒周全,你把所知道的說具體些。”

這個晚上,四個人一直說到雞鳴。

最後,決定直接去揚州住下來,抓住大小鹽梟證據,掘出他們的背後勢力。

為林如海夫婦報仇,是林家書房裏五個人共同心願。

為朝廷除害,增加朝廷稅收,富民強國,是遠在京城的皇上水鏡心中最大目標。

此次此刻,大家是殊途同路,目標一致。

青山隱隱水迢迢,冬盡江南春意鬧,二十四橋風物在,瘦西湖畔柳枝搖。

揚州瘦西湖畔,有一座臨水而建,名叫“趣園”的名苑,今天迎來了美麗的新主人。

這座名苑原是揚州最大的鹽商汪通貴為姑蘇名妓一品紅修建的,名苑修了三年,剛剛落成,還沒住進人來,卻被汪通貴的母親給賣掉了。

這個老夫人平生最恨的就是青樓女子,她的丈夫兒子因為生意上的需要,與人一起嫖娼吃花酒,她沒有辦法管。可是要娶個青樓女子來家金屋藏嬌,她是拼死也不答應。

這個汪通貴是揚州鹽業頭面人物,口碑最好的一項,就是特別孝順。

他面對母親的堅決反對,只好放棄了讓一品紅住進這座名苑,依著母親的心願,賣了這所他花費三年心血建成的“趣園”。

汪通貴是揚州呼風喚雨的人物,大家都知道他不是真心想賣這所揚州最精美雅致的名苑,只是被他母親所逼,做做樣子而已。

哪個願意在這老虎下顎捋須?

所以,這所名苑賣價不高,卻賣了很久也沒出手。

正巧遇到阿山從姑蘇來揚州為黛玉尋覓合適的住處,見到這所名苑,心裏非常中意,回去與黛玉商量之後,立刻買下來。

黛玉覺得為父母覆仇,不是一天半時的事情,住在客棧總不算事,而且目標還大。於是,暗中悄悄給了阿山五十萬兩銀票,告訴他找個借口速速買下。

阿山就以自家主人是京城皇親貴戚的千金,因為母親去世,日夜悲傷,隨兄長來南方散心,喜歡這揚州的景致,打算在這揚州住一段日子,願意花二十八萬兩銀子買下這座名苑,留給姑娘修養之用。

汪通貴的母親聽了,很同情阿山嘴裏這位失去母親的姑娘,見阿山也沒有多砍價,很樂意地把“趣園”賣給了黛玉。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這座名苑造得驚天動地,美輪美奐,那位姑蘇名妓,哪裏有福氣配住?

正月二十六,黛玉就住進了這所園子。

黛玉把“趣園”為“西園”,從此,揚州就多了一處優美名勝——“西園”

西園的美不用細說,這裏房屋不算很多,主要是以景取勝。

黛玉領著紫鵑雪雁住在清漪閣,水溶帶著侍劍侍墨住在菊香齋。

風雨雷電四名侍衛分別駐守在西園前後門的廂房內,阿山則住在緊挨著黛玉住處的望月樓裏。

林福因為一直陪伴林如海,他在揚州住的時間長,有不少熟人,所以繼續留在姑蘇,他的妻子林嫂與女兒香草跟著黛玉到了西園。

林嫂負責黛玉的廚房吃食,香草負責黛玉的院子灑掃。

阿山又從姑蘇鄉下買了十幾個使喚的丫頭小廝回來,整個西園雖然只有二十幾人,倒也顯得人氣旺盛。

浮華熱鬧的揚州,這個年代是有錢人的天堂。

只要有錢,願意享樂,這裏就有你想象不到的樂趣。

然而,深山裏長大的阿山水溶,對這裏人的享樂生活,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倆心裏裝得是盡快幫黛玉查清謀害林如海的兇手,讓黛玉早日報仇雪恨,讓黛玉早日完成心願,快樂起來。

黛玉剛住下沒兩天,汪通貴的母親送來了帖子,邀請黛玉去汪家大院聽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黛玉考慮到汪通貴是揚州第一大戶,又是鹽商會長,當年這個汪通貴應當與父親接觸最多。

水溶怕黛玉危險,不敢讓黛玉過去,黛玉笑道:“怕什麽?我去見得都是女眷,是在後堂聽戲,你若是不放心,我讓阿山一起去就是了。”

水溶拗不過黛玉,只得點頭道:“你一定得讓阿山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次日,黛玉剛用罷早膳,見屋外搖搖擺擺走進來一個又小又瘦的醜丫頭,黛玉瞧著眼生,雪雁攔住她,喝道:“你是誰?這是姑娘的屋子,你怎麽進來的?”

那個丫頭胳膊一伸,雪雁蹬蹬倒退了好幾步,氣得雪雁臉通紅,怒視著她道:“反了!反了!”

說著,一頭撞過去,逮著那丫頭的手,張嘴就要咬。

“啊喲!你怎麽咬人?”這丫頭被雪雁咬得只甩手,瞪著雪雁大呼。

黛玉紫鵑都笑了,問道:“你怎麽變成了丫頭?”

阿山抹下臉上的人pi面具,轉著圈笑道:“我要跟著姑娘,不如此打扮怎行?怎麽樣?還行吧?虧我長得瘦小。”

水溶拿過人pi面具研究了一會,說道:“阿山,你這面具做的很精巧,給玉兒也做一個。”

“呔!虧你也是練武之人,且不說這人pi面具不容易做,就是做成了,沒有深厚內力的人怎麽戴?難不成你要我用漿糊貼在姑娘臉上?”水溶拍著自己腦袋笑道:“算你有理,成了吧?”

按照商量好的方案,水溶帶著侍劍與風雨兩名侍衛去街頭巷尾,港口河叉調查鹽梟販運私鹽的路徑,黛玉帶著阿山紫鵑去鹽梟家裏暗訪違法證據。

太陽升起一竿高的時候,汪老太太接到稟報,京城林姑娘到訪。

“快請!快請!”汪老太太一疊聲地說著,

中國人官本位,古今是一個樣。

這個時代,揚州是江南繁華地,名氣排名為世界第三大城市。

揚州的鹽商富得冒油,卻大多都是暴發戶出身,骨子裏很羨慕天子腳下京城富貴人家。

這汪老太太也是吃飽了沒事,想買得起王家“趣園”的千金小姐,絕不是一般人,絕對是非富即貴。心裏產生了好奇,一心想見這位京城來的林姑娘。

汪府大門敞開,婆子們把黛玉的轎子迎進二門停下,紫鵑扶著黛玉,身後跟著阿山,雪雁被黛玉留在了西園。

汪府老太太忍不住,居然帶領著媳婦丫頭婆子屁顛屁顛地親自迎了出來。

她一眼瞧見扶著紫鵑,裊裊婷婷走過了的黛玉,她與身後的女人們眼睛都看直了。

她們真是想不到世間還有如此絕色美人!

都說揚州出美女,可這真正的美女風姿氣度儀態,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因為在真正的美人面前,任何語言都是貧乏而蒼白,沒有任何形容詞能夠表達出來。就像是再高明的畫家,也只能畫出美人的形,而畫不出美人的神,是一樣的道理。

黛玉披著一襲紅狐裘鶴氅,走到眾人眼前,輕輕施禮,檀口輕啟:“老太太安好!”

“好!好!林姑娘好!”汪老太太老眼貪婪地覷著黛玉,熱情地招呼著,把黛玉引進屋子裏。

進屋之後,紫鵑解下了黛玉的鶴氅。

眾人只見黛玉上身穿著淡綠色織錦繡花小襖,下著象牙白棉綾群,下擺繡著翠綠折枝竹葉,外套淡藕荷色織錦褙子,腰間系著玫瑰紅宮絳,綴著晶瑩溫潤的蝴蝶狀美玉。

再瞧黛玉的頭發,只不過很隨意地挽著側環發髻,右邊戴著兩只小小巧巧的粉色芙蓉珠花,左側下面是一朵雅致的鵝黃色宮花,上方是一只丹鳳朝陽的步搖,鳳嘴裏吐出三串長短不一的圓潤東珠。腦後是一枚嵌寶紅色月季花,固定著發髻。

這些揚州第一富貴人家的女人們,不錯眼地瞧著黛玉渾身上下,穿著打扮隨意簡單,卻是富貴逼人,美得令人目眩。

望著黛玉,真是忘卻身在人間。

汪老太太熱情洋溢地招呼黛玉坐下,小丫頭奉上香茗,汪通貴的大夫人忙解釋道:“林姑娘,請嘗嘗這前明龍井茶,我們老爺說一斤這樣的茶葉,得花三百兩銀子,夠一般人家吃一年的了。”

黛玉接過茶,淡淡地笑著,隨手輕輕放在茶幾上,回頭瞧了眼紫鵑,對汪老太太笑道:“初來寶地,一點小意思,聊表心意而已。”

紫鵑捧著禮物,奉到汪老太太面前,她的幾個媳婦笑著,伸著脖子嘀咕道:“瞧林姑娘這通身氣派,送老太太的東西一定好,最少也要值好幾百兩銀子。”

汪老太太似乎怕黛玉出手的東西不夠好,面子不好看,想事先給黛玉一個臺階下,瞧著黛玉笑道:“我不在乎姑娘的東西是否貴重,在乎的是姑娘對我這老太婆的心意。”

她嘴裏是這麽說著,心裏還是有所希望,她讓身邊最得意的大丫頭打開盒子。

周圍的人再次給震住了。

只見黛玉送給汪老太太的竟然是一只快要成形的老山參,這可是有市無價,有銀子也難買到的好東西。

紫鵑撇嘴冷眼瞅著這夥人,覺得這些庸俗的商家習氣,實在是有汙自己姑娘的高潔。

汪家的女人們,自以為自家是揚州鹽梟,第一巨富之家,自家吃穿所用都是最高檔的。

沒想到在京城來的這位小姑娘面前,個個不由自主地自慚形穢。

這下子她們算是長了見識,領略到了真正高貴風範。

深切感受到真正的貴族,那一舉手,一投足,一個微笑,一句很平常的話語,無不透著說不出的大方得體,優雅端方。

她們瞧著黛玉穿的戴的,並不像自己那樣穿金戴銀,珠翠滿頭。

黛玉的衣飾看起來很素雅,但所有的料子都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上等錦緞,衣服上的每個細節看似隨意,卻都是恰到好處,精致到極點。

黛玉所佩戴的首飾只有幾樣,每一樣都是精致典雅,價值不菲。

原以為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出手?沒料到人家萍水相逢,出手就不凡,隨便拿出的就是如此貴重的有市無價的好東西!

真是讓她們大開了眼界!

心裏再也不敢低估眼前這位天仙一般的姑娘。

商人重利的本性,不僅使她們心裏對黛玉有了無上的尊崇,還使她們對黛玉有了種莫名奇妙的希冀。

屋子裏的所有女人,也包括汪老太太,都希望黛玉能對自己高看一眼。

黛玉坐在這些熱情的女人之中,真是如坐針氈,很不自在。但為了摸清汪家底細,搞清楚汪家是否真的是傷害父母的罪魁禍首,只得忍辱負重,耐著性子與她們應付著。

一會,有人進來回稟道:“戲班子已經上好了裝,等老太太與客人看戲。”

汪老太太高興起站起身,親熱地拉著黛玉去看戲。

汪家確實有錢,這個戲臺建在花園的水榭之中,像個巨大的畫舫,冬天聽戲可以關上雙層玻璃窗,屋子靠墻擺設熏籠,坐在屋裏看戲一點都不冷。

夏天看戲,打開窗子,四面環水,清涼透風,十分爽快。

揚州,是個非常繁華的大碼頭,是這個時代最富庶繁華的地方,人口有五十多萬,豪商巨賈寄居揚州者不下數十萬人,揚州一個舉世驚羨的富人世界,而這汪家又是富人中的巨富。

揚州的鹽商是這個時代最富有的,可惜的是這些暴發戶,只會誇侈鬥糜,彼此攀比。笙歌輿從,竟日喧聚。然而他們的社會地位仍然不高,更被詩書舉子們集體鄙視,譏笑他們沒什麽文化修養,這讓鹽商們內心自卑不已。

所以,在一般的社交中,這些鹽商包括他們的眷屬,比一般人更愛附庸風雅。

如今,這揚州第一鹽梟,第一富戶汪家結識了黛玉這位從京城來的仙女一般的豪門貴女,又親眼目睹了黛玉的清貴風姿,覺得自己這等有錢人往黛玉面前一站,氣勢自然而然地就沒有了。

汪老太太握著黛玉小手,瞧著黛玉稀世俊美容顏,腹議道:我汪家要是能得到這樣女子做媳婦,在這揚州地面,誰還能高得過我汪家去? 阿山身上就像長滿了虱子,在黛玉身後搖來晃去,一點也不老實。

黛玉回頭笑著問道:“你怎麽了?”

阿山對黛玉擠擠眼睛,笑道:“姑娘,這依依呀呀的戲,我聽不大明白,坐在這裏急。”

黛玉對汪老太太柔聲說道:“讓老太太見笑了,我這丫頭是我奶娘的女兒,人很好的,就是生性比較活潑,我也懶得管她,顯得有些沒有規矩。”這話是在向汪家人傳遞阿山不是一般的丫頭,她是黛玉所寵愛的人,一直是自由慣了的。

“哪裏,這丫頭憨厚爽直,我看著挺好的。”汪老太太瞅著阿山笑著,嘴裏恭維著。

“姑娘,看樣子這戲一時半晌唱不完,我能出逛逛嗎?”阿山得寸進尺地問道。

汪家老太太馬上笑著,讓身邊一個大丫環帶阿山出去玩,並且交代道:“你領著她四處逛逛,要好好陪著她玩,不許拘著了她。”

汪老太太自認為:娶媳婦就要誇富,要想娶到這樣美麗的京城皇親貴戚千金,不下大本錢是不行的。她這麽交代大丫環,一是向黛玉示好,二是想通過阿山的眼睛,讓黛玉了解她汪家的園林是如何的深邃精雅。

阿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一路走一路唧唧呱呱不停地問這問那。

饒過一座假山,阿山指著樹林裏露出的一角白墻問道:“這麽僻靜的地方,是哪位住啊?”

“這裏是我們老爺的書房。”汪家丫環說著,拉住阿山笑道:“那個地方不好玩,別去了。”

“看到沒?有一只好好看的鳥兒飛去了。”阿山說著,掙脫汪家丫環得手就要跑過去。

“別,別,那裏是老爺的禁地,沒得到老爺允許,進去會被打死的。”汪家丫環臉都變白了,拉著阿山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阿山咧嘴笑道:“這麽厲害啊,那咱們不去就是了。”

阿山與汪家丫環轉了一會,那丫環說:“你稍等我一會兒,我去方便一下,很快就過來。你可不要走哦,這園子很大,要不然會迷路的。”

“去吧,去吧,我就站在這裏等你。”阿山瞧汪家丫環走進草叢方便去之後,微微一笑,轉身不見了。

汪老爺的禁地,猶如飄來一縷輕煙,眨眼閃進了屋裏。

等到快要吃飯的時候,汪家丫環大汗淋漓地跑了回來。汪老太太問:“跟你出去的女孩兒呢?”

汪家丫環哭唧唧道:“我去方便時,回來不見了她,找了半天也沒瞧見,先回來瞧他是否自己回來了。”

“我們家園子這麽大,屋子又是這麽多,熟人都容易迷路,何況他是才來的?快派些人去找。”說著,笑著安慰黛玉道:“沒事的,在自己家裏,不會丟了的。”

黛玉淡淡地笑笑,沒有做聲。

戲快要唱完的時候,阿山笑逐顏開地回來了。

汪家老太太笑道:“還以為你迷路了呢。”

“我就是迷路了,轉悠了半天,聽到唱戲鑼鼓聲,我才摸回來的。”阿山憨憨地笑著,說著轉到黛玉身邊,對黛玉傳遞了一個開心的眼神。

戲剛散,黛玉就要告辭回去。汪老太太哪裏肯放?一心要留黛玉用午膳。

好說歹說,黛玉才說服了汪老太太,從汪府脫身回到自己的西園。

回到清漪閣,黛玉還沒來得及喝水,阿山就迫不及待地回稟道:“姑娘,我進到汪通貴的禁地,在暗格裏找到了他保存的前幾年書信,覺得這些也許有用,都裝了回來。”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了四封書信,遞給了黛玉。

黛玉讀完書信,眼淚汪汪道:“福伯果真沒有猜錯,就是這廝暗害了爹爹。”

水溶氣得一拳砸在案上,怒道:“我去找揚州府臺,立刻逮捕那廝。”

阿山眨巴著圓圓的大眼,望著黛玉道:“姑娘,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從這些信件看,揚州官員與這些鹽梟勾結很緊,恐怕不會聽我們的,說不定還會想法子害我們。”

水溶恨恨地問道:“難不成我們還怕了不成?”

“溶哥哥,你瞧這些信件,有封信還是戶部尚書寫的,說爹爹深得皇上信任,他沒有辦法把爹爹調走,如果地方上自己能夠處理掉,到時候他可以想辦法補個大家都信得過的新禦史來。從這裏可以看出我爹爹雖然是得了病,卻也不能說與這些人沒有關系。還有,這也表明如今這位巡鹽禦史,以及戶部尚書與揚州鹽梟都是一夥的。”黛玉緊蹙著眉頭,若有所思地低聲說著,把手裏的信翻來覆去地瞧著。

“對,對,岳父的病一定是這些人給氣出來的,”水溶點頭附和著黛玉。

阿山沈思道:“就算老爺是病故的,不是他們直接害的。這幾封信也說明這些人是有害老爺之心,我們絕不能放了他們。”

三個人認真討論了很久,決定不驚動官府,先不動聲色地從鹽梟販運私鹽入手,順藤摸瓜,找出鹽梟窩點,把他們一鍋端出,再從鹽梟身上挖出有牽連的貪官。 黛玉一門心思放在報覆揚州貪官汙吏與大鹽梟時,京城的賈府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自從年初五皇上開始早朝,衙門開始上班起,彈劾賈府的奏章如雪片般飛到了水鏡的龍案。

水鏡把那些彈劾賈府的折子批給了吏部,要求吏部徹查此案。

北靜王爺得到了消息,悄悄地透了一點口風給賈政。

迂腐的賈政回到府裏,給賈母請安之後,賈母見他怔怔地瞧著自己,嘴巴微微翕動著,知道這個兒子老實,每次有重要事情說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賈母對鴛鴦使了個眼色,鴛鴦指著些事情,把屋子裏的人都打發了出去。

賈母以為賈政年前年後沒看見黛玉,想讓人接黛玉過來,笑著問道:“元宵節沒過,還算是過年,你是不是想讓人接玉兒?”

賈政猶豫不定地說道:“兒子今天從衙門回來,正巧遇見了北靜王爺,他把兒子拉到面前,匆匆說了幾句趁著過年清閑,得把家事好好料理料理,免得到時候授人以柄。他一個王爺,與兒子說這些,似乎是話出有因。”

賈母聽了,驚出一生冷汗,忙問道:“他還有沒說些別的?怎麽好好的說這話呢?”

“兒子一路回來,琢磨著外甥女兒雖是未來輔政親王嫡妃,到底還沒有大婚,她一個女孩兒,也不會知道多少事情。如今與咱們府走得密切些的皇親國戚,能夠給我們透消息的,也只有北靜王府了。”賈政面色凝重,有些心驚肉跳,但又怕嚇著了賈母,忙笑著安慰道:“看起來也不像有事,我聽人說皇上對外甥女兒非常看重,比對那些皇子公主還要寵愛呢。年內動了那麽些家,三個皇子都壞了事,我們賈府沒受一點牽連,這剛過完年,想來不會有事的。”

賈母思忖片刻,癟癟嘴道:“你說得有道理,不過我們還是小心一些為好。再過幾天,就是寶玉兒子的滿月日,等寶玉媳婦滿了月,讓她把家裏好好規整規整,把那些暫時用不著的東西,看可能拿去換些錢出來,托可靠的人為子孫將來做點打算,以防萬一才好。”

賈政聽得又驚又怕,十分心酸地安慰賈母道:“兒子雖然沒有什麽本事,素日也是謹小慎微,並不敢胡作非為,想來也不會有事的,母親放心就是。”

寶釵的孩子,因為過月份出生的,大家都以為是個貴子,所以賈政就賜名為賈桂,也是取蘭桂齊芳之意。

賈桂滿月的日子,正是上元節。

這天是過完年的第一個節日,一般家庭還是很隆重的。

賈府因為是嫡孫賈桂的滿月,賈府雖然頹唐不堪,王夫人為了寶玉,拿出了一點私房銀子,強撐著辦了一個很不錯的滿月酒。

在滿月酒席上,賈桂的奶娘抱著賈桂出來。

眾人看見這個皮膚黑黑,蒜頭鼻子的孩子,怎麽瞧都找不到一絲一毫寶玉的影子。

但是,人們心裏好奇,還是說著滿口的祝福話。

王熙鳳熱情地把這個桂兒送到賈母面前,賈母細細端詳著這個重孫子,心裏不由地一陣一陣發冷,覺得身上起了一層一層的雞皮疙瘩。

這是寶玉的兒子嗎?若不是寶玉的兒子,她不敢接著往下想……

沒憑沒據的話,作為賈府的老祖宗,怎能說得出口?

王夫人抱著這個桂兒,心裏也覺得這個孫兒長相實在不好看,一點不像寶玉,也不像寶釵。

若不是親眼瞧見這個桂兒出生在榮國府,確實是從寶釵肚子裏爬出來的,真是讓人難以相信這就是二寶的兒子。

薛姨媽楞楞地瞅了桂兒很久,心裏也覺得很詫異,作為寶釵的母親,對自己女兒的行蹤,她多少還是有點覺察。

於是,她對姐姐王夫人笑道:“這真是龍生九子,九子不同。姐姐,你瞧這孩子,黑頭大腦的,可能是繼承了祖上風範,看樣子以後是要走武官的路子。”

王夫人聽到妹妹薛姨媽的話,心裏頓時覺得很甜,用食指輕輕撫摸著桂兒的小臉,幸福地笑道:“桂兒啊,你以後要是能像先祖那般,你的祖母睡著也會笑著的。”

“哇!”王夫人懷裏的桂兒,聽到這個祖母的話,不合時宜地哇哇大哭起來,憨憨的嗓音有點沙啞,嗓門又粗又大。

坐在上首的老祖宗賈母,情不自禁的皺起了眉頭。

當了母親的寶釵,此時更加豐滿,面如滿月,眼如水杏,口若丹珠,非常美麗而性感。

使得坐在上首的賈母,越瞧心裏越發覺得心煩意亂,舉目尋找寶玉,不知為何,今天這個喜慶場面,只見他不言不語,傻呆呆地坐在那裏,仿佛這樣的喜事與他無關。

好在現在來得親戚朋友不多,基本都是賈府族內之人,大家知道寶玉的性子,也都見怪不怪了。

“不好了!不好了!”外面一陣喧囂,只見幾個丫頭婆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打著哆嗦,指著外面叫著“不好了!”

王夫人立著眼睛罵道:“鬼叫什麽!怎麽不好了!”

她的話還沒有落音,外面湧進了許多持槍的禦林軍,如狼似虎地吆喝道:“都不準動!”

賈母癱坐在那裏,喃喃道:“禍事了,禍事了,真的是禍事了。”

一會,只見有人喊道:“忠順王爺到!”

很快,賈府的男人都被帶到了前廳,索索顫抖著跪在地上,聽完忠順王爺宣讀了皇上的抄家聖旨之後,個個如沒了筋骨,癱軟在地。

忠順王瞧著癱倒在地的賈家男人,忍不住心頭大喜,聲音提到了高八度,歡快地吆喝道:“摘去他們的冠帶,剝去官府,上枷收押。”

打發了賈府的男人,忠順王心裏那個得意,真是無法形容!

隨即,賈府的女人孩子被帶了上來,忠順王爺饒有興趣地瞧著瑟瑟發抖的白發蒼蒼賈母,還有她身邊面無人色的刑王夫人,尤氏王熙鳳,最後把目光盯在了寶釵身上,覺得這小女子比以前更加美麗而性感了,腦海裏陡然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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