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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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太醫說完,寫了一份藥方交給王熙鳳道:“就按這個方子吃兩天藥就沒事了。”

原本計劃要在玉園吃了午飯再回去的,因為惜春突然病了,哭著鬧著要回去,賈母等人滿心不想回去,也不好在玉園再耽擱下去,只好悻悻而回。

水鏡可能是考慮到黛玉喜歡安靜,不喜熱鬧的秉性,沒有要黛玉參加宮裏任何過年的儀式。

等到黛玉去見他的時候,他已經依次到各處拈香行禮完畢,回到了養心殿東暖閣明窗處開筆,依照往年慣例,在寫“福”字。

屋子裏坐了不少的人,顯然大家都在等著他賜福。

水鏡見到黛玉隨著水溶到來,眼睛一亮,神情略微一怔,顯得很高興,放下手中特制的毛筆,指著太監手中捧著的福字,很愉快地笑道:“你倆來的正好,瞧哪個‘福’好,父皇寫了送給你們。”

水溶愉快地笑道:“父皇寫的哪個福字都好。”

“你這小子,是嘴巴學甜了?還是太貪心了?”水鏡瞅著水溶,笑得很開心。

惹得眾多皇子公主都跟著水鏡笑著,紛紛過來與水溶黛玉見禮,大家表面是一團和氣,充滿了祥和,不少人心底卻充滿了嫉妒。

他們不認為水溶文才武功超人,而是認為這位深山窩窩裏出來的傻小子,運氣真是好,什麽好事都讓他給碰到了,才贏得了皇上的歡心。

黛玉今天因為是新年伊始,也想討個新年新氣象,對自己稍作了點修飾,就讓這些皇子公主見了,個個都是呼吸暫停,人人驚為天人。

有的皇子甚至暗自腹議道:水溶在深山生活了十五年,這十五年與世隔絕的生活,把他養得像只呆頭鵝,一點情趣都沒有,這麽美貌多才的女子配他,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可惜了!

水鏡對那些皇子公主擺擺手,一點也不顧及他們的感受,隨意說道:“朕有些累了,想與你們的皇兄說說話,歇息歇息,這些福字賜給你們,拿出去分了吧。”

這群皇子公主憋著心中的不滿,強行面帶著微笑,規規矩矩地依次行禮而去。

水鏡望著離去的一群兒子女兒,輕輕地搖頭,內心微微嘆息道:“養了這麽多的兒子女兒,只有溶兒澈兒是好的,其他這些都很平庸,沒有一個稱自己的心。女兒說起來都是公主,卻個個像個庸脂俗粉,沒有一個比得上林家的黛玉。這群孩子,個個只會吃喝玩樂,要不就是耍小心眼子,不堪大用。”

水鏡見黛玉走到明窗處,眼睛盯著桌子上放的那只金甌永固杯裏的毛筆,笑道:“那幾只筆是特制的,除了筆管上鐫刻的圖案,也沒什麽特別的,只是這灑金吉箋紙,制得倒是很好,圖案也很些意思,明兒我讓寶珠給你送些過去,留著做詩簽不錯。”

水鏡說著,走到另一處,順手取過一副棋子,故意擺弄道:“溶兒,瞧我這副玉石棋子,不錯吧?”

水溶瞧了一眼,憨厚地笑道:“父皇說好,那就一定是好的,孩兒對這些是一竅不通。”

“一竅不通,也很好,來,陪父皇玩一局。”說著,拉著水溶在炕上擺開了棋局。

水鏡見黛玉過來圍觀,笑道:“玉兒,我那架子上有幾部新進的書,我還沒來得及看,你幫我瞧瞧,看那些書寫得怎麽樣?”

喜歡讀書的人,只要聽到有新書看,就會忍不住好奇,想去翻閱。

黛玉走到水鏡手指的地方,果真見那裏放著幾部新書。

黛玉隨手拿過放在最上面的一本書,見是姑蘇掃葉石屋編纂的《舊史新編》,且不說書裏的內容,就是這姑蘇掃葉石屋的名字,就很吸引黛玉的眼球了。

這是姑蘇極有名氣的書店,主人姓石名劍,好像是林如海為數不多的一個朋友。

回姑蘇掃墓時,黛玉曾聽林良玉所言:這位石堅算是位高風亮節,不畏權勢,當年為救林良玉,他冒著極大的風險,多處奔波,終於與林家舊仆林福救出了林良玉,為林家這門人保住了一條根。

黛玉回南掃墓,因為遇到了甄家,遭到了不少波折,來回匆忙,也沒有去拜見這位石堅,心裏一直覺得很遺憾。

此時,她手持《舊史新編》,浮想聯翩。

不由地信手翻閱,忽見書內夾著一張薄薄的信箋,她無意間看見信箋開頭標註:“前巡鹽禦史林海死亡之疑”。

黛玉覺得頭頂轟響,她呆呆地楞在那裏。

英俊多才的父親,去世時還不到五十歲啊!

多少個夢醒時分,她想起慈愛的父親,怎麽都想不到他會英年早逝,舍得丟下他唯一的愛女,任憑人家欺負。

她對父親的病故,不是沒有過懷疑,然而父親至始至終,從來沒有對自己提過半句受人暗害的話。

是不是父親見自己年紀幼小,怕自己受壞人傷害,不敢告訴自己隱情?

她傷心地瞧著書中夾著的那張薄薄的信箋,覺得有千斤重。

過去,自己也曾想過父親很懂養生,對醫術也較精通,卻如何短壽?

每當想起來,心裏就悲傷不已,從來沒有往深處去想。

面前這張薄薄的信箋,如同一聲驚雷,把她給震住了。

隱藏在心底深處,不敢想象的多年懷疑,一下子湧上心頭,而且十分的清晰。

這張薄薄的信箋,也許飽含著驚天黑幕,她很想攤開細看,用心研究……

她望著正在聚精會神下棋的那對父子,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波濤洶湧的心情。很想悄悄地把信箋攤開,哪怕只看一眼……

她纖纖素手,不停地摩挲著書本,思忖著那張薄薄的信箋。

腹議道:別瞧這張信箋很薄很輕,也許這裏面關系著朝廷重大事件,牽涉朝廷眾多人員。

她想到這也許是朝廷機密,自己只是一介平民,不該看的,再想看也不能看。

她把書放回原處,失神地走到水溶跟前,默默地站在那裏,眼睛瞧著棋盤,思想飛到了很遠很遠……

水溶眼睛緊盯著棋盤,把搭在炕沿上的腳放到炕上,把身子往裏面挪了挪,手拍著外面的炕沿,說道:“玉兒,你坐這裏,快幫我看看,我就要被父皇打敗了。你瞧,我這步棋怎麽走好?”

半晌沒聽到黛玉回聲,水鏡擡頭看黛玉神情有異,美麗的眼睛含著深深的憂傷,心疼地問道:“玉兒,你怎麽了?是不是昨夜到處都是鞭炮聲,吵得你沒休息好?要不,你回黛園休息一會?”

水溶伸手拉過黛玉,大驚失色叫道:“玉兒!你的手怎麽這般冰涼?是不是病了?快傳太醫!”

黛玉把手縮回,勉強笑道:“說什麽呀?我不是好好的麽?”

水鏡把手中的棋子隨便一放,順手把盤中的棋子抹了一下,對水溶微笑道:“不下了,這盤棋就當做是和局,輸贏以後再定。”

他揚起臉仔細瞧著黛玉,關切地問道:“玉兒,真的沒什麽嗎?”

見黛玉點頭,他似乎隨口又問道:“玉兒,怎麽不看書了?是不好看嗎?”

“嗯,我沒有看,只是隨手翻了翻,見那書裏夾了一封信,怕是朝廷機密,不敢看。”黛玉老老實實地低聲回道。

“哦,還有這等事?我怎麽不知道?”水鏡說著,似乎猛然想起,用手拍自己的前額,笑道:“這陣子真是忙昏了頭,前天新進的書,因為沒有時間看,就隨手放在那裏了。裏面還夾了東西?這些人真是的!有事情就明公正道地把折子遞上來就是了,還要走這樣的路子!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水鏡對黛玉水溶唉聲嘆氣地報怨著,顯得很無奈,苦笑道:“玉兒,去把你說的機密拿過來,我來瞧瞧到底是什麽機密。”

“玉兒,你坐這兒歇著,我去拿。”水溶跑過去拿起剛才黛玉放下的那本書,對黛玉揚了揚,笑道:“就是這本書裏夾的嗎?”

黛玉坐在那裏,臉色蒼白,略微點點頭,眼睛瞧著水鏡,沒有出聲。腦子卻在急速轉動著,思索著……

水鏡取出信箋,認真地看了以後,把它重新放進書裏。

擡頭瞅黛玉神情黯然,憂傷的樣子,思忖半晌,重新把信箋取出,遞向黛玉道:“今天是大年初一,本不想給你看,是怕勾起你的傷感。可是,這事與你有關,又是你最先發現這封信的,也許這是天意。玉兒,答應我,看了不要難過,相信父皇為為你查個水落石出,倘若真如信上說的,父皇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不管他是誰,父皇決不寬恕,定當嚴懲不貸!”

黛玉手指發抖,接過信箋,邊看邊擦著眼淚。

然而,她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滾滾而下,怎麽都擦不完。

望著黛玉痛苦欲絕的模樣,水鏡內心非常後悔,啞著嗓子,聲音低沈,面容嚴肅,柔聲安慰道:“玉兒,不要傷心了,逝者已矣,這信裏說的事情,只要是真的,父皇答應你,一定抓住兇手,揪出幕後黑手,不管他是誰,父皇都會為你報仇,讓林海含笑九泉。”

水溶接過信箋,細細看了一遍,臉色鐵青,憤怒地說道:“玉兒,我岳父不在了,可還有我們呢,不要再傷心難過了,父皇說了,他會為你做主。要不然,我們回去收拾收拾,我陪你去揚州,我們親自去調查,如何?”

黛玉低頭沈思半晌,擡頭欣慰地望望水鏡,對水溶說道:“我爹爹已經走了四年多了,這中間不知又有了多少變故。爹爹活著時,從來沒有與我說起過有人害他,也沒有與我提起過石堅這個人。去年我回姑蘇掃墓,聽我哥哥說起這個人,據我哥哥說到石堅這人很有俠義心腸。據哥哥說,是他幫助救了我哥哥。”

“不過,現在,他寫的這封信,可以直達天庭的信,真是很不簡單。”這話黛玉只是放在心裏琢磨著,並沒有說出來。

黛玉說到這裏,停頓下來,美麗清純的雙眸直直地瞧著水鏡,似乎還有話說,卻抿起了小嘴。

她見水鏡低頭沈思不語,轉過臉對水溶說道:“溶哥哥,我的心裏是很難過。為人子女,聽人說自己父親死得不明不白,心裏很著急,很想立刻弄明白。但是,這不是急得事兒,得慢慢謀劃。想我爹爹是朝廷命官,身居要職的大員,料想敢加害他的人,絕對不是一般的人。憑著我們兩個單槍匹馬去調查,還不是去老虎嘴裏拔牙?”

水溶躊躇滿志地說道:“玉兒,你不要長人家志氣,滅自家威風嘛,不就是去拔老虎嘴裏的牙嗎?這不算難事。”

“真的,我這不是在長人家志氣。你沒聽人說: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嗎?這明的敵人好打,暗的敵人難鬥。我猜隱藏在這暗處的敵人不光很狡猾,肯定勢力還很不小。要不然我爹爹生前,怎麽至死都沒對我透露半點口風呢?”黛玉慢條斯理地細心分析道。

水鏡細心觀察著黛玉,見她開始情緒有些激動,現在卻變得很冷靜,比一個城府很深,善於老謀深算朝臣,還要能存得住氣。

這辦小小年紀的女孩兒,能如此這般,確實為天下少見。

依著水鏡原本想法,他以為黛玉看過信之後,會傷心難過地掩面大哭,然後求他幫著為父報仇雪恨。

出乎意料的是黛玉無聲地掉了一會子眼淚,竟然說出這番話來。

從黛玉的話音裏,水鏡感覺到她似乎覺察到這不僅僅是一樁個人恩怨,而是與朝廷安危有關的大事。

她好像已經意識到這樁陰謀,會牽涉到很多朝廷大員。

水鏡瞧著黛玉,心情變得十分覆雜。

他極度地愛戀黛玉的稀世美貌,更愛慕欣賞黛玉的聰慧與冷靜。

他覺得黛玉不是凡人,她是天上嫡落人間的仙女。

他覺得自己很痛苦,他是皇帝,他可以擁有天下一切,卻不能擁有這位美麗可愛的小仙女。

他作為一個男人,竟然忍不住要嫉妒自己最心愛兒子的幸福。

《舊史新編》這本書裏的信箋,是水鏡親手放進去的。

他刻意地信箋折疊後,讓信箋露出“前巡鹽禦史林海死亡之疑”的字眼,是他故意安排的。

這本書放的位置,也是他經過大腦考慮過的。

要黛玉去看剛上進來的書,是他刻意營造的契機。

水鏡究竟為什麽要如此這般去做?

除了做皇帝的機警善疑,不願相信任何人的本能之外,水鏡自己也無法解釋自己的這種舉動,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要如此去做?

水鏡內心極愛黛玉,他願意為黛玉的幸福快樂,掃除一切障礙。哪怕是太後皇後,只要傷及到黛玉,他都會毫不手軟地除去。

就是他自己的親生骨肉,也不準有任何傷害黛玉的行為!

可是,他卻讓黛玉去過苦寒之地——西北。

讓黛玉去西北,說是為了黛玉的安全,其實在京城,有他這位天之驕子保護,黛玉怎麽會不安全?

黛玉去西北的那些日日夜夜,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內心不斷地思念著黛玉,一遍遍地說是為了黛玉安全考慮,才出此下策的。

每當這樣告訴自己的時候,他都要忍不住苦笑,腦子裏會毫不客氣地推翻自己的言論。

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水溶不在,他控制不了去玉園的想法,更控制不了自己去玉園的腿。

不要說面對黛玉,就是想起黛玉,他都會有不為人知的羞恥念頭。

為了保衛江山社稷,也為了保衛做父親的尊嚴,更為了不讓聰慧敏銳的黛玉洞察到自己的內心活動,也為了自己能在黛玉心目中永遠維持自己高大形象,他是迫不得已。

當他聽到水澈去西北途中遇難,他心裏第一閃出的不是水澈,而是黛玉清麗絕俗的面影。

當他看見格爾沁王送回的“水澈”棺木,他在悲痛欲絕的時刻,心中竟然冒出這裏躺著的,怎麽不是溶兒!

他時常在心裏想:倘若能有來生,他一定會與溶兒換個位置: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能與心愛的人相攜一生,白頭到老。

今天,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能聽到黛玉的請求,他願意動用舉國之力,滿足黛玉的願望,讓黛玉懂得並感覺到自己對她的深切關愛。

水鏡艱難地說道:“溶兒,為父也在想著,這事真的如玉兒所言,確實不是一件簡單容易做得事件,這裏面也許暗藏著不小的陰謀,不是你與玉兒能解決了的事情。玉兒,讓父皇好好想想,相信父皇會為你處理好的。答應父皇,不要難過,好好過年,好嗎?”

盡管黛玉與水溶還沒有大婚,嚴格說來,黛玉還是林家姑娘。

然而,水鏡每次與黛玉說話,都刻意地自稱自己為父皇。

黛玉垂下頭,眼睛裏包含著淚水,小聲說道:“聽憑皇上安排。”

看著黛玉悲傷的樣子,水鏡包藏得最嚴密,最不願表現出的,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仿佛遭到了最致命的打擊。

他極為頹廢地坐在那裏,顯得很無力,也很無奈地瞧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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