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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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朝政大事處理的也都差不多了,

今年朝廷雖然經歷了不少事情,但水鏡覺得今年是最愉快的一年,他想著今年這個年,一定要好好過。

今年水溶回朝,平定西北,掃平格爾沁,除去了心頭大患。雖然死了個兒子七皇子,關起了皇後,圈禁了怡全家,但他們是罪有應得,死有餘辜,不可憐惜。

內務府送來了各地過年的進貢物品,五花八門,應有盡有,都是極好的東西,水鏡指示寶珠帶著人過去,每樣東西都挑一些好的送到玉園去。

珠寶玉器,首飾衣料是水鏡最愛送給黛玉的物品,依舊由他自己親自挑選,他自信自己的眼力過人,審美情趣最獨到。

這一陣子,玉園門口也是每天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這等熱鬧,惹得黛玉與水溶十分心煩。

大家都知道,輔政親王府修建好了,但那裏除了幾個負責看門灑掃的仆人,水溶根本就不沾邊,整天吃住都長在玉園。

無論是皇上水鏡,還是太子水澈,找水溶都是去玉園找,送東西當然也是送到玉園。

黛玉在京城除了賈府,沒有什麽親戚。

現在,她的身份是未來的輔政親王妃,想來巴結的達官貴人,皇親國戚也不在少數,只是她性子孤傲,不喜熱鬧,又加上是閨閣女兒身,與外界基本不接觸。凡是投貼送名片邀請函的,一概由秀姑擋駕。

宮裏的妃嬪見黛玉如此受皇上恩寵,盡力來籠絡,不斷地給她送禮物過來。

還有西山的李家,敏之納之也經常不斷地派人送來了閨中女兒間的小禮品。

這些都是由紫鵑負責打理,配送些同等份量的回禮應付。

水溶這方面的親戚很多,他的外祖父家,雖然懂得樹大招風,為人處世極其低調,但原本就是異姓王,大女兒即水溶水澈的母親是已故皇後,小女兒現在是皇貴妃,等於是沒戴鳳冠的皇後,他眾多的表兄表妹都已經成了家,枝枝椏椏,沾親帶故的,還有朝中的大臣,沒有不想與水溶結交的。

水溶做事很絕,他讓人在親王府大門上,貼了一張他的親筆所書“此門不通”紙條。

盡管如此,還是有人不死心。

這人來禮往,是傳統習慣,水溶厭惡,黛玉不喜,但是有些實在是不好拒絕的。

好在有秀姑紫鵑對這些事情都很精通,這些禮尚往來之事,就由她們負責打點。

偶爾遇到不好處理的事情,紫鵑與秀姑都拿不定主意,就去問黛玉,由黛玉決定。

這樣,黛玉倒也不算特別忙碌。

她為水鏡作的畫,很快完工了。

這天,水鏡下了早朝,來到南書房,與幾位飽讀詩書,在繪畫方面很有造詣的朝臣觀賞他才得的前朝名家書畫。

君臣正在其樂融融地觀賞著,突聽水溶陪著黛玉來了。

水鏡聽到黛玉來了,忍不住龍心喜悅,十分欣喜地丟下幾個臣子,快步來到南書房的西暖閣會見心中最愛。

水溶黛玉向水鏡行禮之後,不等水溶說話,黛玉拿出一副裝裱好的畫遞了過去,美麗的眼睛瞧著水鏡,抿著嘴笑得很調皮。

“噢,剛才,我正在那邊與幾個懂畫的人在觀畫,玉兒又送來了一副,想必也是好的。”水鏡樂呵呵地說著,輕輕展開了畫軸。

這是一幅人物山水畫。

水鏡的眼睛剛接觸到畫中人物,情不自禁地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水鏡爽朗歡快的大笑聲,引起了正在南書房那幾位懂得書畫的朝臣好奇,他們不由地伸頭觀望。

因為水鏡是位極其嚴肅認真,不拘言笑的帝王。

他給人的印象是整天板著副陰沈沈的面孔,給人一幅冷冰冰的感覺,幾乎使人想不到水鏡會笑。

這個開朗爽快的大笑聲,真是太出乎這幾位朝臣的意外!

他們不約而同,忘了來者是林黛玉,是一位深閨待嫁的姑娘,不由自主地來到了暖閣,站在門口向裏張望。

“過來,都過來瞧瞧。”水鏡哈哈地大笑著,邊招呼門外往裏張望的朝臣,邊用手抹著笑出來的眼淚。

水鏡手裏拎著畫,整個面部帶著極少見到的笑容,對幾位朝臣哈哈地大笑道:“你們過來瞧瞧玉兒的畫,真是笑死我了。”

幾位文壇上德高望重的朝臣湊過來,伸著脖子細瞧。

當他們瞧見畫中人物時,也不由地笑得前仰後合,控制不住在君王面前放肆大笑。

他們不僅是為這精湛畫技而讚嘆,更多的是敬佩這繪畫的人構思精妙,膽子實在是特大。

這幅畫面上,畫得是重疊逶迤的山巒,青松翠竹匝地,中間最高山頂上站著一位身著古裝,衣袂飄飄的高潔之士,腰懸寶劍,手持杯酒,仰首長空,給人一種傲視環宇的逼人氣勢。

此畫山水構圖奇異,不落舊蹊,極富創造精神。

畫中人物每個細節都刻畫的一絲不茍,極為精細。

畫者不僅刻畫出了水鏡的音容相貌,更表現出了他不為外人所知的精神世界。

水鏡瞧著這幅畫,越看越高興,見畫面右上角,對水溶笑道:“溶兒,這幅畫深得朕心。玉兒作畫,溶兒補白,你就在這裏題寫幾個字,那才真是珠聯璧合。”

水溶接過畫,鋪展在案,對黛玉笑道:“這是父皇要我寫的,寫得不好,莫要怪哈。”

黛玉早已羞紅了臉,立在案旁,羞答答地低著頭,瞧著地面,小手指繞著自己面前的小辮子。

那幾個朝臣圍過來,幫著水溶一邊研墨,一邊觀畫。

水溶飽蘸筆墨,笑微微地在畫的右上空白處寫下:“一重山,兩重山,山高天遠,盡收眼前。”

水溶的字,筆酣墨飽,力健有鋒,龍飛鳳舞,豪放不羈。

圍觀的朝臣一個個瞪著眼睛,驚愕地瞧著水溶,半晌說不出話來。

水溶寫罷,丟下毛筆,對水鏡躬身笑道:“父皇,孩兒才疏學淺,只會寫這些。”

“輔政親王的題詞,且不說別的,就這‘盡收眼前’一句,是何等貼切,豪邁!除此句,還有哪句能道出皇上飽覽天下的胸襟與氣魄?”朝臣們發出由衷的讚嘆。

“呵呵,溶兒的字寫得好,有氣勢!”水鏡眼睛裏含著無限的愛意,不要意思誇讚水溶題字蘊含的意思,甚合自己心意,只好轉過來誇讚他的字寫得好。

“父皇,還是玉兒畫得好,孩兒才有機會在父皇面前獻醜的。”水溶笑吟吟地說著,兩眼不斷地瞟著黛玉。

暖閣裏的朝臣,不住嘴地讚著黛玉的畫,誇著水溶的字,水鏡打心裏也覺得這副畫真的是珠聯璧合,算得上書畫奇葩。

他走到案前,雙手捧起黛玉的畫,仔細看著,並用嘴對著水溶的字吹氣,試圖讓墨跡快幹。

然後,他笑著吩咐身邊的寶珠,說道:“把這幅畫掛在朕的禦書房裏。”

君臣談興正濃,門外傳來福王的叫聲:“我要見父皇!你們誰敢攔我?”

水鏡還沒發話,只見福王急匆匆地進來,走到水鏡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低頭哭泣道:“求父皇去看看母後,允許孩兒去照顧母後。”

剛剛還笑容可掬,心情暢快的水鏡,臉色遽然改變。

他一言不發,兩只黝黑深邃的眼睛陰沈沈地瞧著福王。

旁邊的大臣也都噤若寒蟬,不敢開口說話,只是拿眼睛不時地瞧著著水溶黛玉與跪在地上的福王。

水溶就像眼前什麽都沒有發生,神態自若地拉著黛玉,慢步走到書架旁,隨便翻出一本字帖,低頭看了看,順手遞給黛玉,低著頭對黛玉指指點點,好像在說著字帖上的什麽,黛玉凝神註視著手裏翻開的字帖,微笑不語,似乎聽得很專註。

“起來,你的母親不是在坤寧宮修養的很好嗎?”水鏡冷冷地瞧著地下跪著的福王,從齒縫裏擠出這麽一句。

不等福王回話,扭過頭去,臉色明顯很厭煩。

“剛才,孩兒與往常一樣,去坤寧宮大門口,希望能看見母後。剛到那裏,就聽到裏面的嬤嬤在哭喊,孩兒在門外聽了一會,感覺母後一定是不好了。想要進去探視,守門的人攔著不放孩兒進去。請父皇開恩,讓孩兒去瞧瞧母後,並允許孩兒盡孝。”福王哭求著,對著水鏡連連叩頭。

水鏡扭頭對旁邊的幾位大臣笑道:“沒想到這個孩子倒是個孝子,我什麽時候不讓你去孝順你的母親了?你說你的母親不好了,我這裏怎麽沒有來人稟報?”

旁邊的大臣笑著附和道:“福王年輕,可能是被嬤嬤誇大其詞的話給嚇壞了。”

水鏡沈吟片刻,摸著下巴,眼睛掃了一眼書架那頭竊竊私語的水溶黛玉,對福王微笑道:“怎麽還不起來?寶珠,傳坤寧宮,我一會就過去瞧瞧。哦,你們也跟我一起過去,瞧皇後到底是怎麽了?”

福王連忙對水鏡又叩了個頭,爬了起來,眼皮耷拉著,從眼角掃了眼書架邊的水溶,默默地立在一邊等待著。

水鏡返身走到書架邊,就像川劇變臉一般,去掉了冷漠,換上了一副慈祥的面孔,和藹地問道:“你倆在看什麽呢?看得津津有味。”

黛玉微笑著把手中的字帖遞給水鏡,水溶笑著回道:“我最喜歡張旭的狂草,左馳右鶩,千變萬化,極詭異變幻之能事。今天在父皇這裏看見他的真跡,真是愛不釋手了。”

“哦,我還真不知道張旭的字有這麽好,說來聽聽。”水鏡若無其事,神情很悠閑,似乎忘了剛才福王的哭求。

水溶眼含微笑,掃了一眼跟過來的幾位大臣,侃侃而談道:“張旭的字,歸納其為三個特點:其一為狂,寫起來一氣呵成,始終一貫,保持一種氣勢,滿眼是意,無惜是非。其二為奇怪、變態。如游雲千萬朵,變幻莫測,不易捉摸。第三個特點是可畏。擯棄妍美、纖弱的病態,而產生一種巖石壓頂之感。觀者對字,猶利劍之鋒芒,感到肅然巍然。”

水溶不同常人的見解,又贏得屋裏那幾位德高望重的文學大家一致讚賞,紛紛對水鏡進言道:“輔政親王不僅是將星臨凡,更是文曲星降世。輔政親王一番點評,可謂是入木三分,字字都落在了點子上。老朽這把年紀,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才,深感敬佩。”

水鏡手裏翻著字帖,心裏極其得意,瞅了眼水溶,眼底充滿著愛意。面子上還故意裝作不屑道:“他哪有你們說得這樣好?不要這麽鼓勵他,要不然他真的以為自己不得了呢!”

說罷,把手裏的張旭真跡遞給水溶,說道:“我看在他們幾位面子上,就把這本真跡給你,希望你好好學習,以後能真的如他們說得那樣好。”

水溶接過張旭真跡,快活地欲行大禮。

水鏡擺擺手,故意道:“真沒出息,得到這點東西,就喜歡得暈頭轉向了。今天,最值得賞賜的是玉兒。”

他的眼睛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什麽最合適的東西送給黛玉。

黛玉微笑道:“皇上賞賜給臣女的東西太多了,今兒就不要了。”

水溶戳戳黛玉,小聲嘀咕道:“傻了吧?父皇的好東西多著呢,你不要白不要。”

“你們瞧瞧,人都說‘女生外向’,我這可是‘兒生外向’了!”水鏡故意裝作生氣,眼睛含笑地問著幾位朝臣。

然後轉身進到裏面,取出一張瑤琴,對眾人笑道:“這張琴放在這裏也沒有用,就賜給懂琴的人吧。回去好好練習,來日朕閑了,還想聽玉兒彈奏的美妙琴音呢。”

水鏡說到這裏,腦子裏突然冒出賈元春的影子,腹議道:該到處理賈家的時候了,這陣子事情太多,已經讓賈家逍遙法外不短日子了。

福王站在一旁,心急如焚,卻不敢多言。

“走,一起去坤寧宮瞧瞧。”水鏡眼角掃了下福王,擡腳走了出去,福王緊隨其後,水溶略微蹙了下眉頭,拉著黛玉的小手,與那幾個大臣一起跟著走出了南書房。

水鏡止住腳步,回頭瞧著黛玉,笑道:“玉兒是女孩兒,外面很冷。寶珠,去把那件西洋國剛進貢來的紫貂鬥篷拿來給玉兒。”

寶珠答應著一溜煙地跑去取紫貂鬥篷,幾位大臣面面相覷,誰也料不到這位冷面君王心思如此細膩,愛屋及烏,對這位未來的兒媳婦如此關懷備至。

跟在水鏡身後的福王,此刻是心如刀絞,恨不得拽起水鏡,飛到坤寧宮去。

片刻,寶珠氣喘籲籲,抱著那件紫貂鬥篷過來,水鏡接過來,擡腳跨前一步,微微搖頭笑笑,遞給了水溶。

水溶接過紫貂鬥篷,拉著黛玉行禮道謝。

“哪裏要這些虛禮,快穿上吧。”水鏡搖頭微笑著說,心情覆雜地帶著朝臣往外走。

幾位大臣隨著水鏡來到坤寧宮門口,並沒有見到有什麽守門的衛士,只不過宮門口比較冷清而已。

他們不由地瞧了一眼福王,默默無語地跟著水鏡走進了坤寧宮的大門。

坤寧宮的宮女嬤嬤見到水鏡到來,黑壓壓跪倒一片。

黛玉也覺得眼前情景與福王說得很不吻合,心裏又覺得福王應當不至於那麽傻,敢大睜著眼睛對水鏡說謊。

水鏡大踏步跨進大殿,只見皇後穿著一身皇後正裝,危襟正坐在主位上,看見水鏡到來,竟然不言不語,直楞楞地瞅著水鏡。

福王上前跪著行禮道:“母後,您不是一直盼著父皇來嗎?父皇來看您了。”

皇後坐著不動,只是兩眼木然地瞧著福王。

福王覺得有異,只得上前去扶皇後起來給水鏡見禮。

福王剛扶著皇後站立,皇後就像一頭出籠的獅子,大叫一聲:“你還我怡兒來!我要殺了你!”手持一把金色剪刀,不顧一切地沖向水鏡。

福王大驚,忙拽住皇後,大叫道:“母後!怡是罪有應得!國法不容,怪不得父皇!”

幾個宮女過來抱住狂怒的皇後。

“你還我怡兒!我要殺了你!”皇後拼命掙紮,大喊大叫,揮舞著手裏的金色剪刀。

水鏡止住腳步,急忙退後幾步,掃眼瞧見黛玉,伸手把黛玉拽在自己的身後。

黛玉感覺到他那雙大手,十分有力。

水鏡默默地盯著瘋子一樣發狂的皇後,拉著黛玉扭頭就走。

水溶緊傍著黛玉,生怕黛玉有任何閃失。

走出了坤寧宮,水鏡止住腳步,聽著坤寧宮傳出的狂叫聲,不屑地扭頭,冷冷地問著跟在身後的大臣道:“皇後如此作為,該當何罪?”

“當眾行刺君王,罪當可誅。”大臣毫不猶豫地回道。

此刻,福王從坤寧宮跑出來,大聲哭喊道:“父皇!父皇!母後得了瘋病,請您原諒她吧。”

福王拽著水鏡的衣襟,跪倒塵埃,猛烈地叩頭,他的額頭叩在石塊上,血肉模糊。

鮮血順著眼角,鼻梁往下淌。 讓人看了,好不淒慘!

水鏡面如石雕,沒有絲毫表情。

只見他皺著眉,揮揮手,寶珠帶著人過來,把福王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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