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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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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聽了,冷笑道:“呸!回去告訴你家的主人,我是賈府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賈府那個賈迎春已經被人給逼死了。現在的賈迎春與賈府沒有任何關系,不要說我還有自己的家,就是我沿街乞討,餓死街頭,也不會到賈家門上的。”

那個婆子原以為現在的迎春,還是以前在賈府那位不愛說話,表現的軟弱好欺,丫頭婆子都不待見的賈迎春。沒想到迎春現在變厲害了,說罷這些,居然讓繡橘領著人把她給轟了出去。

那個婆子惱羞成怒,覺得沒有完成賈赦交給的任務,面子很掛不住,更怕賈赦以後不再重用她,回去之後,對賈赦加油添醋說了一遍,並且告訴賈赦,迎春現在有不少的仆人,氣勢很大,一般人說不動迎春。

那天,賈赦溜到迎春住處,從院墻外瞧著,就感覺到迎春的庭院不算小,心裏暗暗估算,要值不少的銀子。

此時,他聽了婆子的回報,更是坐不住了,一心鬼迷地要把迎春弄回來,好趕緊把迎春的房子和鋪子給接手過來。

他聽完婆子的話,根本就沒多想,二話不說,召集了幾個人,帶著打人的棒子,捆人的繩子,蠍蠍虎虎地去了迎春住處。

那天,碰巧迎春去了鋪子,不在自己家裏。

賈赦大搖大擺走進到迎春家,拉出一副當家做主的大老爺派頭,東瞧瞧西看看,心裏覺得迎春家裏的東西,樣樣都不錯,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值錢。

再瞧瞧迎春的丫頭婆子,覺得有兩個丫頭很水靈,很對自己的胃口。

他囑咐自己帶去的人看住迎春的丫頭婆子,不準她們亂動,等他回來再處置。

賈赦迫不及待地帶著小廝長隨,得意洋洋地來到迎春鋪子門口,看見迎春帶著丫頭繡橘,正從鋪子門裏走出來,眼看就要上轎子。他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揪住迎春的頭發,劈裏啪啦照著迎春的頭臉沒命地打。

嚇得繡橘大聲呼叫:“救命啊!快救命啊!有人打劫啦!”

鋪子裏掌櫃的和夥計聞聲趕了出來,大家七手八腳把賈赦的手掰開,吆喝著要把他扭送到官府。

賈赦挺著脖子,立著眼睛,高聲叫道:“我是賈府的大老爺,是這個賤人的親生父親,你們誰敢動我?”

鋪子裏掌櫃的問繡橘道:“這個人說的可是真的?”

繡橘點頭哭道:“我們姑娘與賈府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賈赦聽了,像只瘋狗,松了迎春,趕過來抓住繡橘就打。

被鋪子裏掌櫃的伸手擋住,勸道:“這位大爺,有話好好說,您這樣在大街上打人,知道的說您是在管教自家孩子,不知道的人瞧了,還以為你在欺負弱女,總是不大好。”

賈赦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就順坡下來,罵道:“你這個賤人,敗壞我賈府百年門風,真是要氣死我了!”

掌櫃的讓人送迎春回家去,迎春剛要上轎,賈赦怒聲喝道:“你走,我就打斷你的腿!”

迎春圓睜雙眼,怒目而視,大聲回道:“我與你賈家沒有任何關系!我要到官府告你仗勢欺人,欺壓民女!”

賈赦口裏罵著,又撲上來要打迎春,被鋪子掌櫃的與夥計死死拉住。

掌櫃的悄悄勸迎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您少說幾句,看他想要幹什麽,知道了他的想法,我們才好對付。”

迎春淒然說道:“他就是以為民女好欺負,想來搶奪民女的財產。”

大街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圍得水洩不通,迎春到底是個年輕女子,只好先退回自己的鋪子裏去。

賈赦大馬金刀地往鋪子裏一坐,指著迎春朗聲說道:“你這個賤人,怎麽說你也是我侯門姑娘,貴妃娘娘的妹子。你不聲不響被人趕出了婆家,還嫌丟人不夠,現在又給我拋頭露面,在這人來人往的市面上開什麽鋪子,讓我丟人現眼,惹人閑話。若不是看你是我的親生骨肉,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一會乖乖地跟我回去,這裏就交給我來處理。”

說著,賈赦瞧著掌櫃的,似乎很為難的嘆口氣,接著說道:“人家養兒育女是福氣,我養兒育女是個累贅。你們瞧瞧,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要來幫她收拾這個爛攤子。”

賈赦見沒人理睬他,吹胡子瞪眼道:“掌櫃的,你把這個鋪子的帳本,趕緊給我整好了,等我心情好的時候再看。說實話,我們賈府是國公府,貴妃的娘家,哪能做這個丟人營生?再說了,我的嫡親外甥女兒,是皇上親自指給輔政親王的嫡妃,這要是穿了出去,還不讓人笑話死?你把這個鋪子給我盤算盤算,看有哪個想要,給我盤出去算了,就是便宜的,也沒關系,省得我看了生氣。”

掌櫃的面子上陪著笑,滿口答應著賈赦,讓人扶迎春進樓上洗洗再回去。

賈赦見迎春上了樓,腹議道:我就坐在這裏,不怕你跑了。

繡橘扶著迎春走到屋裏,迎春眼睛睜的圓溜溜的,說道:“給我找條繩子來。”

“姑娘!你可不能做傻事啊!”繡橘嚇得跪倒栽地,苦苦哀求迎春。

迎春眼裏除了怒火,不見一滴眼淚,一把拽起繡橘,十分冷酷地說道:“放心!你家姑娘我怎麽會死?我還要親眼看這些惡狼的下場呢。”

繡橘在屋子裏沒有找到繩子,忽見門口有個小夥計路過,悄悄要他幫著找了根繩子。

一小會兒,小夥計拿來一條很粗的繩子進來交給繡橘。

迎春把繩子拴在窗欞上,與繡橘從窗口順著繩子溜了出來。

她倆也沒敢回家,直接來到了玉園。 黛玉要雪雁端來熱水,紫鵑與繡橘一起服侍迎春梳洗。

迎春流著眼淚,十分痛苦地說道:“林妹妹,我怎麽這麽倒黴,會有那樣的家庭,那樣的父親。我早就與賈府沒有了關系,他還要來找我的麻煩。這件事情,看來非要通過官府與他們理論不可,否則他們會認為我一個弱女還欺負,會沒完沒了的來糾纏我。”

黛玉聽了,很同情迎春,也覺得不好好地想個解決辦法,事實肯定會像迎春所說得那樣,賈府不光是沒完沒了地糾纏,而是要搶去迎春安身立命的東西。

倘若真到那個時候,他們不是要了迎春性命,就是會把迎春再推到一個比孫家還要痛苦的境地去。

可是,想個什麽辦法好呢?

黛玉默默地瞧著迎春被打腫了的嘴臉,很想狠狠地懲治賈赦,想到他畢竟是自己母親的親哥哥,由自己出面找人治他,好像有些不得勁。

瞧著迎春緊蹙著的眉頭,想必迎春也在為與自己親生父親打官司而內心糾結吧。

這個時代,很註重尊卑貴賤與孝道。

本朝就有這樣一條很不公平的條款:草民狀告朝廷命官,妻子狀告自己丈夫,子女狀告自己父母或祖父母等長輩,不管是有理沒理,都會先被打一頓板子,然後,官府才會接狀子。

因為這觸犯了以下犯上,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罪。

衙門裏打板子,是要退下衣裙或褲子,在腰部以下的臀部屁股上打的。

這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退去衣裙褲子的羞辱,簡直是比砍頭還要難受的刑法。

所以,任何一個女子,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抱著魚死網破的念頭,都是不會走上告狀的路。

迎春說要狀告賈赦,在這個年代,兒子告老子的都很罕見,更沒聽說有女兒狀告父親的。

倘若迎春真的狀告賈赦,這肯定是轟動京城的一大奇聞。

這場駭人聽聞的官司,要是真的打起來,不管怎麽樣,賈府一定是身敗名裂,臭不可聞。

而迎春肯定也是抱了必死的念頭。

“林妹妹,這個事不能拖,我一定得盡快解決。”迎春好像下定了決心,恨恨地又道:“我就去衙門告他!他已經把我賣了一次,我沒有被姓孫的折磨死,你把我給救了出來,使我跳出了火坑。現在,我剛過上好日子,他又不讓我活下去了。我早就不欠姓賈的什麽了,也與他們沒有了任何關系,他還不放過我。既然他姓賈的不讓我活,我也不要讓他姓賈的好看。我死了,請林妹妹再幫我一把,找人把我埋了。來世,我做牛做馬,一定報答妹妹大恩大德。”

黛玉走到迎春面前,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美麗的眼睛閃著火焰,瞧著迎春果決堅毅的眼睛,深沈地說道:“他們死,是罪有應得。你死,算什麽?聽我說,你不能死。你不但要活著,還要好好地活著。活得有滋有味,讓那些想要你死的人好好瞧瞧。”

迎春聽了,神情黯然道:“賈府是國公府,賈府那些人,都是有爵有位的無恥之徒。我若不使出玉石俱焚的絕招,如何鬥得過他們?他不是要我死嗎?好!我就去死。我就是死了,也要讓他賈家好看,非讓他們不死也脫層皮,出門就像過街老鼠一樣,灰溜溜的。我死了,他賈家人使用我的財產,必定會遭人指著脊梁唾棄的。”

黛玉使勁按在迎春肩膀上,沈聲說道:“不行!這個代價太大了。”

說著,黛玉眨眨眼睛,露出頑皮的笑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笑瞇瞇地吩咐雪雁道:“去書房把溶哥哥請過來。”

片刻,水溶樂呵呵地走來。

當他聽黛玉如此這般,把迎春的事情說了一遍。

不由得怒睜雙眼,義憤填膺,問道:“玉兒,你想要怎麽辦?”

黛玉坐在那裏,胳膊肘拄著桌子,兩只小手托著下巴,明麗清澈的眼睛靜靜地望著迎春,說道:“不管怎麽說,二姐姐都不能去狀告賈府。我一個清清白白的林家姑娘,不想因為我娘親與賈府的關系,就這麽被賈府連累,做人茶後飯餘的談資。所以,我也不好說什麽。我相信惡盈滿貫的人,總會遭到報應的。我很願意把懲治他們的機會留給別人,溶哥哥若是願意幫忙,找人去嚇唬嚇唬賈府,讓他們不敢再打二姐姐的主意,我也不會反對的。”

水溶瞅著黛玉,點頭微笑道:“玉兒,有話直說就是了,不要這麽繞來繞去嘛,不就這麽點小事嘛,很容易辦的,我馬上派人去辦。”

賈赦翹著二郎腿,半瞇著酒色過度的眼睛,像個大東家,端著掌櫃的送上來的香茗,悠閑地坐在迎春的鋪子裏喝著,瞧著出出進進,人來人往買東西的人,很有興趣。

這位賈府大老爺可能是年紀大了,酒色掏空了身子,一點也不講究風度與氣質了。

只見他一只腳在地上顛著,架在腿上的那只腳不停地搖晃著,身子就像沒有骨頭一般,軟軟地歪靠在椅子上,手不時地捏著鋪子裏夥計送上來的茶點往嘴巴裏撂,時而抿一口茶,時而皺皺鼻子,扣扣鼻屎,擠擠眼睛,瞧著銀錢不停地往錢匣子裏裝,他的心裏很得意,覺得這鋪子很像棵搖錢樹,竟有些舍不得賣了。

眼看快到小晌午了,他突然很想去迎春的庭院瞧瞧,好好估算一下那個庭院的價值。

招手喊掌櫃的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個鋪子,我看是很能賺錢的,我暫時不想賣了,鋪子裏現在還有多少現銀?”

“這,這是商業秘密,不能隨便說的。”掌櫃的小聲說道,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賈赦,心裏很瞧不起。

“這個,我還能不知道?我是你的東家,知道嗎?”賈赦大睜著酒色過度,顯得很渾濁的眼睛,不高興的說道。

掌櫃的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說道:“大老爺,我們這個鋪子的東家是迎姑娘,這是在衙門備了案的。除了迎姑娘,誰也不能告訴。”

賈赦猛地拍了下茶幾,把茶幾上的小茶壺震到了地面石板上,“嘩啦”一聲摔成了碎片。

只聽他大聲喝道:“什麽話!原本我還想著留用你的,如此看來,還真不能留用你了。算了,不想與你再啰嗦,你現在就給我卷鋪蓋,走人!”

掌櫃的笑笑,一聲不響,走到一邊,在一張椅子上坐下,瞧著夥計們忙碌。

賈赦怒吼道:“你這個人,怎麽這麽不要臉?我都辭退你了,怎麽還賴著不走?”

“我的東家是迎姑娘,又不是你,我為什麽要走?”掌櫃的面含譏笑,好不動氣,慢聲慢語地說道。

“嘿嘿,你這人還真是臉厚的可以,今天老爺我還有事情要辦,就再留你幾天,以觀後效。今天,老爺我手頭銀子帶得不多,你給我取些過來。”賈赦聲音有些柔弱,顯得底氣有點不足。

他見掌櫃的不吱聲,幹笑兩聲道:“我今天也不拿多,就先拿幾百兩吧。”

鋪子裏的小夥計瞧著賈赦,再瞧瞧掌櫃的,覺得這個賈赦好像有病,神經不正常。

賈赦見掌櫃的不動身,忍不住怒道:“你耳朵是不是聾了?沒聽見我的話?”

“這個鋪子的東家是迎姑娘,這是官府備了案的,我怎麽能憑著你的一句話,就把銀子給你?”掌櫃的眼睛斜視著賈赦,顯得很不客氣地說話。

“該死的東西,我是那賈迎春的親老子,我要把她帶回府裏養著。從現在起,我就是這個鋪子的東家。你明白不?”賈赦緊皺著眉頭說著,顯得很煩躁。

掌櫃的冷笑著解釋道:“按照我們這裏的行規,就是東家親自來取銀子,也是要有印章的。沒有印章,誰都不可以隨便取銀子。大老爺若不信,我們現在可以去衙門問問。”

賈赦怒氣沖天,卻不再說迎春是賤人了,而是說道:“這是我閨女的鋪子,也就是老子我的鋪子。老子想取點銀子用,還要什麽印章?你在唬哪個?我看你是瞧著迎丫頭懦弱好欺,想瞞著人把鋪子裏的銀子給貪了。你要是不趕緊把銀子給我拿出來,我這就把你送官去。看是你厲害,還是大老爺我厲害?”

“哪個是賈赦?”外面進來一人,對屋子裏的人,很不客氣地問道,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漢子,叉著腰,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瞧著屋裏的所有人。

一向威風慣了的賈赦,現在是既沒要到銀子,又下不了臺,正在惱羞不已時,聽有人叫賈赦,不由地瞪著眼,氣呼呼地說道:“賈府大老爺的名諱,也是你等能隨便叫的?”

那人呵呵笑道:“原來你就是賈赦?”

賈赦覺得來人不善,顧不得再耍威風了,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一言不發,笑瞇瞇地照著他的臉上就是一拳,賈赦太不經打,一拳就把他打得臉上就像開了顏色鋪子,兩只腳騰騰倒退了好幾步,一直退到櫃臺跟前,若不是被櫃臺擋住,他還會再退下去的。

“你?你?你憑什麽打我?”賈赦捂著臉,驚恐的瞧著那人。

“憑什麽?你還好意思問?你欺負弱女,妄想圖謀弱女財產,還不該打?”那人揚起拳頭又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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