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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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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王爺眼睛濕潤,笑道:“你這兩位兄弟,如同為兄的左膀右臂,豈會忘記。只是,這見事情,還得好好合計,父皇的心思,就像天上的雲彩,變幻莫測,難以捉摸。”

年輕人大多都有股沖勁,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

血氣方剛的七皇子,此時像個智者,顯得很機智地說道:“臣弟以為,這是父皇在向大皇兄傳達一個信息,暗示皇兄你以後可以繼承大統。”

五皇子撓頭問道:“那麽當今太子怎麽辦?他可是父皇一手調教出來的太子。父皇能舍得丟棄澈,改立大皇兄?”

屋子裏的人頓時沈默下來,大家陷入沈思。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去做怎麽知道不行?大皇兄,依我說,父皇心裏既然有了這個意思,我們不如分頭行動,與我們的外家聯系,積聚力量,爭取一舉成功。”七皇子年幼,有些沖動地建議道。

五皇子嘴角微微上翹,挑了挑漂亮的濃眉,笑道:“聯絡外家支持,是必要的。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先斬斷澈的手臂,讓他失去強有力的支撐。”

“怎麽斬?”七皇子顯得迫不及待,急吼吼地問道。

五皇子慢條斯理地說道:“聽說水溶在西北連打勝仗,勝利指日可待。倘若等水溶回朝,我們的計劃必然受阻。臣弟想,我們不如擾亂水溶心智,讓他吃幾個敗仗,再鼓動太子去親征。太子又不懂打仗,也沒出過京城。那時,讓我們的外家偽裝成叛軍,在路上截殺,只要結果了太子,這太子之位除了大皇兄,還有誰能坐?”

七皇子撫掌笑道:“五皇兄真是智多星,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大皇兄覺得如何?”

怡王爺微笑點頭道:“我也覺得這個主意甚好。”

三位兄弟細細謀劃了一番,一致認為只要黛玉出事,就可以擾亂水溶心智,或許還可以讓水鏡心亂。

因為心中急著要幹大事,兄弟三人顧不得講究排場,很隨意地用了些午膳,七皇子與五皇子就被怡王爺派出去,要他倆分頭見機行事去了。

怡王爺回到自己房裏,嘀嘀咕咕與怡王妃如此這般,簡略說了幾句。

這對夫妻,還真是一個被窩不睡兩種人。

怡王妃聽了丈夫的想法,心花怒放,快樂得咧嘴笑道:“我這裏的那個叫薛寶釵的女人,就是林黛玉的嫡親表嫂,是個極聰明極有眼力的女人。這事你交給我,就放心吧。”

此時此刻,怡王妃完全沈浸在美好的未來裏,忘卻了皇後在坤寧宮養病,不準出宮,也不準人去打擾的隱憂。

下午,禦花園的七巧節活動繼續進行,主要項目是巧果獻織女,詩詞讚魁星,個人巧藝展示等活動。

各王府的王妃只可以負責評選巧果獻織女,和個人巧藝名次,但詩詞評選就顯得力不從心。

太子妃剛要笑著要請黛玉多勞,怡王妃咯咯地笑著,拉著寶釵過來說道:“太子妃,我推舉這位賈府的寶二奶奶做詩詞評判,她以前在賈府大觀園中,常與林姑娘開詩社,詩詞歌賦無一不精,曾惹不少人嫉妒呢,林姑娘,是不是啊?”

說罷,怡王妃得意地瞅著黛玉笑,腹議道:你要說是,就得接受薛寶釵。要說不是,就是嫉妒薛寶釵。

寶釵見黛玉冷漠地扭過頭去,自去與太子妃說話,並不理睬怡王妃,使得怡王妃臉紅紅的,一臉怒氣。

寶釵杏眼含笑,挺身而出,笑吟吟地走到黛玉面前,親親熱熱地喊道:“林妹妹!”

黛玉扭過身子,冷冰冰地說道:“你姓薛,我姓林,我沒有你這個姐姐。”

寶釵一點不覺得難為情,只是含淚欲滴,幽怨地望著黛玉,聲音悲涼地說道:“林妹妹,你是我們賈府嫡親外甥女兒,老太太時時刻刻,無時不在思念你。俗話說:皇帝還有三只禦虱子呢,妹妹如今身份高貴,我們自然高攀不是,但這血脈相連的骨肉至親,總是割舍不了的。”

怡王妃在旁笑著勸道:“林姑娘,過去你們姐妹就是有個言高語低的,看著我們大夥的面上,就不要計較了吧。”

說罷,眼波流轉,環顧四周,心想:看你林黛玉如何說?

寶釵最會審時度勢,立刻跨前兩步,對黛玉行禮笑道:“林妹妹,以前都是我不好,您就大人大量饒了我吧。”

黛玉側過身子,避過寶釵,冷冷地笑著,正要開口說話,上午才受水鏡稱讚過的太子妃站了出來。

只見太子妃皺著眉頭,不屑地瞧了一眼薛寶釵,問道:“你姓薛?是不是那個持強淩弱,強搶民女,打死人的商人薛蟠妹妹?”

黛玉握著嘴笑,沒有說話。

旁邊的雪雁悄聲讚道:“太子妃真有眼力,一點不錯。”

太子妃聞言,厲聲喝道:“把這個女人快趕出去!”

怡王妃臉漲得像塊煮熟的豬肝,不服氣地跨前一步,說道:“這位寶二奶奶是已故元貴妃的嫡親弟媳婦,是教我彈琴的教習。你是太子妃,就可以不問青紅皂白,如此待人嗎?”

太子妃不屑地撇嘴道:“虧你還是個王妃,竟然如此不自重,與一個無恥商人家庭出身的女人拉拉扯扯,混在一起也就罷了,還堂而皇之的帶到宮裏來,我看你是把皇宮當成是納汙藏垢的地方了。今天是乞巧節,我不想掃眾人興。你趕緊帶這個女人離開,要不然給父皇知道了,就不是這般輕巧了。”

怡王妃聽到父皇二字,如醍醐灌頂,腦子猛然清醒。想起怡王爺的前途,強忍心頭怒氣,恨恨地瞪了一眼太子妃與黛玉,拉著寶釵道:“我們走!”

惜春遠遠地看著寶釵像只哈巴狗,跟著怡王妃走了,悄悄拉著熙鳳衣襟,小聲問道:“她怎麽走了呢?”

王熙鳳挑挑漂亮的眼眉,丹鳳眼含著笑,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好好準備下一場詩詞比賽,和最後的才藝展示。別想著她了,人家攀上了皇後那條高枝,顧不上你了。”

黛玉建議太子妃,說這乞巧節本是女兒節,不為爭強鬥勝,只圖女兒家開心。

太子妃也想在京城名媛中博得好聲譽,就讓乞巧節得巧者基本上人人有份,皆大歡喜。

惜春得了才藝中的繪畫巧,敏之姐妹得了詩詞歌賦巧,別的名媛都有巧得到封賞。

夕陽西下,天空被彩霞染紅了半空。

來皇宮參加乞巧活動的京城名媛,個個喜笑顏開,拿著太子妃與黛玉頒發的各色獎品,高高興興地各自回家了。

黛玉本性就是喜靜的人,在宮裏鬧了一天,覺得很疲乏。

她真想馬上告辭回玉園,寶珠笑嘻嘻地來了,說皇上剛剛接到邊關公文,要黛玉過去一下。

太子妃俏皮地推了黛玉一把,催促道:“去吧,去吧。”

黛玉眉目流轉,瞥她一眼,不好意思道:“我去了。”

太子妃咯咯地笑著,富含情義地吟道:“票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票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票有梅,頃筐之。求我庶士,迨其謂兮!”

黛玉扭過頭,臉就像塊大紅布,嬌嗔道:“你壞!就會打趣人,幸虧人家還把你當做好朋友呢!”

太子妃瞧著黛玉嬌俏可愛的摸樣,心裏不由十分憐愛,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快去吧,別讓父皇等急了。”

來到勤政殿西暖閣,見水鏡默默地坐在那裏,手支著頭,似乎正在沈思。

他擡頭看見黛玉,對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跟前。

他黝黑的大眼睛,深不可測地望著黛玉,說道:“溶兒在文書中稟報,今年西北氣候很反常,據當地人說,今年的冬天可能是十年一遇的大冷天。我想趁著現在天氣不是太冷,趕緊把過冬的物質給溶兒運過去。免得到時候風雪大,軍備物質受堵,影響大軍過冬。聽溶兒說,叛軍現在逃得無影無蹤。溶兒派了不少小股部隊到處尋找,就是找不到叛軍的下落,也不知道他們到哪裏去了。這夥該死的家夥,現在是你要打他,他就跑得沒影子了。你要是不打他,撤軍回來,他又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依舊是到處擾亂,殺人放火,搶奪邊民妻女和牛羊布匹糧食。”

水鏡見黛玉低頭不語,繼續說道:“玉兒,溶兒的母親去世早,溶兒剛回來,沒過幾天,又出征在外,我的事情很多,很難照顧到你,讓你受了不少委屈。”

黛玉想起上午皇後以及下午怡王妃咄咄逼人的情景,特別是怡王妃現在又與薛寶釵勾結在了一起,使她想起來,就不寒而栗。

水鏡迅速捕捉到黛玉的表情,格外心疼,覺得黛玉受到的傷害實在是太大,太多了。

“玉兒,黛園還好嗎?”水鏡溫柔地問著,眼睛盯著黛玉嫻靜溫和嬌柔的身軀,恨不得把所有的愛統統都給她。

“好,讓皇上費心了。”黛玉柔柔地回答著,擡起那顆精致的頭顱,純凈無暇的目光直視著水鏡。

隨即,溫柔卻堅定地說道:“皇上,黛玉有個不情之請,希望皇上答應。”

“只要是玉兒想要得東西,沒有我不答應的。”水鏡寬容地說著,眼睛露出溫柔的微笑。

“皇上,拉鉤。”黛玉調皮地笑著,伸出纖細的玉指。

“小丫頭,沒聽說皇帝是金口玉言嗎?還能對你這個小丫頭食言?”水鏡嘴裏說著,伸出食指,眼睛滿含著慈愛,與黛玉拉了拉手指。

黛玉笑靨如花,清脆地說道:“我想跟這次運送物資的車隊去西北。”

水鏡的笑容陡然間凝固了,他驚詫地瞪著眼睛,瞧黛玉半晌,說道:“西北是苦寒之地,你一個女孩家怎麽可以去?”

黛玉眨著美麗的眼睛,狡黠地笑道:“古有花木蘭,替父去從軍。今有林黛玉,幫君去慰兵。”

“不行!”水鏡大手一揮,霸氣地拒絕。

黛玉小聲嘟噥道:“我們是拉過鉤的。”

水鏡站起身,背著雙手,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思考著。

考慮到太子與怡王的暗鬥已轉到明爭,這場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朝臣搖擺不定的立場已顯端倪,逼著自己非到痛下決心不可,該徹底解決的時候了。

江南甄家與王家薛家雖然被摧垮了,但還有漏網的殘餘。

賈家與史家雖是氣息奄奄,難保不做最後掙紮。

萬一自己哪裏處理不當,或是哪個環節出現問題,傷了黛玉,他閉了閉眼睛,不敢想象。

讓黛玉遠離京城,去溶兒那裏。

西北生活艱苦,但安全系數比京城要高。

因為軍隊不像京城人員混雜,那裏是清一色的軍士,比較單純,壞人也不容易混到黛玉身邊。

更重要的是那裏有水溶直接保護著黛玉,他完全可以放心。

想到這裏,他終於妥協地瞧著黛玉,嘆了口氣,無力地答應道:“好吧,五天之後,你隨李虎將軍去西北。這事要嚴格保密。你在路上的用品,由我派人安排。你只要把你日常隨身用的東西備好,只能帶著三四個人走,多了不行,不能目標大。”

王熙鳳與惜春回府,賈母見到惜春的獎品,臉上掛著笑,高興地說對人說道:“玉兒是面冷心熱,心裏還是向著我們的,你瞧四丫頭這些獎品就知道了。不是東西多少,這是她們姐妹的情分。”

寶釵走得早,不知道所有進宮的京城名媛都有獎品。

王夫人從寶釵那裏只是聽說惜春拒絕了怡王妃保媒的好意。

此時,她聽賈母提起黛玉,很不高興地問惜春道:“聽說怡王妃要為你保媒,你怎麽說自己八字硬的話?要知道我們家如今不比從前你大姐姐在的時候了。你也快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你那話要是傳出去,怎麽得了?幸虧你寶姐姐與怡王妃交好……”

賈母瞧著王夫人,不解地問道:“四丫頭一向話少,是知道輕重的啊。”

王夫人撇撇嘴,把寶釵的話重覆了一遍。

賈母氣得手腳冰涼,埋怨道:“這事就是四丫頭的錯了,四丫頭說的太過了。你也不想想怡王妃是何等身份的人!她接觸的人都是高貴的人,能有她給你保媒,那是你修來的福分。你呀,真是不懂事!”

惜春只要想到嫁人,心裏就會想起水溶,腦海裏就會浮現出水溶的影子。

作為侯門千金,大家閨秀,她不能向人表露出自己的心思,更不能對人說出自己對水溶的愛慕。

卻沒人能制止她對水溶的暗戀,更沒人能控制她的思想。

自從她看見水溶那刻起,她就決定自己一生,非水溶不嫁。

倘若這輩子嫁不了水溶,就一生不嫁人,也要為水溶守一輩子。

惜春見賈母責怪,想說自己不想嫁人。

嘴巴只張了張,還沒說出口,王熙鳳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襟,示意她不可惹老太太生氣。

惜春到底是賈府教養出來的女兒,雖然滿心想反抗,卻沒有那個膽量。

惜春垂著頭,站在那裏,滿臉的委屈與不滿,只是不敢吭聲。

賈母無力地搖搖頭,柔和地說道:“你們出去快一天了,也該乏了,回房歇息去吧。”

惜春扶著丫頭走了出去,賈母眼光在王熙鳳尤氏的身上轉了一圈,說道:“珍兒媳婦,你是四丫頭的親嫂嫂,俗語說長嫂如母,姑娘大了,你也得多開導開導她。不能整天只顧自己的小日子,連這唯一的小姑子都不管。”

賈母這句話很重,尤氏聽了心裏很委屈,卻也無法反駁,只得唯唯諾諾地應承著。

尤氏回到自己屋裏,越想心裏越惱。

氣惜春仗著是自己丈夫唯一嫡親妹妹,這些年來,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這個小姑子,素日裏總是極冷清,每與自己說話,顯得十分傲慢,總是對自己冷言冷語,出言頂撞。

到了晚間,尤氏把賈母的話與賈珍說了,賈珍認為賈母言之有理,也覺得妹妹年紀漸長,應當懂得身為賈府女兒,為賈府出力是天經地義,義不容辭的事情。

他對尤氏說道:“老太太也是為妹妹著想,你這個做嫂子的,是該對她多關心些。我雖然是她哥哥,有些事情,我一個男人如何與妹妹說!”

尤氏得了賈母與賈珍的話,猶如獲得了兩把上方寶劍。

她想了整整一夜,拿定了主意,次日一早,借給賈母請安之便,來到惜春處。

見惜春穿著隨便,十分慵懶地坐在窗下,手托著下巴,正望著外面出神。

遂笑道:“妹妹這大早起來,在想什麽呢?”

惜春斜她一眼,繼續瞧著窗外,並不搭理尤氏。

尤氏顯得很尷尬,憋了一肚子火,冷笑道:“俗話說長嫂如母,我這做嫂子的在姑娘面前,倒不敢托大。我只勸姑娘以後說話行事檢點些,就是不為你自己,也得為整個賈家著想。”

惜春聽了,猛然站起身,圓睜著兩眼,瞪視著尤氏,憤憤地說道:“你把話說清楚些,我怎麽不檢點了?”

尤氏因為有賈母賈珍的話,也不含糊道:“你昨天在怡王妃面前,說的是什麽話?這是一個大家閨秀應當說的話嗎?”

惜春不屑地,冷冷地,譏諷道:“我說的全是實話,並沒有半句假話。我的命就是不好!自小就沒有了親娘,有個父親等於沒有。有你們這個哥嫂,還不如沒有的幹凈!我只求以後,你們不要帶累了我!”

尤氏聽了,氣得渾身打顫,鄙夷道:“你是千金小姐,了不起的金鳳凰!以後不知道會飛到那個王府去。也許比林妹妹這個攝政王妃,身份還要高貴,我們怎麽敢帶累你?”

惜春聽到尤氏提到攝政王妃,被她說破心思,又羞又氣,捂著臉大哭道:“我寧可去做姑子,也不會嫁人的,你們就死了那顆靠賣女兒,換得榮華富貴的骯臟齷齪心吧。”

尤氏勃然大怒道:“你們聽聽!這是什麽話!這是一個女兒家能說的話嗎?”

丫頭婆子都勸尤氏道:“姑娘年輕,說話不知輕重,奶奶不要生氣,更不要計較她。”

尤氏冷笑道:“我若還知道生氣,就不會來這裏討人厭了。”

惜春一邊大哭,一邊指著她的鼻子,說道:“你既知道討人厭,為什麽還要來,真沒見過如此不知羞恥的人!”

尤氏被惜春罵得火起,強忍著怒氣,不屑地回擊道:“我只不過為了老太太和你哥哥,才來說你幾句。你既然如此不懂事理,我不說你就是了。看你今後到了婆家,還能如此張狂,我才算真服了你!”

尤氏這句話,又是觸動了隱藏在惜春心底最大的痛。

惜春雖然年紀不大,但也即將到談婚論嫁年紀。

她又不傻不楞,雖然心中清冷,但也不是沒有為自己打算過。

特別是見到了水溶,一顆芳心砰然萌動,從此緊系在水溶身上。

她也很清楚,自己的願望很難實現,每日裏都忍受著痛苦的煎熬。

自己很小就沒有了母親,雖有個父親,活著時就不管不問她,現在死了,更是沒人管她了。

哥哥賈珍,她也是知道的,只會吃喝玩樂,十分荒唐,把寧國府鬧得烏煙瘴氣。

她時常想賈府四個女兒,從大姐姐元春到三姐姐探春,哪一個婚姻不是為了家族利益?

想起上面三個姐姐的不幸婚姻,她就膽怯害怕。

以前,她很羨慕櫳翠庵的小尼姑妙玉,覺得妙玉立身世外,不問紅塵,一心向佛,清凈靜修,未嘗不是好事。

後來,見黛玉帶著紫鵑雪雁去了她自己的玉園,她很羨慕。

那天,她去玉園做客,親眼看見黛玉優美舒適的家,看黛玉自由自在地過著自己的悠閑日子,心裏羨慕極了。

她時常想,自己要是哪天能像黛玉那般有個自己的家,清清靜靜地關起門,過著自己世外桃源般的小日子,清閑幽靜,優哉游哉。何等舒服,何等快樂。

不幸的是自己姓賈,註定要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女孩兒就是家族用來交換利益的籌碼,禮物。

大姐姐元春混好了,家裏人到處炫耀,仗勢欺人。二姐姐迎春混得不好,就縮頭不管不問,生死由她去了。三姐姐混得雖好,卻遠隔千裏,如水中月鏡中花,好看不管用,惹得家裏人時常抱怨。

惜春沒事就琢磨著,賈府這些親人,不可能為自己尋得好人家。

現在的賈府,元春姐姐死了,宮裏沒有了娘娘。

舅舅王子騰也死了,朝裏沒有了大官。

放眼整個賈府,數來數去,好男兒有誰?

她不敢想自己的未來,二姐迎春嫁給孫家,那時大姐尚健在,都遭那般淩辱。

如今賈府日漸衰敗,自己很難嫁給水溶,就是甘願低於林黛玉,俯首做小,恐怕也難實現心願。

她早就下了狠心,與其遭人荼毒,不如潔身自好,像妙玉那樣,做姑子去。

此刻,尤氏尖酸刻薄,一語中的話語,如尖刀刺進了她的心臟,挑出了她隱藏在心底最大的痛。

她實在克制不住隱藏已久的痛苦,索性放聲大哭,返身從丫環的針線籃子裏摸出剪刀,扯著頭發就要絞去頭發,口口聲聲要做姑子去。

尤氏又氣又惱又怕,吆喝著丫頭婆子,奮力奪下惜春手裏的剪刀,眼睛裏流著淚,氣憤地說道:“我就不是你的嫂子,就算是個外人,這麽好心勸你,就是到老太太那裏說,我也沒有錯!”

惜春大聲嚎哭中,聽到尤氏提到老太太,就哭叫著去找老太太。

眾人見勸不住,就拉拉扯扯來到賈母房裏。

惜春披頭散發,還有半邊頭發被剪刀絞得霍霍牙牙,七長八短的。

賈母吩咐鴛鴦送惜春回去歇息,並仔細向尤氏詢問惜春為何如此?

尤氏把來龍去脈與賈母說了一遍,表示再也不敢過問惜春的事情了。

賈母也無可奈何,只是暗嘆家門不幸!

此後,尤氏真的再也不踏惜春房門半步。

惜春雖然借題發揮與她嫂子大鬧了一通,依然沒能如願以償。

賈府人更是認為她不僅冷面冷心,還不通情理。

很少再有人與她搭腔,她也不與別人多話。

她在自己房裏設了個神龕,供著觀世音菩薩,每天自個兒躲在屋子裏誦經禮佛。

整個賈府,只有寶玉還能與她說得來。

但是,寶玉被寶釵襲人鶯兒等人,用柔情蜜意捆的緊緊的,每天說是陪著他讀書,以迎接來年的科考,實際上是在監視著他。

惜春這裏,除了櫳翠庵的小尼姑妙玉,偶爾來與她談經論佛,基本是沒人踏她的門檻。

她本性淡涼,對此不但不悲,反以為喜。

人越老越喜歡熱鬧,現在圍繞賈母膝下,如花似玉的孫女外甥女走的走,嫁的嫁,沒一個在跟前了。

每天兩個媳婦兩個孫媳婦例行公事般晨昏定省,敷衍了事,使她內心越發孤獨,甚至倍感淒涼。

住在京城的黛玉如今是惱透了,派人怎麽也接不回來。

偶爾想起迎春,聽賈赦說派賈璉出去找了一陣子,總是沒頭緒。

想必林丫頭是知道迎春住處的,讓人去問了兩次,都被黛玉毫不客氣地回絕。說賈府已經與迎春斷絕了關系,還問她住在哪裏做什麽?

看來迎春一定是被哪個貴人金屋藏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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