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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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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是水鏡一年中最黑暗的一天,端午節也是水鏡心中永遠的痛。

每當端午節這天,水鏡都會獨自去禦花園,一個人默默地在禦花園牡丹亭,靜靜地坐上兩個時辰。

這天,是他最心愛的嫡長子水溶的生日,也是水鏡與他結發妻子,原皇後的第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的出生,給水鏡帶來了極大的震撼和驚喜,也使年輕的水鏡第一次真正感到了責任和希望。

從第一眼看到這個孩子起,他就覺得這個孩子太不平凡。

一般孩子都是哭著來到這個世上,水溶卻是腳踩七星(腳底板有北鬥七星痣),肩擔日月(左右肩膀各有日和月紅色胎記),咧著嘴巴笑著來到這個世上的。

水溶在的那些時光,他每天處理完公事,就會到愛妻院子裏抱著水溶玩耍,那是他最快樂的時光。

人的一生原本就很短暫,快樂時光更如劃破夜空的流星,給人一瞬的閃亮之後,就沈到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十五年前的端午節,他在朝廷上抓緊處理完國事,匆匆趕到妻子院子裏,把鎮宮之寶,一柄上古七星寶劍贈予三歲的嫡長子水溶做生日禮物。

同時,冊封了水溶為太子,未來皇位的繼承人。

曾記得:幼小的水溶,當時還沒有力氣舉起那柄珍貴的寶劍。

但水溶悅耳清亮的童音,還有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莊重表情,讓水鏡至今仍然記憶猶新:“謝謝父皇,孩兒絕不會辜負父皇厚望,孩兒長大了,定會用這柄七星寶劍,保我朝江山永固。”

童言無忌,剛登上皇位不久的水鏡,從爭奪皇位的無形激戰中過來,疲憊的身心還沒完全恢覆,緊張的神經也沒完全放松。

猛然聽到三歲的嫡長子,早朝才冊封的太子水溶,此時說出如此切合太子身份的話來,心裏又驚又喜,又有點擔心此話被傳到別有用心人耳朵裏,嫉恨生事。

水鏡忍不住對四周環顧一圈,情不自禁地對準水溶小臉,巴巴地親了幾口,掩著水溶小嘴,把他連同他懷裏的七星寶劍一把抱起,帶他去禦花園玩耍。

那天,他抱著水溶走到牡丹亭,剛剛放下水溶,一陣怪風刮來,飛沙走石,令人不敢睜眼。

水鏡突然覺得心就像被人摘了一般巨痛,他捂著心口蹲在地上,眨眼功夫,水溶連同他懷裏的七星寶劍不見了。

結發妻子皇後,因為此事,傷心過度,沒過幾年,郁郁而終。

十五年來,水鏡時時記得水溶是從他的懷抱裏沒有了的,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水溶。

十五年來,他派了無數奇士異人四處尋找,至今仍是沒有任何消息。

十五年過去了,人們都認為水溶不在了。

只有水鏡心底堅信水溶還活著,期盼哪一天,水溶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每當想到這裏,水鏡就格外內疚。

水溶是自己的嫡長子,是自己登基不久,就選定冊封的太子。

水溶聰明伶俐,天賦極高。三歲就認識了許多字,能背誦許多艱深拗口的詩詞歌賦,他是朝中無可爭議的皇位繼承人。

可惜的是,他失蹤的太久,且沒有任何歸來的跡象。

為了防止眾多皇子爭奪皇儲之位,也是為了避免兒子們手足相殘,泯滅人性的事情再有發生。水鏡采納了大臣們的建議,內心也是為了表達對死去的結發妻子內疚,給亡妻一個交代。去年,冊立了水溶的胞弟水澈為太子。

今天,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節。

水鏡獨自坐在牡丹亭裏,望著天邊時散時聚的白雲,心頭默默地思念著心愛的水溶。

“父皇,太後請您過去用膳。”

沈浸在無邊思念中的水鏡,聽到說話聲,擡頭看見十六歲的太子水澈,面如滿月,神清氣爽,恭敬地站在自己面前,

水鏡細細瞧著眼前的水澈,思量著水溶要是還在,今年應該十八歲了,一定也是個英俊瀟灑的青年。

水鏡長長地嘆息著,與水澈來到太後宮裏,見自己的大小老婆都在。

水鏡心情抑郁,走到太後面前,淡淡地說道:“請太後先用膳,朕現在一點也不餓,不想吃東西。”

太後知道水鏡心思,也不計較他。

說實話,太後也不能計較他。

這個太後不是水溶親生母親,是先皇晚年時,弄進宮裏來的,一個身份來歷不明的寵妃。

先皇對這個寵妃愛得無以覆加,臨咽氣時,還不忘諄諄告誡水鏡,一定要尊她為太後,不可委屈了她。

百善孝為先,皇帝是全國人民的表率,況且自己的母親早已不在人世了。

說到底,後宮也不在乎多一個女人吃飯。

水鏡嚴格遵循父親遺言,尊這個女人為太後,把她作為孝敬先皇的象征,後宮的一個活擺設供養著。

太後和藹慈祥地笑笑,溫柔可親地說道:“今天是過節,多少吃點,應應景吧。”

水鏡懶懶地坐下,瞥見元春今天打扮的很出眾。

不由得心裏猛然想起金陵甄家在泰山謀害黛玉未遂的密報。

據黛玉的侍衛稟報,說刺客裏面,有數十名胸前有虎頭紋身的死士。

他聯想到上元節謀害黛玉的虎頭死士,思忖這些虎頭死士應當都是賈元春嫡親舅舅王子騰的屬下。

王子騰現在是九省都檢點,手裏還是有很大部分的兵權。

這個王子騰蓄養了如此多武功高強的死士,不是想造反,又是何為?

水鏡瞧著美麗的元春,覺得這是一個披著畫皮的鬼,她的背後王子騰就是鬼王。

他決定不能再姑息養奸,必須盡快把鬼除去,自己才能安然無恙。

“皇上,臣妾今天有件喜事要稟報皇上呢。”惠妃嬌滴滴地撒著嬌,瞧著水鏡小聲說著,臉色緋紅,似乎有些羞澀。

麗妃見惠妃此等模樣,調笑道:“是喜事?姐姐快說了,讓我們聽了,也跟著高興高興。”

惠妃見水鏡神情冷漠,斜乜著眼睛瞧著麗妃,笑嘻嘻瞅著水鏡道:“太醫才告訴我,說我有了身孕,你怎麽知道的?”

太後聽到此話,滿臉堆笑,喜氣洋洋地吩咐皇後要多派人照料。

皇後酸溜溜地笑著,迅速掃了一眼惠妃,把眼睛轉向元春,眼光裏似乎飽含著極大的同情,答應太後回去就多派人手照料惠妃。

水鏡無動於衷地對元春微笑道:“俗話說吃一見長一智,元兒若是有空,不妨多去陪陪惠兒,這樣惠兒會更加精心調養。”

元春聞言,想起自己肚子裏還沒見天日的孩子,被人暗下毒手,不明不白地沒有了。不禁眼圈泛紅,埋藏在心底的恨陡升。

她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水鏡,用心琢磨著他說話的用意。

“不!皇上,元姐姐身子弱,我不忍心勞她陪我。”惠妃驚恐地脫口而出,堅決拒絕。

惠妃的驚恐,更堅定了元春對她下毒手害自己流產的猜測。

此仇不報非君子,你害我一生,我也要害你一世。

元春笑容可掬地說道:“妹妹如此心疼姐姐,真讓我更加憐惜妹妹了。我那裏有只已成形的百年老參,是我母親探視我的時候,送給我補身子的,我一直沒舍得用。就送給惠妃妹妹補身子用吧,希望妹妹身體健壯,為皇上再添龍子。”

說罷,就催促身邊的宮女綠珠快回鳳藻宮取了來,贈予惠妃。

水鏡連聲稱讚元春為人大方,眾人跟著奉承,連太後皇後都誇元春真不愧“賢德”二字。

水鏡臉上帶著微笑,與太後及大小老婆用罷午膳,無視大小老婆期盼的目光。更沒理睬惠妃渴望的眼神,只對元春溫柔地笑了笑。

他獨自回到養心殿,立刻下了道頗具深意的聖旨給王子騰,要他接旨後,即刻協助地方官員對甄家抄家問罪,一網打盡。並盡快肅清甄家一切殘餘,不得留任何後患。

元春回到鳳藻宮,滿含笑容的俊臉立刻寒了下來,斜歪在榻上,揮手讓屋裏宮女全出去,皺著眉頭說道:“本宮累了。”

宮女悄悄退了出去,抱琴端了茶奉上,微笑道:“娘娘,我幾天前就把那棵老參拿出來包裝好,放在了多寶閣上。娘娘說要送給惠妃,我就趕緊告訴綠珠放老參的地方,讓綠珠把那棵老參送了過去。”

元春眼睛骨碌骨碌地轉著,不放心地問道:“我總覺得綠珠太乖巧了,這幾年我簡直看不出她一點毛病。”

抱琴機靈地笑道:“越是沒有差錯的人,說明越是有問題。我正要向娘娘回稟呢,我才從皇後宮裏的丫頭嘴裏得知,綠珠原是惠妃娘家的家生子,前些年作為粗使宮女進來的,總管太監見她長相清秀,手腳麻利,把她選送到皇後宮裏。也許是皇後知道了她的來歷,要總管太監把她分到了咱們這裏。咱們這次讓她去送東西,算是物歸原主了。”

惠妃宮裏的李嬤嬤見綠珠手裏捧著東西進來,笑著把她迎進屋裏,詢問了一些鳳藻宮的事情,見都是些雞毛蒜皮,無關緊要的事情。

李嬤嬤打開盒子見到那只已成形的老參,驚奇地問道:“賈元春怎麽舍得送這麽好的東西來?說不定這裏面有毒。”

綠珠笑道:“這是賈元春母親送進來的,一直放在多寶閣上,我每天打掃都留心的,這次她當著皇上面做好人,沒有空隙時間,想來應該不會有問題。”

惠妃從太後處回來,見到老參,心裏特別快活。

有人做了壞事,被害人不但沒有發覺,反而把害人的人當做朋友,這會讓害人的人覺得自己很有本事,心裏越發覺得很有成就感,也就越容易放松警惕。

元春雖然沒學過心理學,卻是個貨真價實的心理專家。

年輕的惠妃歡笑道:“那個賤婢,當時只想著如何討好皇上,在人面前裝好人,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心疼呢。”

說著,得意的咯咯大笑道:“人家既然是一片好心,我也不能辜負了人家的盛情,何不用了?”

李嬤嬤想賈元春就是想使壞,也沒有時間派人去下毒,更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派人送過來,何況還有自己人綠珠在那裏盯著呢。

也許是命運使然,惠妃這次是大意失荊州!

她帶著嘲弄,帶著譏笑,美滋滋地喝下元春送來的老參熬得湯。

睡到半夜,肚子如刀絞般疼痛。

劇痛把惠妃從睡夢中疼醒,李嬤嬤發現她的下身見了紅,等到太醫趕到,惠妃肚裏的孩子早就流下來了。

惠妃欲哭無淚,痛罵賈元春,折騰到天亮。

皇後出於職責,過來看望,惠妃痛哭流涕,說元春的老參有問題,害她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了。

其實,這的的確確是元春所為。

這只老參,她用滑胎絕育散烘焙了很久,就是等有朝一日供惠妃使用。

知道惠妃懷孕消息,正愁沒機會送她享用。

皇天不負有心人!

沒想到瞌睡,皇上給自己送來了枕頭。

元春欣喜若狂,報仇的心思總算沒有白費。

皇後心裏十分快樂,極力掩藏內心的喜悅,一本正經地去找元春去問話。

元春顯得委屈萬分,眼圈紅紅地辯解道:“那只老參是妾母親送給妾補身子用的,因為太珍貴,妾一直沒有舍得用。昨天送給惠妃妹妹之前,妾並不知道惠妃妹妹有了身孕。妾派人送惠妹妹老參的時候,正在太後屋裏與姐妹們一起陪侍太後和皇上。”

皇後只不過是做做樣子,走走過場。巴不得隔山觀虎鬥,既看了熱鬧,又得了漁翁之利,快活還來不及呢。怎會去為這兩個女人費心費力,去管她們的屁事?

水鏡聽說惠妃流產的事情,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惠妃這個事情,應當是個意外,與元春無幹。”

皇後得了水鏡的話,更加放開了手。

她思量著老參已經被惠妃用掉了,沒有留下證據,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況這兩個女人都不是好東西,都是爭奪自己丈夫的女人,樂得她們狗咬狗,自己在一旁看戲去。

出生於名門豪族的惠妃,何曾吃過這樣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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