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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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大人氣紅了眼,走出大堂,對正在院子裏行刑的衙役說道:“這人剛才在大堂顛倒是非,做偽證。現在又阻礙公務,真是太藐視王法了。把他拉過去,也打四十大板。本欽差親自監刑,看哪個還敢徇私枉法!”

刑剛執行一半,甄家就得到了消息。

甄二老爺帶著小廝,扛著裝滿銀子的袋子,匆匆趕來。

見到欽差納頭便拜,哀求道:“求大人饒命!銀子帶來了,罰多少都行,只求給我侄兒寶玉留條活命。”

他一心想救回自家侄兒,見欽差撚著胡須不做聲。忙亮出王子騰這張牌,小聲說道:“我這侄兒甄寶玉,剛與王子騰大人的小千金定親,準備今年冬天就完婚。”

阿山看那邊鬧哄哄的,知道事情已告一段落,怕黛玉在客棧擔憂,就讓雪雁提前回來報信。

雪雁唧唧呱呱連說帶比劃,訴說了一遍。

紫鵑聽了,欣喜道:“阿彌陀佛!多虧來了個欽差大人,要不然還真不知怎麽樣呢。”

這裏主仆說的高興,甄家那邊是哭聲震天,仿佛死了八口人似的。

甄老太太一見鮮血淋漓,昏迷不醒的甄寶玉,一下子就昏死了過去。

甄二老爺見自己最小的兒子命懸一線,縱然素日惱他不喜讀書上進,此時此刻,心裏也是千般心疼,萬般不忍。

看老娘心疼孫兒昏死過去,更是悲傷不已,一疊聲的叫人快請大夫來。

家人領著大夫,小廝拎著藥箱,飛一般過來。

“二老爺,老太太是急火攻心,老朽給她施針馬上就會蘇醒。只是少爺傷勢較重,已觸及心脾,除了需要很長一段時日醫治,更要精心調養才是。”大夫臉色凝重地說。

“這,該死的!”甄二老爺滿臉怒氣,焦慮不安。脫口大罵,不知究竟是在罵誰。 原來甄家少爺是在姑蘇府臺全力斡旋下,欽差大人才讓人給擔保出來救治,時間只給了三天。

也就是說三天之後,甄寶玉還得進牢獄服刑。

甄老太太悠悠醒來,摟著甄少爺大哭道:“這是哪個該天殺的把你打成這樣?”

哭著哭著,瞪著淚流不止的老眼,對著甄二老爺猛喝道:“還不派人去查,把打我孫兒的人捉來,我要零刀碎刮了他們!”

“娘!”甄二老爺呼叫一聲,忙彎腰捂住老太太的嘴巴,小聲道:“是京城派來的欽差讓人打的。”

“怎麽會這樣?這怎麽可能?”甄老太太也是個精明之人,知道事情輕重。

她心兒肉兒的哭叫著,不敢再說狠話,只是叫甄二少爺趕緊送信給金陵的甄大少爺。

甄寶玉抹了藥膏,餵下湯藥,除了哭爹叫娘地呼疼,神智也還清楚,看情形沒有性命之憂。

老太太始放下心來,問清了甄二老爺原由,沈默半晌,說道:“不管怎麽說,我們也是死了一個人的,還有姑蘇府臺在旁邊照應著,就是欽差也不該這麽不講情面,把人打成這樣,這裏面必有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娘,這是不是林家夠上人了?”甄二老爺恍然大悟般想起了一樁事,瞧甄老太太迷惑的眼神,忙解釋道:“孩兒昨,接到京城賈府王夫人書信,說林海的女兒林黛玉回來掃墓。王夫人在信中暗示,林黛玉想恢覆姑蘇林家的產業。今天在衙門的大堂上,孩兒見那女孩模樣清秀,穿戴不像一般小戶人家女孩,說不定就是林黛玉。”

“怎麽會?”甄老太太搖頭否定,見二兒子不解,分析道:“林家丫頭好歹也是侯門千金,賈府怎會讓她單獨回來?她身邊又怎麽會沒多少人陪伴。”

“娘,賈府王夫人在書信裏說,那林家丫頭離開了賈府,自己在外單獨過日子。信中還說林家丫頭可能與皇上搭上了關系,林家丫頭若進了宮,對賈貴妃極為不利。孩兒想,那林家丫頭見到林家野小子,一定會想法子要奪回林家老宅。說不定今兒這事就與林家丫頭有關,這事不可掉以輕心。”

甄老太太聽了,極為慎重,翻著白眼珠子,問道:“你說該怎麽辦好?”

“孩兒當初一念之差,放過了林家野小子。如今,依我主意,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林家丫頭和林家野小子一起結果了,永絕後患。”甄二老爺目露兇光,惡狠狠地說。

“這事我不管,我只要你趕緊為我孫兒報仇,還不能惹火燒身。”甄老太太說完,思索片刻,又道:“你最好不要莽撞,先與你大哥通個氣,到王子騰那裏摸摸底。若林家丫頭真如賈府二太太所言,這事還要做得隱蔽些才好。”

恐怕是人越老,經驗越老道,膽子也就越小。

此刻,甄老太太想的最多的不是心愛的孫兒被打,而是想朝廷欽差親自監打孫兒原因,還沒弄清事情的內幕,不能輕舉妄動。她要求二兒子做事隱蔽,是考慮到今天這事發生很蹊蹺。

甄家富貴了上百年,不能在陰溝裏翻了船,因為一個沒落的林家,實在是得不償失。

甄二老爺看老太太陷入沈思,以為她是在思量報仇。

安慰道:“娘,結果林家那個丫頭和那個野小子,還不是小菜一碟,手到擒來。”

突見甄老太太眼冒精光,忙又補充道:“娘,兒子知道這事不同以往,會小心隱蔽的派人先去調查,弄妥當了再……”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悅來客棧的“適園”今天是賓客盈門。

阿山怕林良玉母子遭甄家報覆,自作主張邀請他母子來到“適園”前院住下,正要去稟報黛玉知曉。侍衛過來通報,說門外來了一位自稱是甄家的管家娘子,帶著厚禮說是來看望姑娘的。

阿山瞇細了狹長的小眼,瞪大了圓圓的大眼,眼珠子閃著綠光,骨碌骨碌轉了幾轉,狡黠地笑道:“嗯,讓她進來,我帶她去見姑娘。”

黛玉聽說是甄家的管家娘子,心裏不由惱恨甄家搶奪自家祖屋,誣陷堂哥含冤坐牢,受盡折磨。

思忖著這筆賬還沒找他們算,他們倒先找上門來。

知己自彼,百戰不殆,看看她說些什麽?

甄家的管家娘子,年約四十來歲,下尖臉,猴子眼,嘴唇薄薄的,身材像根竹竿。一臉諂笑地隨著阿山進來,見到黛玉,驚愕地瞪園那雙猴子眼,眼珠就像被釘死了一般,直直地看著黛玉。

黛玉不高興地問道:“我與你家主子素不相識,為何如此?”

那管家娘子答非所問道:“天下竟有如此標志的姑娘!”

阿山上前,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嬉笑道:“餵!我家姑娘問你話呢,知道什麽就說什麽?”

“我家孫少爺受傷嚴重,老太太和二老爺懷疑這裏面另有隱情,正巧賈府送來書信,說林姑娘回來掃墓,暗示說林姑娘想奪回林家產業。我家老爺派人打探,果然孫少爺被打,與林家人有關。老太太和二老爺確信林姑娘回來,除了掃墓,可能還真是另有目的。”被阿山攝心大法所控的甄家管家娘子,把所知道的事,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黛玉冷笑著問道:“你來就是想知道我的目的嗎?”

管家娘子搖頭回道:“我們甄家現在姑蘇住的房子,就是原來林海大人的老宅,是我家主人施計把林海大人侄子弄進牢獄才得到的。林姑娘這次剛回來,官府就不講情面,打傷我家孫少爺,三天後還要收監,這事一定與林姑娘有關。老太太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想接林姑娘去家裏。我們孫少爺剛與王子騰大人的小女兒定了親,讓林姑娘給我們孫少爺做個屋裏人。老奴想,憑林姑娘這般容貌,以後升為姨娘也是有的。這樣,一來我們甄家落個收留遺孤好名聲,二來官府也就不好再追究什麽了。”

黛玉聽了,臉氣得鐵青,渾身顫抖,又惱又羞,纖纖玉手,指著那管家娘子,怒視道:“你!”

阿山對黛玉笑道:“姑娘不要因小人生氣,不值得。這婆子說的應當都是真話,姑娘準備如何處置?”

黛玉恨恨道:“快把她打出去!我一定要光明正大地要回林家祖屋!”

次日,欽差大人剛睜開眼睛,就見枕頭旁放著一張訴狀。

他心懷疑懼地拿起訴狀,只見那訴狀字字血淚,句句冤屈。

欽差手不住地發抖,不是被訴狀深深打動,而是被這莫名其妙在他枕頭邊的訴狀給嚇壞了。

他暗自思量,這遞訴狀的人,若要想要他的性命,還不就像囊中探物一般容易。

好漢不吃眼前虧,自己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莫說這訴狀所指十有八九是真的,就不是真的,他也要按真的判。

林家已經十分衰敗,可林家狀告之人是金陵甄家,這可是聞名遐邇的富貴之家。

欽差想起離京之時,皇上把自己找去,親自交代,要自己留意回南掃墓的林海之女林黛玉。

從皇上語氣眼神中,可以真切感受到皇上對那林姑娘的關切之意。

這份訴狀,人不知鬼不覺地放在了自己枕邊。

這送訴狀之人,可不是一般的人,說不定就是皇上的暗衛,除此之外,誰有這等能耐?

他琢磨著,若把這事辦好了,不僅可以在地方上留個好名聲,更重要是能討得皇上歡心。他仿佛看見了如花似錦的美好前程,他再也耐不住興奮,立刻穿上官袍,戴上官帽,早飯也顧不得吃,就要升堂理案。

姑蘇府臺昨夜被甄家悄悄找去,連嚇帶哄弄了大半夜才回。

一夜沒合眼,把自己到姑蘇上任以來種種事情梳理一遍,覺得甄家老太太,昨晚太沒把自己放在眼裏,自己好歹也是朝廷五品命官,那甄家老太太,特別是甄家二老爺,簡直就像呵斥教訓自家仆役一般。

甄家少爺真是個豬頭,把衙門大堂當成了自己廳堂,當著朝廷欽差的面,直言不諱地承認自己帶領奴仆欺男霸女,白紙黑字,都已畫押簽字。自己就算再想枉法,庇護於他,那時又能怎樣?

這也許就是命運使然,這甄家少爺,有可能整個甄家,這次算是撞到了欽差槍口上。有可能牽一發而動全身,整個甄家都會完蛋。

想保甄家少爺不坐牢,恐怕不是那麽容易。

甄家這些年在江南威風慣了,還真以為自家是天皇老子也管不了的。

昨晚,甄家老太太和甄二老爺不僅要求自己要保住甄少爺,還要自己幫著他們打回來掃墓的林黛玉主意。

姑蘇府臺越想越氣,又無可奈何。

吃了人家的嘴軟,拿了人家的手軟。

自己這些年吃了拿了甄家不少,早就與他們栓到了一條繩上。

倘若不幫甄家,萬一甄家出事,自己也脫不了幹系。

唉!真是進退兩難。

一條滑溜溜的粉膊伸了過來,隨著一個柔軟的身子,像條章魚向自己圍攏而來。

他猛然覺得有張大網,想要罩住自己。

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定睛細看,是自己最寵愛的小妾睡眼惺忪,帶著暧昧的微笑,問道:“是不是又想到了什麽花樣?”

“胡說什麽!我一肚子心思,不要煩我。”他厭惡地撥開小妾溫軟的身軀,不耐煩地拉過被子,圍住自己半截身子,默默地想著心思。

小妾不識趣地撇撇嘴,含淚欲涕,伸手去抹眼睛。

“你這是怎麽了?”姑蘇府臺不忍見她傷心,一把抓住小妾手,盯著她手指上碩大的,亮晶晶的戒指,就像審賊一般,大聲喝問:“這是哪來的!”

小妾使勁拽回自己的手,翻眼不悅道:“昨天下午,甄家老太太派人送給妾身的,說這戒指是精鋼鉆的,從奧德曼國來的,漂洋過海幾千萬裏才到這裏,這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小妾說著,把戒指舉到眼前,再次認真欣賞。

姑蘇府臺就像被蠍子咬了一口,齜牙咧嘴道:“退回去!”

小妾瞟了他一眼,淡淡地笑道:“把甄家送來的好東西都退回去碼?妾身以為,有些能退,有些恐怕退不回去了。”

是的,小妾說的沒錯。有些是退不回去了。譬如,身邊這個柔媚的小妾,怎麽可能再原璧歸趙?

沒辦法,只好一條道走到黑了。

但願甄家財大勢大,手眼通天,根深蒂固,誰也撼動不了。

“爺!欽差大人起來了,現在就要去理案子。”門外小廝隔著門縫,通報欽差動向。

“這麽早,理什麽案子?”姑蘇府臺疑惑自己聽錯了,披衣下床,打開門仔細問道:“你說什麽?”

等到小廝重覆一遍後,姑蘇府臺心裏七上八下,返回屋子,拿起褂子就往腿上套,怎麽也套不進去,急得頭冒汗。

轉眼見小妾坐在床上,瞅著他笑。

不由怒道:“還不快起來,都死快臨頭了!”

小妾眨巴著大眼睛,撅著小嘴,嬌聲嗔道:“這才什麽時候?審理什麽案子?扯他娘的蛋!”

瞧他額頭大顆大顆汗珠往下滴,覺得他說得不像玩笑,忙爬起來服侍他穿衣戴帽。

“你也不要磨蹭了,趕緊起來親自去甄家,對老太太說一聲,欽差不好對付,早些做好準備是正道。”他臨出門時,瞥了小妾一眼,似有許多話要說,最終是搖搖頭,苦笑一下,閉上嘴巴大步走了。

當他剛跨進門,欽差擡起頭道:“我正想派人去找你呢,你看這個訴狀,此事你多少應當知道一些吧?”

他接過訴狀,稍微看了一眼。

這件事情,就是他幫著甄家做的,他心裏當然是一本清帳。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當今皇上最恨的就是貪贓枉法,現在看來有些大事不妙,很有可能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得了甄家那點好處真是不值,說不定連自己老本都要被帶掉,搞得不好還會被抄家,株連九族呢。

他拿訴狀的手發抖,臉色蒼白,顫聲道:“這事,是下官辦的,當時下官剛到姑蘇上任,就遇到此等案子。當時,下官也覺得裏面好像另有隱情,只是人證俱全,下官只得按律,把林良玉按從犯發落了。大人如今要重新開審,下官也想搞清此案內中曲直。”

欽差冷笑一聲,說道:“以本欽差看來,此案脈絡並不覆雜,關鍵就是林良玉買回林家祖屋的銀子來路,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姑蘇府臺頭冒冷汗,點頭哈腰道:“是,欽差大人說的極是。下官當時只是考慮到林海大人只留下一弱女,年紀尚小,且去了京城賈府,不好再去打擾林姑娘。這賈府與金陵甄家是老親,關系極為密切。下官想這甄家看在賈府面子上,也不會冤枉林良玉的。再看手頭證據也很齊全,就這麽結案了。這也是下官一時糊塗,沒能去京城賈府取證。”

“嗯,本欽差運氣很好,接到這個訴狀時,得知林海大人的遺孤已回姑蘇掃墓,如今正在姑蘇城。”欽差說著,眼睛發亮,信心十足,一副志在必勝的神態。

姑蘇府臺十分納悶,很想不通這欽差怎麽會對一個窮酸林良玉如此重視,難不成是想為死鬼林海討回祖宅?

這邊是朝廷欽差,背後是掌生死大權的皇上,那邊是財大勢大的豪門大戶,一方土霸王。

自己只是一個五品官,夾著中間,得罪哪個都不好。

這欽差做事還真是雷厲風行,說風就是雨的。

只見他獨斷專行,發簽子,派衙役,分頭去了甄家和悅來客棧。

然後,就坐在大堂上邊吃早餐,邊等著升堂辦案。

人們看見衙役押著甄家二老爺過來,覺得十分驚奇,紛紛跟著過來看個究竟。

姑蘇府衙大堂,人越聚愈多,很快被圍了個人山人海。

欽差心裏明白,皇上對江南一直十分重視,暗探多如牛毛。自己在姑蘇的行動,也許自己奏報沒到龍案,密探的奏報早就到了。

他底氣十足地瞧著此情此景,盤算著一會扳倒甄家,讓老百姓好好看自己如何還林良玉公道的。

越想越樂,仿佛看見了一把歌功頌德的萬民傘在眼前晃動。

“報!甄家人帶到!”衙役大聲稟報,把欽差從幻想中驚醒,他揉了揉眼睛,望著下面立著的甄家二老爺,暗嘆道:“他娘的,保養的真好!”

“報!林家人帶到!”他聞聲瞧了眼林良玉,只見這位文弱書生,身材修長,眉目清秀,只是面黃肌瘦,明顯是營養不足。

欽差心有成竹地開始審案。

甄家二老爺在眾人圍觀中,巧言善辯,問一答十,眼睛還不時透著譏諷的微笑。

林良玉是話不多而中肯,句句落在點子上,讓人不得不信服。

最後,甄家二老爺短粗的胳膊向上一擡,旁邊湧過來六七位肥瘦不一,年齡各異的男男女女,手裏捧著各種證明林良玉為盜賊的物證。

甄家二老爺對著公堂上首欽差,朗聲道:“林良玉一介寒儒,怎會有大筆巨款購買林家祖宅?若說為林海所贈,為何林海生前不直接把祖宅給予來得便利?何必要多此一舉?那張訴狀說甄家謀奪林家祖屋,誣陷他為盜賊,是有人證,還是有物證?他什麽也沒有。”

說到高興處,甄家二老爺指著旁邊那六七位人證及他們手裏的物證,得意地大笑道:“瞧!這些都是我甄家鐵的證據,這些足以證明我甄家行事光明磊落,不怕小人伺機報覆。”

說著,對旁邊人擺擺手,那六七個人也不等欽差說話,更不要要衙役動手,徑直走到欽差大人面前,把手裏的所謂證據放在了他的面前。

“這……”欽差大人手裏只有一張訴狀,並無證據。

面對甄二老爺口若懸河,眾多人證物證,心裏雖氣惱甄家二老爺太放肆,卻又不知如何回駁他,有點招架不住了。 “啪!”一聲巨響,只見欽差老爺面紅耳赤,把手裏的驚堂木使勁往案上猛砸了一下,怒吼道:“放肆!本欽差是代天子巡視,豈會冤枉人?”

“呵呵,欽差大人既然是帶天子巡視,自然是最公正的,事實俱在,不容否認,請欽差大人把漏網盜賊林良玉立刻抓捕,依法處決,為民除害。”甄家二老爺眼睛露出兇光,得意地笑著。

姑蘇府臺不失時機地抓起令簽,要衙役抓住林良玉。

林良玉母子大叫“冤枉!”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

有說風涼話的人道:“自古衙門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一個窮秀才怎麽鬥得過有錢有勢的甄家?欽差又怎麽樣?還不是官官相護,為富人說話。”

也有人嘆息道:“要是林大人還活著,還有得一鬥。俗話說,人走茶涼,何況都死了好幾年了,這些當官的,那裏還會念舊情?”

衙役兇狠地拽過林母,反剪林良玉雙臂,把他往地下按,準備繩索捆綁時。

大堂門口傳來一聲清脆響亮,宛如黃鶯出谷,十分好聽的聲音:“住手!”

所以人的眼睛都朝大堂門口望去。

一個上穿淺荷色織錦緞面薄襖,下著雪緞掐絲百折裙,披著鵝黃披風,頭上戴著白色垂珠帷帽的姑娘,扶著一位上穿淡紫絲綿薄襖,下著墨綠繡花裙女孩,裊裊婷婷,風擺楊柳似的走來。

兩位持劍侍衛緊緊守護著她,前面引路的就是昨天大堂上那位身材短小,長相怪異的小侏儒。

林良玉看見黛玉來了,急得大叫呼道:“妹妹!你怎麽來了?快快回去,這裏無理可說的地方!”

“哥哥,你誤會了,坐在上面的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人,自會主持公道的。”黛玉聲音甜糯柔美,讓人聽了,如飲甘泉。

“你就是林如海大人的女公子林黛玉?”欽差望著黛玉溫和地問道。

黛玉上前施禮道:“見過欽差大人,民女就是原江南巡鹽禦史林如海遺孤,前來為堂兄林良玉作證。”

緊接著,黛玉把林良玉的不幸身世,林海母命難違的遺憾,臨終前采用的折中辦法,簡單而要地訴說一遍,拿出一張發黃的紙交給阿山,說道:“此是家父留下的遺書,完全可以證明堂兄林良玉是被人栽贓誣陷的。”

阿山把那張遺書(其實,是黛玉模仿林海筆跡偽造的)呈到欽差面前。

此時,圍觀的人群聽了黛玉一番陳訴,即同情林良玉的不幸,又理解林如海的無奈,為林如海的折中辦法而叫好,更為探花郎有如此出色的女兒而驚嘆。

此刻,人們心情澎湃,達到了無以覆加程度。

欽差把手裏的驚堂木一拍,高聲道:“本欽差宣判:……林家祖宅歸林家子孫林良玉。”

“大人且慢!我有話要稟報大人!”甄家二老爺大聲呼喊。

“嗯,你還有何話要說?”欽差眼睛含著不屑,譏諷地嘲笑道。

甄家二老爺往前爬了兩步,指著黛玉大喊道:“這個女子不是林海林大人的遺孤,是盜賊頭子的女兒,小民有證人證明。”

人群中走出一個濃妝艷抹的婦人,走到欽差面前跪下道:“民婦可以證明此女子是盜賊頭子的女兒。”

群情嘩然,一片驚愕。

欽差也有些莫名其妙,瞧著黛玉發怔。

姑蘇府臺不失時機道:“你這婦人既是證人,就細細道來,不許有絲毫隱瞞,否則,國法不容!”

“是!大人,民女不敢有絲毫隱瞞。”

那婦人搔頭弄姿,對著姑蘇府臺拋了個媚眼。

嬌聲嬌氣道:“奴家是夜來香的媽媽,這女子名叫白牡丹,她的母親原是我的幹女兒,十幾年前被盜賊頭子看中,搶去做了壓寨夫人。前幾年,因為甄家老爺協助官兵圍剿,盜賊頭子覺得山上不安全,就把我那幹女兒與這女子送了回來。我念著舊情,也覺得我那幹女兒是個柔弱女子,也算是個受害人,就收留了她母女。前陣子,這個女子不知怎麽遇到了林良玉,倆人就勾搭上了。她的母親被她活活氣死,她不但不知悔改,還卷了她母親的細軟,居然在悅來客棧包了房子,與這林良玉住在了一起。大人,奴家說的句句是實話。不信,我院子裏的姐兒都可以作證。只是,奴家有個請求,這女子的母親是我的幹女兒,這女子就是我的幹孫女了,她年紀還小,請大人放她一條生路,把她還給我吧。”

姑蘇府臺望了一眼欽差,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這女子年紀尚小,就放她一條生路,由這婦人領去算了。”

欽差大人見那婦人說的有鼻子有眼,搞得頭都大了,暈頭暈腦的。

姑蘇府臺以為時機到了,手一揮,代替欽差扔下令簽,大聲喝道:“大膽女子,竟敢冒充林海大人千金,戲弄官府,念你年小無知,與你生父早脫了關系,本官放你一條生路,快隨夜來香的媽媽去吧。”

那婦人快活地從地上爬起來,樂顛顛地跑到黛玉身邊,正要伸手去拉黛玉,覺得手脖子發麻,定睛瞧去,只見地下一只血淋淋的女人手。

再看自己手脖子,嚇得兩眼一翻,咕咚一聲昏死過去。

原來是她的手被黛玉的侍衛砍掉了。

衙門大堂上下一片驚愕!這也忒膽大了吧?

“砰!”姑蘇府衙不失時機,搶過驚堂木使勁敲了一下,指著堂下站立的黛玉等人,狂叫道:“大膽狂徒!膽敢如此藐視公堂!抓住他們!”

兩邊衙役試圖一湧而上。

黛玉身邊的侍衛一手持劍,一手舉起一個玉牌,大聲喝道:“誰敢!我等是奉主子之命,保護林海大人遺孤林黛玉回來掃墓。”

侍衛手中的玉牌,官場中無人不知其來歷。

欽差驚魂未定地伸頭瞧著侍衛手裏的玉牌,揉了揉眼睛,仿佛吃了顆定心丸,恢覆了活力。

皇上既然選他為欽差,當然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惠妃娘娘的嫡親哥哥,忠順王爺的親外甥。辦差能力不怎麽樣,官場路數卻是極其熟絡。當然知道這侍衛手中的玉牌,只有皇上最信任的暗衛才有,不到關鍵時刻,是不會亮相的。

他看清了侍衛手中的玉牌,心中徹底清楚了眼前這位裊裊婷婷的女子,就是出京前,皇上特意要他關照的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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