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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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漸轉暖,柳枝吐出了幼芽,黛玉走在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上,看著花圃裏新冒出的芳草,她紅潤的臉龐漸漸沒有了笑容,眼光也迷蒙起來,似乎還含著淚水。

紫鵑看著有些納悶,姑娘自從回到自己家裏,心情一直很好,臉上整天都掛著微笑。

每天出門散步,總是笑瞇瞇地說春光明媚,最好多出來走走,若呆在在屋子裏,豈不辜負了大好春色。

今天,姑娘面對如此美景,為什麽郁郁寡歡呢?

“紫鵑,你去把我的琴抱到梅亭上去,我要去那裏彈奏。”黛玉望著不遠處假山上的梅亭,神情淒楚,聲音哀婉。

自從回到玉園,黛玉每天看看書,寫寫字,要不就是與紫鵑雪雁一起坐著繡花。過著平靜安逸的大家閨秀日子,她的心情平靜安詳。

雪雁順著黛玉的目光,擡頭看了看遠處山頂上的六角飛檐的梅亭,猛然想起姑蘇老宅也有一座這樣的亭子,每當鮮花盛開之際。身著青衫的老爺最愛與夫人坐在亭子裏,老爺吹笛,夫人撫琴,姑娘就在亭子下面撲捉蝴蝶。

想起往事,恍如昨天。姑娘要去梅亭撫琴,一定是想念老爺與夫人了。

“姑娘,雖說如今天氣轉暖,山上到底風大,還是有些涼意。要是喝了風,著了涼怎好?”紫鵑走了幾步,不放心地轉回來,望著黛玉關切地勸道:“要不然,等天氣再暖和些,姑娘再上去,那時花兒都開了,景致會更好看。”

雪雁扯扯紫鵑衣襟,小聲道:“紫鵑姐姐,不要再勸了,姑娘是對景生情,想起老爺夫人來了,正在傷心難過,讓她彈回琴,也許能排解排解呢。”

紫鵑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雪雁緊緊跟在黛玉身後,不敢多言,生怕觸動黛玉敏感的心。

走到山下石階邊,黛玉停下腳步,問道:“雪雁,你瞧這石階,用的石料與我們南邊老家的一模一樣,都是大青石,爹爹就喜歡這種青石。”

“姑娘,一般人家都喜歡花崗石、漢白玉。我們老爺卻獨獨喜歡這種到處可見的青石,這是為何?”雪雁撲閃著明亮的大眼睛,不知不覺地順口問道。

黛玉對雪雁抿嘴一笑,仿佛回到了童年。她提起裙裾,邁著輕盈的腳步,拾階而上。

走上梅亭,黛玉站在那裏,極目遠眺,春風徐徐吹來,撩起黛玉額前的流海,吹拂著黛玉的衣裙,對雪雁招手道:“上來!”

雪雁瞧著美麗裊娜的黛玉,回憶著她們童年快樂時光,想著在京城賈府的經歷,雖然痛苦比快樂多得多,但她仍然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因為自己能與這麽美麗善良,才華橫溢,天仙一般的姑娘在一起。

雪雁呆呆地望著黛玉,看得如癡如醉。

山下通往梅林的小徑上,也有兩個人站在那裏,如癡如醉地望著山上梅亭裏的黛玉,這是水鏡和他的隨從寶珠。

今天早朝,水鏡接連收到好幾份彈劾賈政大舅子王子騰的奏章。內容大致相同,都是彈劾他在任上與地方豪紳富商相互勾結,以權謀利,中飽私囊,有張密奏還說他私自暗養了不少死士,專門暗殺反對他的人。

水鏡想起發生在黛玉身上的兩起事故,被逮住的歹徒胸前都烙著虎頭圖案,雖然那些歹徒最後都咬舌自盡,但死前都承認自己是王家蓄養的死士。這與他以前的懷疑不謀而合,王子騰果然心懷不軌,賈元春就是他與賈府合夥安在自己身邊的線人。

下了朝,水鏡的心起伏不定,心煩意亂,他的腦子裏不時地閃現一個美麗的倩影,他實在按捺不住,帶著寶珠來到玉園。

望著站在梅亭遠眺的美麗少女,水鏡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他摸著下巴,突然覺得胡須很紮人,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年齡的水鏡,這時竟然覺得歲月不饒人,自己已人到中年。

面對梅亭上的如此美好的女孩,他的心情不免暗暗沮喪。 紫鵑手捧著焦尾琴,身後跟著兩個手拿東西的小丫頭,從另外一條小路走上梅亭。

春風拂過水鏡臉頰,一陣哀婉憂傷的曲子隨風飄來,堅毅果決的水鏡聽得心都快要碎了。

寶珠偷眼瞧見水鏡薄唇緊閉,面色凝重,龍目含情。小心翼翼地說道:“這琴聲太悲涼,林姑娘年紀這麽小,怎麽會彈出這樣傷心的曲子?”

“琴由心生,玉兒本就身世淒涼,再加上賈府的肆意欺淩,她能不傷心嗎?”水鏡自言自語似的說著,眼睛依舊望著坐在梅亭上彈琴的黛玉。

一曲終了,紫鵑笑道:“姑娘彈了一曲,手也累了,歇歇吧。”

“你呀,真是個婆婆嘴。”黛玉微蹙眉頭,嗔怪地白了一眼紫鵑。

“那個是婆婆嘴?”水鏡微笑問著,帶著寶珠走進亭子。

“四叔,您來了,怎麽也不早說,我好去迎接您。”黛玉眼睛閃著亮光,臉上的憂傷也一掃而去,笑著起身,欲要行禮。

水鏡伸手拉住黛玉,指著鋪著獸皮的石墩道:“哪裏要這些虛禮?坐,今日難得有空,總算偷得浮雲半日閑,過來瞧瞧玉兒。”

黛玉親自奉茶,水鏡接過茶碗,笑瞇瞇地望著黛玉,溫柔地問道:“這幾天過的怎麽樣?看氣色還不錯。”

黛玉羞澀地微微笑道:“在自己家裏,就是喝口涼水都感覺甜,何況還是有吃有喝的,能不好嗎?”

“我剛才在梅園看你遠眺,要是想出去踏青,我來安排,如何?”水鏡滿懷希冀地問著,腦子裏幻想著與黛玉在郊外踏青情景。

“我,我在想清明節快要到了,也不知爹娘墳上的青草有多深。這些年,我客居賈府,沒能為爹娘上過墳,為人子女,真是不孝。寄居賈府時,為怕賈府人忌諱,逢年過節,連張紙錢也沒給爹娘燒過。每到清明或爹娘祭日,只能偷偷地燃柱香,聊表心意罷了。如今,我離開賈府住到自己家裏,有了自由,我想回姑蘇,到爹娘墓前拜祭。”黛玉說話嗓子有點發硬,說到最後,情不自禁流下眼淚,身子伏在紫鵑肩頭,傷心地嗚咽起來。

水鏡的心就像被一雙小手緊緊揪住,又酸又痛。

他伸出寬寬的手掌,想去安撫黛玉,又怕唐突了佳人。舉在半空的手緩緩落下,兩只黑亮的眼睛蘊含著無盡的溫柔,低聲勸道:“玉兒是孝順孩子,不要傷心難過,現在離清明還有不少日子,回去拜祭能來得及。讓秀姑幫你收拾一下,我派人護送你回姑蘇,如何?”

黛玉擡起頭,臉上掛著淚花,搖頭婉拒道:“不用,有紫鵑雪雁和阿山陪我去就行了。”

“不行!就你們幾個人,我不放心。幹脆你們從旱路官道走,比水路快得多,回來時,沿途還可以觀賞一些名勝。我有輛專門出游的馬車,明兒派人給你送過來,再派幾個人護送,這樣比較妥當。”水鏡不容分說,大手一擺,與生俱來的霸氣自然而然散發出來。

黛玉微震一下,破涕而笑道:“我只不過是回老家掃墓,四叔如此關照,黛玉如何敢當?”

水鏡溫柔地笑著,違心地解釋道:“你的父親為社稷鞠躬盡瘁,積勞成病,英年而逝,我怎能讓他的遺孤再遭危險?玉兒不要多慮,就這麽定了。”

當天下午,水鏡就派來四個名叫風雷雨電的精幹衛士,並送來一輛套著四匹善於長途奔走的滇馬,外表看來極為普通的灰黃油布馬車。

紫鵑看見馬車,對黛玉笑道:“四爺的這輛馬車樣式好難看,又大又蠢,就像一座小房子。拉車的這四匹馬,且不說長得怎樣,腿又短又粗,與車真是絕配。”

秀姑笑道:“你別看這馬車樣式蠢,跑起來可輕巧呢。你到車裏瞧瞧去,這車不是用木頭做的,全是用青銅焊成的,人坐在裏面又安全又舒服。”

雪雁忍不住好奇,把頭伸進馬車裏,驚呼道:“天吶!”

紫鵑忙去扯她出來,問道:“怎麽了?”

“紫鵑姐姐,你瞧瞧,裏面好漂亮,東西是應有盡有。”雪雁說著,眼睛閃著興奮的亮光。

原來這輛車是宮廷專門為水鏡精心設計打造的出游專用車,空間比較大。

車裏面有休息的軟榻,放東西用的矮櫃,茶幾等物件,布置的很像一般家庭的起居室。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靠近車門轅處,兩側有凹下去的地方,那裏有兩只固定的小爐子,天冷出行,即可以通過車子底下與四周銅管,給車廂內供暖,又可以在上面燒開水,煲湯,蒸包子水餃等食物。

阿山也準備了一輛馬車,裏面裝滿了路上要用的東西,惹得雪雁笑他是在搬家。阿山眨著一大一小兩只怪眼道:“沒聽說過窮家富路嗎?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多帶點東西,總沒壞處,到時候姑娘使起來方便。”

這兩天,紫鵑雪雁忙著收拾黛玉出門生活用品,阿山秀姑忙著出門采購路上吃喝用品。

黛玉這兩天則時時沈浸在回故鄉的遐想之中,對紫鵑她們的忙忙碌碌是不管不問,她知道這些根本就不需要自己操心。

“姑娘,現在是萬事具備,只欠動身了。”雪雁手裏拿著個小本子,得意地稟報著。

“我恨不得即刻動身,只是四叔為我擇了出行的吉祥日子和路線,我不能辜負四叔一片好心,得耐著性子再等一天。”黛玉放下手裏的詩集,微笑著接過雪雁遞過來的小本子,漫不經心地翻著,見本子上詳細記著出行帶的東西,以及放置的地方。讚賞道:“你這丫頭,心思越來越細密了。”

雪雁咧嘴笑道:“這些都是跟秀姑學的,秀姑做事有條有理,她的心才真細呢。”

門外通傳賈府老太太帶人過來了。

黛玉聽了心裏格頓一下,皺了皺眉不悅道:“請。”

雪雁滿心不高興,鑒於賈母畢竟是自家姑娘的嫡親外祖母,只好忍著不滿,跟在黛玉身後迎了出來。

賈母一見黛玉,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展開雙臂,雙目含淚道:“我的心肝寶貝肉,你可想死我了!”此情此景,確實令人感動。若在過去,黛玉會感動的跑過去,撲在她的懷裏涕淚交流,享受親人的溫暖。現在,黛玉覺得像吃蒼蠅一般難受。

跟在賈母身旁的王夫人瞧黛玉面如桃花,口若丹朱,神采飛揚地瞧著賈母,眼底透著冰霜,面上掛著冷笑,輕移蓮步,走近賈母,伸手扶住賈母胳膊,淡然道:“裏面請。”不由暗道:這狐媚子越發標致了,可見死鬼林海給她留下不少產業。這事,要好好打探不可。

賈母順勢摟住黛玉,親熱地大聲抱怨道:“我派人來接你好幾回,你都沒有回府,還是我老太婆忍不住,帶著她們來看你。”

言下之意,你林黛玉很不懂事,一點孝道都沒有。

這罪名要是成立,在這個社會裏,可是十惡不赦的罪孽。

跟在黛玉身後的雪雁一是情急,二是想揚眉吐氣,忍不住上前一步,大聲分辨道:“我們姑娘正在準備回老家給老爺夫人掃墓,哪裏抽得出工夫去走親訪友?”

生姜還是老的辣,賈母接過鴛鴦遞過的帕子,擦了擦老臉,隨後捂著一只眼睛,拖著哭腔,又玩起老一套,說道:“提起我可憐的敏兒,我這心就像刀割的般疼痛。玉兒,你知道的,我只有你娘一個女兒,生平最疼愛的就是你娘。她早早的離去,把你留給了我,萬一你再有個閃失,豈不要了我的老命嗎?”

她見黛玉無動於衷,只得直言道:“玉兒,你要回南掃墓,外祖母不會攔你,想什麽時候走,我看還是讓你鏈二哥送你。”

“謝謝老太太,不用了。”黛玉不留餘地,張口拒絕。

賈母睜大眼睛緊盯著黛玉道:“沒人送你,如何回去?這又不是近路,你一個女孩子家,教我如何放心?”

黛玉淡然笑道:“我林家人口不多,但還夠我使喚的,老太太就不要為我操心了。”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賈母見黛玉語氣生硬,話說的噎人。本著是來籠絡她的目的,也就不與黛玉較真,提出想看看外孫女兒的園子,意思園子要是不如她的心,她今天還是要接黛玉回賈府。

雪雁在前引路,賈府眾人簇擁著賈母,走到了東跨院花廳,黛玉請賈母坐在上位,邢王兩位夫人坐在賈母兩側,其他人依次就坐。

黛玉自己坐在主人位置上,兩只水靈靈的黑葡萄般眼睛默默地打量著她們,一句話也不想說。

原本能言善辯,最會調節氣氛的王熙鳳因為遠離了賈府權力中心二房,回到被人冷落的大房那邊,心裏不太平衡,冷眼瞅著榮國府的新管家寶釵。

此時的寶釵兩只杏眼骨碌骨碌亂轉,正忙著對花廳裏那些珍奇昂貴的擺設估價,根本沒想到如何打破屋子裏的沈悶。

小丫頭奉上茶水及點心,寶釵接過茶碗,眼睛掃了一眼小丫頭的穿著打扮,覺得黛玉實在不會過日子,小丫頭都穿綢著緞,比賈母身邊的大丫環鴛鴦都穿得漂亮。捧著茶盤的手上帶著戒指,手腕上的銀鐲子叮當作響。

輕輕抿了一口,驚訝的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笑問:“妹妹這是新茶呢?”她這一問,眾人紛紛端起茶碗,邊品茶,邊在心裏打起了小九九,紛紛揣摩著黛玉生活怎麽會如此高檔,以後應該如何與黛玉相處。

“哦,這是李家伯母昨天派人送給我的,今兒你們來了,紫鵑拿出來給你們嘗嘗,味道還行吧?”黛玉淡然一笑,端起茶輕輕抿了抿,旋即放下茶碗,捏了塊小果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嚙咬著,那神情模樣十分可愛,看得寶釵心裏很不是滋味。

賈母也按捺不住,居然很不合時宜,十分沖動地笑道:“林丫頭要回去掃墓,我看還是讓鏈兒送你,這裏就交給二太太幫你看管著吧。”

黛玉微微一怔,賈母的話很出乎自己意料。

自從聽到黛玉要回去掃墓,王夫人覺得又有了除去的黛玉機會。轉而想起哥哥王子騰外任臨走時的警告,再想自己的死士,只剩下最後一張王牌。萬一這張王牌死士像上兩次那樣出了紕漏,與元春的暗中聯絡就沒有了。

此刻聽到賈母如此說話,正如瞌睡送來了枕頭,心花怒放道:“大姑娘只管放心去吧,這裏我會叫釵兒用心管理,保證你回來看了滿意。”

站在黛玉身後的雪雁聽了,覺得這是光明堂皇的搶劫。忍不住用手捅了一下黛玉,示意她堅決不能答應。

“外祖母的好意,原本不應辭的,只是黛玉這些年住在賈府,很讓外祖母、舅母操心。如今回去掃墓,很快就會回來。玉園只是個小園子,有林家下人打理,李家伯母也會時常過來照應,不敢再勞動舅母和寶二嫂子。”黛玉婉言堅拒,不留絲毫餘地。

王夫人的笑臉倏然變成了冰棍,邢夫人看在眼裏,忍不住露出微笑,她望望黛玉,又望望賈母,張了張口,終於緊閉嘴巴,緘口不言。

“你這孩子,究竟還是年紀太小,不知人心險惡。你的父親去世前,把你托付給我們賈府,說明了什麽?就是因為我們與你骨肉相連,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只有我們才是你的真正依靠。”賈母振振有詞,說得理直氣壯。

她認為只要對黛玉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個十來歲的女孩子,會乖乖的聽話,雙手把玉園拱手奉上。

殊不知,黛玉經過了生死劫難,就像練武的人被打通了七竅六脈,功力精進,她這套雕蟲小技,在她面前絲毫不起作用,還顯得很可笑。

黛玉坐在那裏,就像看很拙劣的戲劇表演,覺得無聊,忍不住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喊道:“秀姑,我有些累了,你幫我招呼客人吧。”說著,起身扶著雪雁,帶著紫鵑旁若無人似的搖搖擺擺走了出去。

晾在那裏的賈母王夫人一幹人,氣得吹胡子瞪眼睛,無比尷尬。

“瞧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怎麽能如此目無尊長?老太太,我看真得把大姑娘接回府裏好好調教,要不然,以後嫁了人,婆婆家會說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對大姑娘沒盡責。”王夫人眼見屋子裏除了賈府人,再沒有別人,就挑唆賈母做主硬把黛玉弄回賈府。

她的這種想法,賈母在心裏不知思量了多少回,只是礙於皇上有密旨,還有元春在宮裏的處境,她一時拿不定主意,想以時間換空間,反正黛玉年紀還小,就是說婆家,沒有她這個外祖母拍板點頭,黛玉是嫁不了人的。

除非兩種情況,一是皇上賜婚,這事不大可能。林海已故多年,若不是今年上元節觀燈出事,黛玉被皇上偶遇,就不可能被皇上留意。皇上日理萬機,說不定這件小事早已忘記。二是黛玉自己不爭氣,瞞著賈府與人私定終身。

第一種情況,賈母心裏時常盤算,已經交代元春要加倍提防。第二種情況,賈母雖然不願承認,但心裏確實很期待。倘若黛玉與人私定終身,那時,就怨不得外祖母不講情面,要代替女兒賈敏執掌家法,清理門戶了。

若真是如此,玉園說不得要名正言順地由賈府管理,為保險起見,賈母暗暗決定對黛玉進行冷處理。

王夫人見賈母沈浸在默想之中,心裏很不耐煩,情不自禁喋喋不休道:“我們都知道老太太寵愛大姑娘。可是……”

“住口!”見多識廣的賈母,人老心不糊塗,老眼並不昏花,早從眼角瞧見了秀姑不屑一顧的譏諷,她此刻雖拿不準這秀姑來歷,見她神情氣度,處處顯示著不同於眾。

思忖道:即使一般大戶人家的管家也達不到她的通達與幹練,這不是一時能夠學來的,而是多年浸潤的結果。

賈母見王氏在這裏,隨心所欲,口無遮攔,忙厲聲喝住。瞧王氏咻咻不平模樣,心裏很為元春可惜,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怎麽攤上了這麽一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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