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關燈
48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青衡跌跌撞撞地倒在身下的石凳上,芊羅明眸一動,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她古裏古怪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憑風將她的烏發吹得淩亂,“還記得那糕點裏的毒了嗎?我還以為那毒能毒死你。”她秀眉又挑,眼中放出一絲狠辣,“沒想到你命那麽大,雪駝鈴都沒能毒到你!”

青衡猛然想起來了,當日下山在糕點鋪買的糕點原來是她下的,她又好氣又好笑,細長的指甲深深剜進掌心裏,掌心裏已然淋漓一片。

“為什麽……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跟著我?用那樣的方法博取我同情就是為了要跟蹤我?”

面對這樣的疑問,芊羅仰天笑道:“是啊,不那樣怎麽跟著你呢?哼,想知道那日你怎麽墜崖的嗎?那也是我做的。”

盡管真相放在眼前,青衡忍住怒氣細細一想後總覺得某些地方不對勁,她跟芊羅並未攤牌,她怎麽會如此明目張膽地將往日所錯的一切全盤托出,這不符合她的性格,一點兒也不符合。

芊羅微微審視她一會兒後愈加肆無忌憚:“不相信嗎?就連我的毒都是自己下的!”

青衡不可置信地擡頭凝視她,卻在她的眼中發現一絲微恙:“你到底想做什麽?僅僅是為了加害我?”

“這都被你看穿啦!”芊羅的目光向周圍散了散,“不僅要你死,更是為了我能活命!”

跟太子勳的協議即將告破,芊羅心頭終於松懈許多。起初她為了保命答應太子勳接近青衡並帶走她,可當她真正看到青衡時,她內心有了另一個想法,她要殺了她。若不是她,大雲也不會滅亡,若不是她,自己也不會流落到這番境地。所以在初次會面時她就忤逆了太子勳的意思想要毒死她,事實證明她錯了,青衡不但沒有死,反而是將自己推向這萬劫不覆的境地。

從小到大,她們就勢不兩立。

青衡雙眼渙散,儼然沒了焦距,她苦笑著:“你是不是有什麽說不出的苦衷?從前的你並不是這樣的……”

“住口!你根本一點都不了解以前的我!”

青衡“蹭”地站起,倔強地對上她:“以前她們打我你會出來幫我,我沒有吃的你會派人送給我,天冷了你也會遣婢女給我多送床棉被……”

“哈哈哈!”突如其來的笑聲打斷了青衡的話語,芊羅不禁戲謔:“你還真是天真!我幫你那是因為是我慫恿她們打你的,我送給你吃的你哪次不是上吐下瀉難受好幾天?還有……”

“不要再說了!”青衡忽地全身乏力,她忍不住痛哭起來,她原本並不指望能和芊羅成一路人,可經歷了這樣的生死她們也算患難與共,被一個患難與共的姐妹背叛,她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原來感情在現實面前就像淩空飄渺的雲,什麽都是虛幻的偽裝的。

似乎達到了自己的效果,看到痛哭流涕的青衡芊羅覺得好生痛快。終於要解脫了,她從沒這麽開心過。

風卷殘花,午後的陽光映在她的臉上,仿佛照出一世的光彩。她轉眸,憋住即將下落的淚,將那縷晶瑩埋葬在眼底。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後會無期,青衡!”

看著地上那團嬌影,她蹁躚幾步忽而回過頭,“信或不信皆在一念之間。你身邊的人,只有你才能決定該不該相信。”

芊羅走後青衡久久沈思,她並未問芊羅經歷過什麽,但也能曉得那些怨恨的來源。她搖搖頭,托著下巴在花樹下哀聲嘆氣。

當她略有些相通的時候她總算知道芊羅想幹什麽了,她想尋死!那麽久茍且於人世,她是想結束自己生命了才會那麽不管不顧。她連夜趕赴至仁堂,偌大的醫館中卻只剩史軻一人在燈下對棋。

“她呢?”

史軻擡眸,目光深邃卻有一股穿透人心的敏銳之感,他正襟危坐,並沒有因青衡的問話而有所動搖,他倒是把目光放在了她背後的梅清身上。

“夜已入深,你帶她來就是為了擾在下的清逸?”

梅清無畏地站在門外:“是又怎樣?這個地方我可從來沒有來過。”

聽起來史軻跟梅清是老相識,青衡也不追究他倆的溯源了,急上心頭:“先生,就只叨擾你這一會兒?我堂姐呢?她去哪兒了?”

史軻好笑地反問道:“她去哪兒你不是知道嗎?”

青衡倚著門框的身子顫抖了下,史軻拿出棋盤下的木簽遞到她手上,青衡認得,那是當日和親擇簽時她自己的那根木簽,她只知道原沖禹當著眾人的面將兩支簽子換過來,卻自始至終不知道那根朱簽原本屬於誰的。原來,原來它是芊羅的。

“撥亂反正,總算換回來了。她不欠你了,她可以無怨無悔地接受宿命了。”

青衡再度震驚,她近乎瘋狂地搖著史軻的手臂:“她在哪兒?告訴我她在哪兒?”

她不喜芊羅,可從沒想過有天她會去赴死。她只想知道芊羅到底去哪兒了,哪怕死也也要死得天知地知。

史軻掙脫她,背對她平靜道:“太子勳被軟禁在東宮,芊羅扮成宮女混了進去。明日,襄國就會傳出太子猝死在東宮的噩耗,你說,我該不該幫她完成最後一個心願呢?”

太子勳……是啊,這世上除了太子勳,再也沒有讓芊羅赴湯蹈火的人了,但青衡仍是有些不明白,梅清適時地解惑了:“多半是進去再假扮成太子勳換太子勳出來。呵,雲國也不都是貪生怕死之輩嘛,也有人會為了情人犧牲掉自己。王妃,如果是你,你願意這樣做嗎?”

這下青衡全明白了,芊羅進去先把太子勳救出來然後再自殺,可這樣對史軻他們有什麽好處或者是說對蕭璞堯有什麽好處?

她冷靜下來開始分析局勢:“太子假死,朝綱動亂,天下更是人心惶惶,這樣你們能得到什麽?況且好不容易扳倒他,他這樣逃了出來,以後生出了更多的事端怎麽辦?”

史軻總算為她殘存的理智默默讚賞一番,隨即淡淡道:“當下扳倒太子,他必當有所不服。你不知道殺人者最重要的手段是什麽嗎?不是殺死他的肉身而是殺死他的內心。太子勳這回能出來,下回也能心服口服地倒在血泊之中。”

說的如此胸有成竹好像一切都在他們掌握之中似的。青衡不再深討事情的巨細,只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她真的沒救了嗎?可不可以再把她換回來?”

“我的人皮面具向來精致入木,加上特意調制的膠液恐怕無人能摘下來。她即便想回來,那裏的侍衛也不會放她回來。都說是還願,倘若連這種堅定的信念都沒有又談何心想事成呢?”

“你……”青衡想不出更多的話,她認識的史軻雖然冷情也不至於這麽絕情,芊羅好歹跟了他這麽多時日了,怎麽能說死就讓她死呢?她還沒上前跟他作進一步反駁,梅清卻擋了上來。

“是她自己要死的,幹先生何事?今夜也鬧夠了,是時候該回去了。”

她上來拽青衡的衣裳,青衡死活不走,她咬著的嘴唇都變了顏色,狠狠質問著史軻:“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芊羅是太子勳的人了?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你們做的還真絕!”

雖然芊羅三番兩次害了她好幾回,可她終究沒能狠下心來眼睜睜地看著她屈送死,她們終歸是血濃於水的姐妹,談不上情深,但熟視無睹始終是做不到的。

史軻頓步,腳步聲戛然而止,他回身一望:“世人都逃不過‘情’之一字,連我都不例外。你回去吧,家裏有人該按捺不住了。”

青衡以為他說的人會是蕭璞堯,可回家一看才發現自己多慮了,等在堂中的正是幾日不見的謝谙城。涼夜深深,他竟風塵仆仆地趕到這裏來了。

謝谙城支開了府中伺候的人特意孤身一人等在大堂中,青衡見他神神秘秘的也趕緊關了大門坐了下來。

“謝大人,入夜前來究竟是為了什麽事?”

謝谙城細細打量她之後,將滿腔關懷化為了一句沈思:“今日申時太子勳暴斃於延泉宮!”

該來的總會來,青衡“噗通”一聲跌坐在凳子上,芊羅未時才來找她申時就代替太子勳死在了宮中,難怪她今日要穿的如此華麗,她心沈得似千斤鐵,整個人面色青白地發怵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此消息一出皇宮就早早封鎖了消息,謝谙城本不該將如此隱蔽的事告訴給任何人的,但當想起太子勳當日對青衡的所作所為時他便動了惻隱之心。他沒有什麽值得信任的人,可對青衡,他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

“延泉宮走水嚴重,太子勳的屍體被擡出來後已焦的不成樣,若不是脖頸下那顆朱砂痣,侍衛們都要懷疑不是他了。人世無常,想來太子勳呼風喚雨叱咤多年,沒想到到頭來落下這麽個淒慘的下場,當真是天意為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