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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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先後薨後,太子勳最擔心的事莫過於天雍帝會廢黜他,盡管後來他自己的親身母親鄭貴人被封了後他也依舊有這種憂慮,全因靈妃的孩子—戚王赫連驍。

“他裝瘋賣傻這麽多年父皇也是睜只眼閉只眼,看來他早就想廢了我。”

太子勳眼中閃過一絲陰戾,繼而化為散不去的擔憂和驚慌:“母後,我不會真的被廢吧,父皇應該不會那麽絕情的,我好歹也為大襄江山貢獻了不少啊。”

鄭皇後臉上現出狠毒的表情:“他要是敢動你,我們整個鄭氏家族也為你拼命的。勳兒,你放心,別說這大襄了,就是天下也遲早一天會是你的,你就等著君臨天下的時刻把,到時候,區區一個赫連驍還會是你的對手嗎?”

聽她這麽一說,太子勳方才松了口氣,兩人正說話間外頭有人來報,說齊國軍隊兵臨襄都城,天雍帝讓太子勳速去禦乾殿商量對策。

太子勳一聽立即慌了,齊國軍隊?他們怎麽會這時候到襄都來?

他火急火燎地來到禦前殿,太師謝秉懷﹑左相顧津﹑右相林殊﹑鎮國將軍莊陵遠以及參政江崇都頷首聽著天雍帝的呵斥,在場每個人臉上都烏雲密布的。

天雍帝見太子勳來後拍了書案冷哼一聲道:“你還有臉來?出了這樣的大事你居然還有心情在皇後那裏喝茶?”

太子勳汗襟襟地跪在地上:“都怪兒臣防範不周,父皇恕罪!”

“恕罪!”天雍帝氣得險些站不住,他一甩衣袖怒氣沖沖地對上莊淩遠,“當初你把女兒送進宮來,朕就告訴過你,朕的後宮不太平很有可能顧不上她。如今好了,她鬧得自殺了,齊軍正好有契機舉兵討伐大襄了。莊淩遠,這回朕該處罰你護國不周呢?還是家教不嚴呢?”

讓齊國這次大張旗鼓地討伐大襄的源頭實乃莊思言,也許莊思言在大襄不受寵,可她的母親卻是不容小覷的。她母親阿筠郡主是齊國齊沅帝的外甥女,當年齊國兵弱,阿筠郡主自願和親嫁來襄國,天雍帝便把她賞給了莊淩遠。莊淩遠不喜這個施蠱制毒的蠻夷女子,索性很早就冷落了她。阿筠雖是和親過來卻對他癡心一片,每每回致家信時她從不報憂。齊國以為她生活地好就在之後很多年都沒能聯系她。時隔多年後,當聽見她的女兒莊思言在襄國受到非人待遇後他們便有了理由舉兵討伐他們。

“那日撞柱後朕去看過她,太醫說她狀況良好,誰想半天後她便絕望自殺了……哼!莊淩遠,這就是你養的好女兒!”

天雍帝臉色陰郁地嚇人,一向沈穩的莊淩遠都不知所措了,都怪他,當初執意送女兒入宮,不然也不會弄成今天這樣。

太子勳提議:“父皇,既然他們要打咱們就陪他們打一場,也叫他們好心安理得地退兵。”

莊思言撞柱不到三天齊軍就匆然趕到了,太子勳對此表示深刻匪夷。他壓制心中的疑慮瞥向旁邊的顧津,顧津受到示意後也點頭了。

他跪下:“陛下,不如接受太子的建議咱們就先打一仗,齊國閉國甚久並不能打過我們,所以臣以為,會戰交戰實乃上上之策。”

江崇不同意,他也跪在了地上:“陛下,齊軍能喬裝成商隊混入我大襄也能在背後使詐。況且這次他們有正當的理由,若是讓他們得逞後果更難想象。”

大殿裏一時分為兩派,天雍帝犯了難,他揮手:“你們就先下去,讓朕想想。”

眾人聞言止聲又都退了出去,退至殿門口時太子勳對莊淩遠冷嘲熱諷:“此次罪責在你,多虧你養了個好女兒!莊將軍,回去仔細想想吧,可別誤了咱們大襄江山。”

莊淩遠自知理虧,將一腔怒火全都壓在心頭,對太子勳的憎惡又多了一層。太子勳前腳剛走,謝太師卻突然叫住他。

“莊將軍若是想不通,不如到老夫府上一聚,老夫有個點子或許可以幫莊將軍一把。”

莊淩遠揣度了會兒,除了政事,謝太師難得跟朝中同仁打交道,這回,他是真的想幫自己嗎?

齊軍兵臨城下已迫在眉睫了,莊淩遠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他點頭答應:“既是如此,莊某就感激不盡了。”

他自始至終沒看到謝太師隱藏在眼底的一抹深意。

莊淩遠才到太師府,謝太師就先為他引薦一個人,那人年輕輕輕看起來閱歷尚淺,莊淩遠想不通向來權傾朝野的謝太師怎麽會與這樣一個年輕人為伍,並且對他十分恭敬。

“太師,這是?”

年輕人坐下,臉上有著與這個年紀不相吻合的穩重,他晃動著手中的茶杯,似乎在等莊淩遠接下來的話語。

謝太師捋了捋下顎半長的胡須,笑著道:“莊將軍的難處,這位小兄弟皆有解。”

莊淩遠自恃孤傲,對這樣的毛頭小子當然不屑一顧,他也不好當著謝秉懷的面將不滿發洩出來,只將手上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被子被震得發出清脆的響聲,打破了整座屋子的沈寂。

“不知小兄弟有什麽高見,也叫莊某洗耳恭聽!”最後一個詞他是咬著牙發出來的,字裏行間透著淡淡的嘲諷。

蕭璞堯也將杯蓋倏地掀起,上面的白氣隱約可見。

他平靜:“若我能助莊將軍順利退兵,將軍是否能答應蕭某一個請求?”

好啊,還沒說方法就向他提條件了,莊淩遠再也坐不下去了,這回不僅連蕭璞堯,他對謝秉懷都是一肚子怨氣。

“莊某何時能受你這小子指揮了?謝太師,今日莊某得罪了,這茶,莊某可喝不得!”

他要走謝太師也沒攔著,他只在他跨出門的時候淡笑道:“過了今晚,齊軍就要按捺不住了,將軍確定要跨出我這門檻?”

莊淩遠憋口氣又退了回來,來都來了有辦法總比沒辦法好吧。

他氣沖沖地回到位子上,蕭璞堯依舊雲淡風輕:“齊國無非是討個說法,莊將軍大可給他們一個說法。錦妃娘娘不是向來聽將軍的話嗎?彼此交心而談,不什麽都迎刃而解了嗎?”

莊淩遠想了想不禁茅塞頓開!自己跟女兒說幾句軟話不就行了嗎?她那麽聽話,到時一定會向著他的。他這麽想著,心裏舒坦許多,瞬間覺得自己太過沖動,這麽簡單的方法他怎麽會沒想到呢?

但又想到,莊思言這回都鬧自殺了,會不會突然走極端什麽話也聽不進去了?

蕭璞堯知道他在擔心什麽,繼而戳中他的心思緩解道:“至於錦妃那頭,將軍大可放心,蕭某保證她這回仍對將軍服服帖帖的。”

莊淩遠不信:“你如何保證?”

蕭璞堯神秘一笑,“將軍不妨回府,看看錦妃今晚會不會傳召。”

莊淩遠仍舊半信不信,但一時也不好反駁他,萬一真給他說中了,自己算是欠他一個人情了。只不過這個人情蕭璞堯當場就討了回來。

“蕭某的不情之請,將軍怎麽說?”他又優雅地呷了口茗,唇齒間的茶香四溢,他在靜靜等著莊淩遠的反應,不,是在期待他的反應。

領了人家的情,莊淩遠也不好推辭:“事成之後,蕭兄弟的人情莊某自當奉還。只是莊某不知道,蕭兄弟是怎樣的不情之請?”

“蕭某暫時還未考慮好,不過莊將軍請放心,這個情,無愧天地。”

莊淩遠走後,杯中的茶差不多也要涼了,蕭璞堯放下它,似乎知道謝太師有很多疑問,他端坐著一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殿下這步棋,走的很險。”謝太師思忖半晌後得出這麽個結論,蕭璞堯不以為意:“險中求勝才不乏樂趣不是嗎?”

門半開,庭院裏兩株垂絲海棠綻放在南側,團團緊簇的嬌粉花盞神態分明地蜷在樹幹上,垂英鳧鳧間姿容可人,夕陽垂暮下別有一番風情。

太師敲敲桌幾,眉間染了一絲愧疚與自責:“看到殿下這麽樂觀,老夫心裏更加愧疚。要不是老夫當年的疏忽大意,殿下如今也不用這麽費心費力地謀劃一切。”

謝太師之所以能無怨無悔地幫助蕭璞堯,純屬為彌補當年的過錯。當年,是他輕信了先後將汙蔑靈妃的謠言散到朝堂之上乃至整個大襄,他全心全意撲在國事上全然忘記了背後的隱情。若先後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那麽他就是幫兇,因為一時大意,將靈妃母子推向萬劫不覆之地。

蕭璞堯聽後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他起身直視謝太師:“太師無須自責,驍有今天也是拜太師所賜。若不是您,驍也不會這麽快就走到這一步。論功勞,朝裏朝外太師都幫了驍太多的忙,論苦勞,驍即使有十條命也報答不了太師的恩情。”

謝太師聽了很感動,當年知道錯誤以後他立即派人去找赫連驍,他想將他帶回秘密撫養。可在到達的時候卻發現本該癡傻的戚王竟奇跡般的醒了過來,他又驚又喜的同時忍不住籌劃了一個對策。是他將他從雲端上推下來的,那麽他有義務將他重新迎上來。考慮再三後他決定跟這個稚氣未脫的孩童商量,也算是給自己良心一個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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