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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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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經

“聽說昭然寺的雷音方丈要來宮裏講經,天啊!我都不敢相信!”

“是啊是啊,雷音方丈可是前後五百年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啊!”

“餵餵餵,佛門清凈地,你們不要亂講……但是他真的好好看啊……”

一群小宮女躲在墻根,看著遠處一個慢慢走過來的和尚,忍不住嘰嘰喳喳地小聲議論著。

雷音,昭然寺住覺方丈最得意的關門弟子,得意到他力排眾議在雷音二十四歲的年紀上就把昭然寺方丈的位置傳給了他。

你聽說過哪個寺廟的方丈只有二十歲出頭的?昭然寺。

你見過哪個寺廟的方丈能美得如此驚心動魄的?昭然寺。

去昭然寺進香的,上至朝廷命婦名門千金,下至市井民婦鄉野村姑,十個裏頭有九個是沖著雷音去的,最近幾年,昭然寺的香火尤為鼎盛。

眼下,作為整個大昭然寺佛理最精深、詞鋒最犀利的高僧,雷音奉命入宮講《涅槃經》。

紅磚黛瓦的宮苑圍墻,金碧輝煌的雕梁畫棟,雷音白袍加身,周身彌漫著莊嚴、凜冽的風姿,那樣的潔白和幹凈,仿佛高山上一捧雪,天然一種高高在上、拒人千裏的氣息。

可惜實在長得太好,冷冰冰的眉眼都讓人覺得驚艷,逼得人一邊不敢直視,一邊又忍不住頻頻回首,不自覺就生出某種越是往下按捺越是要冒出頭來的非分之想。

文宣帝祁煬第一次在寶華殿看見雷音時,雷音正閉著眼等今日聽講經的百官陸續來。

天光從房頂照下來,打在雷音臉上,他半邊臉沐在天光裏,寶相莊嚴如九天菩薩,半邊臉白皙潔凈,靜默無言卻又艷麗無雙。

文宣帝心裏的這種非分之想就像三月裏的春芽破了土,在遼闊的心田裏叢生,收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不可遏制。

他帶著三分的調笑去逗他:“早聽得宮裏的人說,昭然寺的雷音方丈是前後五百年都難得出的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雷音忽地睜了眼,淡淡看了祁煬一眼,然後皺了眉,斜飛入鬢的修長眉角,帶了七分慍怒的翦水黑瞳,是鄭重的、不留情面的、兇巴巴的一種瞪法,祁煬被他瞪得心跳都要停掉了。

好容易緩過來,他克制著自己的心悸,穩了穩自己的氣息,去給人家作揖賠禮,從此不敢言語輕佻,卻又總回想起人家瞪他那一眼,勾得他不由自主想要再做些更過分、更不能容忍的事情……

哪樣的事情呢?祁煬沒有深想。

文宣帝出生時體貌醜陋,紅光繞室,為母所惡,本是不太可能繼承大統的,但幾個皇子多草包,反而是祁煬沈穩大氣,行事頗有父親風範,登基後果然征伐四克,萬民敬仰,稱一聲“英雄天子”。

這英雄天子最近卻一頭栽進了溫柔鄉……

雷音渾身上下是哪裏都不溫柔,一向冷言冷語的,後來相處慣了,整個人本性外露,言辭更是犀利刻薄,罵你一句跟拿小針紮你似的。

饒是如此,祁煬還是一天到晚泡在寶華殿找不著北,雷音的小針倒紮得他渾身舒坦……

有次聽人家念經又走了神,一個爆栗敲在腦袋上才堪堪回神,結果脫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念經真好聽。”眼看著人家面沈如墨,他才驚覺,壞了,又說錯話了……

為這事,雷音許多天不許他進門,說是對他講經還不如對牛彈琴。

祁煬連日進不了門,親近不得,心裏就有些著急上火,嘀咕了一句:“只說佛法無邊,普渡眾生,便是蠢牛,你也得渡一渡我不是?”

雷音怔了怔,旋即“啪”一聲關了院子門,碰得祁煬一鼻子灰。

連日忙著處理政務,先不論雷音的嫌棄,祁煬自己首先就脫不開身,好容易得了空,才踏進寶華殿,折子就跟過來了,索性從寶華殿擡了副桌椅出來,倚著大樹就開始批閱。

忙完了,著宮人送走文書,一回頭,雷音在大殿上閉眼念經,數著佛珠,他真喜歡這種一回頭就能看見他的感覺,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一片柔軟的安寧。

祁煬不知為何忽然覺得,他仿佛就該在這裏,在有他的地方。

很快,祁煬就專門在寶華殿偏殿給自己安置了地方,有事就待在寶華殿處理,無事就待在雷音身邊看他念經。

宮裏宮外只當是皇上轉了性,沈迷佛法,是沈迷佛法,而不是沈迷三宮六院哪個小妖精,因此闔宮上下一片安寧。

人非草木,就是林子裏野長的狼,養熟了也生出幾分感情。久而久之,雷音就習慣了寶華殿多出一個人。

有時候祁煬拉著他的袖子同他話家常,雷音也不惱他耽擱自己念經,勻出一只耳朵,聽了跟沒聽一樣地聽……

“我想把這塊地打下來。”祁煬左手扯著雷音的袖子,籠在自己懷裏,右手伸出一個指尖,指在疆域圖上北邊某個小點上。

雷音眼皮子輕輕擡一下,看了一眼,開口:“出師無名。”

祁煬有幾分沮喪,手指頭在圖紙上莫可奈何地戳戳點點,幾乎有些撒嬌的意味:“可不是麽……這幾年裏裏外外就差把我誇到天上去了,突然來這麽一下,怕是不少人要嚼舌頭的……”

……怎麽辦好呢?

想著想著,下意識擡頭去看雷音,雷音閉著眼數佛珠,祁煬眼珠子就定在人家的手指頭上,看不膩一樣。

片刻,祁煬眼睛一亮:“有了!!”

見雷音不理自己,祁煬一掌按在人家手上,不許他數串子,雷音輕嘆口氣:“說。”

祁煬笑得神采飛揚:“你可記得高祖北巡?”

雷音心不在焉想了想,忽然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祁煬:“你想……”

祁煬點點頭。

雷音眼睛瞪得更大了:“……你還可以更不要臉一點嗎?”

祁煬鄭重地點點頭:“我可以。你想看?”

雷音:“……”

眼不見為凈,將手從祁煬手掌裏掙出來,接著數串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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