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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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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王

它懸在空中,藍色的眼睛裏盡是睥睨之姿,這才是傳說中的蝶王本尊啊!它抖了抖翅膀,空中便落下晶瑩的藍色粉末,閃爍著微光,煞是好看。

沾上粉末的人一個個都陷入夢鄉中。

在夢裏,人的意識就像一片稻田,一個夢境就是一株稻穗,大大小小高低不一的稻穗,排列在遼闊的稻田裏。

風吹過,仿佛海浪閃著波光,每一株稻穗都閃爍著幽藍光芒,一閃一閃,像天上的群星閃耀。

蝶王“嗷嗚”一口,吞掉一株稻穗,就消弭一個夢境。

趙格非的稻田裏,有一株稻穗,光芒尤其耀眼,他夢見了十年前。

是“滴答”“滴答”的聲音,骨千蝶渾身滴血,慢慢走在林子裏。趙格非坐在高高的樹上招呼他:“餵,你,說你呢!”骨千蝶停住腳步。

趙格非的聲音變得歡快:“對,沒錯兒,就是你,上來。”骨千蝶不動。

趙格非有些不耐煩:“哎呀,真是的。”動作輕巧地飛身下樹,伸手把骨千蝶撈到了樹上坐好。興高采烈地,趙格非舉起手中的酒壇子,遞給骨千蝶:“請你喝酒好不好?”

骨千蝶看了看自己被血浸泡的衣裳,有幾分訝然:“你不怕我?”

趙格非很是詫異:“怕你什麽?”

骨千蝶有些猶疑:“我……殺了人……”

趙格非大笑:“巧了,我也殺了人,我爹給我二十個人,逼我上了落雁山,要麽殺光所有人,要麽死在落雁山上……你看,我還活著,是不是值得慶祝一番?你呢又是為什麽搞成這副鬼樣子?”

骨千蝶默默地:“我爹也讓我殺人。”

趙格非問:“你殺了誰?”

骨千蝶聲音似有若無:“滿門。”

趙格非止不住問:“誰滿門?”

骨千蝶擡頭看進趙格非的眼睛:“我。我爹,我師父,我兄長,我從小長大的,整個鬼骨門第七十二門,滿門。”

趙格非被他幽深的眼睛看得頓住,半晌才問:“……為什麽?”

骨千蝶長睫扇了兩扇:“我爹說,只能活一個,當門主。”

趙格非於是嘆息了:“想不到……你比我更可憐……那就更要喝一杯了。”

一直喝到人事不知,酒壇子歪了,酒淋漓灑出來,在靜謐的夜裏,落到地上“滴答”響。

趙格非喝得迷糊,攀出兩條胳膊緊緊摟著骨千蝶的腦袋,眼淚滴在骨千蝶腦袋頂上,一邊落淚一邊囈語:“不要哭……不要哭……”

骨千蝶早已凍結的心一點一點化開來,嘆息著回手摟住人的腰身,低低說著:“想哭的,是你才對吧。”

他捧起趙格非的胳膊,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印了一個黑色骷髏,終於心滿意足:“你是我的了……”

趙格非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就去看自己的胳膊,一樣的黑色骷髏印,他的腦子一時間有些發懵,原來是他……

看著滿屋子人眼底濃重的青影,想必這一晚沒一個睡得踏實,只元霸念叨著自己夢見滿屋子都是燒雞燒鵝烤羊腿,吃了一晚上,醒來十分餓…

良輔則是做了一晚上噩夢,夢見自己被一只大老虎撲,從頭到尾被老虎吞吃入腹,連骨頭都不吐,一夜不得安生。

至於旁的人夢見了什麽,個個閉口不談,一個字也不肯吐露,反而勾得人越發好奇。

將地上吃得飽飽的、圓滾滾的蝶王撿起來原樣裝進瓶子裏,賈涼衣衫上的幻思蝶果然一只也沒有了,整個人睡得安詳,不肯起。

良輔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將蝶王遞給趙格非:“你反正要去鬼骨門,順路跑個腿,把這蝶王還給人家。”

趙格非一下子跳開:“我幾時說過我要去鬼骨門?!”

良輔眼睛都睜不開,收了手:“好吧,你不去是對的,他反正也沒幾天好活了……”

趙格非心裏似有貓爪在撓,忍了半天沒忍住終究還是多問了一句:“你什麽意思?”

良輔就在這兒等著呢:“鬼骨門十年易主,十年前骨千蝶橫空出世,屠了滿門,爬到了門主的位置,到今年可不是要新立門主麽。”

趙格非是永昌侯府的小世子,哪裏懂得這些個江湖門派之爭,睜了大眼睛就問:“怎麽叫新立門主?”

“鬼骨門九省十八司七十二門,每逢十年便要易主一次,七十二門傾巢出動,哪一門取了門主首級,下一個十年,門主就出自這一門。”

“……若是殺不了?”

“殺不了,門主性命暫保。十年後,七十二門再次出動,直到殺掉為止。”

趙格非沈默良久。“……活得最久的門主是誰?”

“一百年前,鬼骨門第一代門主,四任門主,最後老死。”

松了口氣,趙格非曼聲說:“就是嘛,也沒有那麽兇險。”

良輔補了一句:“一百年前,鬼骨門還沒有現在這樣成氣候,只有七門。”

趙格非:“……”

倘若趙格非不肯跑腿,良輔就得自己跑腿,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良輔趕緊又說:“他追了你三個月,你為什麽只是跑,不還手?”

趙格非叫起來:“開什麽玩笑,那是鬼骨門!”

“對於十二歲就領著二十輕騎蕩平了落雁山的小侯爺來說,我以為區區一個鬼骨門根本不在話下。”

趙格非楞住了:“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天醉仙居那麽多人,你為何偏偏邀請了他?”

趙格非語塞:“我……”他對天發誓他真的只是因為覺得人家長得好看而已……

“鬼骨手一為毒,七日必死,一為媒,乃鬼骨門定情印信,你中了鬼骨手卻三月尚未毒發,你不會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吧?”

趙格非:“……”

良輔火上澆油:“事到如今說什麽都遲了,骨千疊手上白骨累累,仇人遍天下,你不理他,倒免了諸多煩擾。”

趙格非氣呼呼奪了良輔手上的蝶王,氣呼呼一跺腳,返身出去了。

良輔瞇著眼笑得賤兮兮的,就差手上拿把折扇,上書七個大字:“我怎麽這麽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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