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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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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來

楊玉琳落水的瞬間,傅達禮就跟著跳進了河。

奈何水勢洶湧,眼看著人還沒救起來呢,倒先把自己搭進去了,情勢十分兇險。

也不知從哪裏鉆出來一個人,在水裏撲騰了兩下,就將楊玉琳和傅達禮齊齊撈了上來。

確定了楊玉琳無礙,只是嗆了幾口水略有些昏迷,一行人才算是放下心來,扛著人回去。

景福臨只擡頭瞅了一眼,整張臉就黑了下來。

好好的人,走著出去的,躺著回來的,能不生氣麽?上前一把將楊玉琳接過來,安置好,又吩咐覃宛仔細瞧瞧有什麽毛病沒有,這才回頭料理良輔和馮雨微。

雲箋到底少年心性,於此事十分熱衷,景福臨話音未落,他便擼起袖子將二人捆作一團,拿長桿撐了,架在火堆上烤,還饒有興致地跟烤羊腿似的打著旋。

那火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柴火架得高高的,火舌時不時舔著衣角,看上去倒也駭人。

良輔和馮雨微嗞啦亂嚎,早嚷成了一團,雲箋也不做理會,自顧自玩兒得高興。

料理完兩個罪魁,景福臨註意到屋子裏多了個人,一身粗布衣裳,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胸膛壯實的輪廓,看上去十分孔武有力,衣襟吧嗒吧嗒落著水滴,顯得狼狽可憐。

這麽許久也沒個人說說是什麽情況,景福臨不免多問了一句:“這位壯士是?”

傅達禮雖然平日裏頗有些不茍言笑,但眼下卻是顯見的不虞了,奈何知情人都被綁上了火堆,少不得是自己回答:“公子,河水兇險,這位壯士救了玉公子性命。”

景福臨頷首:“如此,倒是要好好謝一謝的。”下意識就要派人賞銀子,末了才想起來,那一千兩銀子全被元霸這個敗家子買了馬……

這就有些尷尬了。

景福臨裝模做樣清了清嗓子:“這位壯士,你救了我們公子的性命,這是大恩,要報,奈何我們盤纏已用盡,眼下倒是沒什麽銀兩相饋贈了……”

“我不要銀兩!”那壯漢擡頭大聲應了一句,覆又極快地低下頭去。

傅達禮聞聽此言,臉上的表情瞬間有些破碎。

景福臨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似是試探一般:“不要銀兩,那你要什麽?”

那壯漢拿手捏著自己的衣角,像小姑娘似的,飛快擡頭看一眼傅達禮,隨即飛快低頭,又拿手捏了一回衣角,覆又擡眼偷偷去看傅達禮,臉頰悄悄飛起紅雲。

如是再三,景福臨終於明白過來:“你要他?”

壯漢猛地擡頭,一雙眼賊亮賊亮,臉卻是徹底燒紅了,結結巴巴地回話:“不……不……不是的……我……我……”

景福臨輕輕拿扇遮了下巴,掩住嘴邊的笑意,替他說完了那半句話:“你喜歡他。”

那壯漢似是受了驚嚇,死死低著頭不敢擡,手上捏著自己的衣角不松。這副羞澀矜持的小模樣配著那一身健碩的肌肉,著實滑稽有趣。

傅達禮拿手捂著臉,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態。

景福臨幾乎笑岔了氣,好容易緩過來,忍不住好奇:“你今天才見著他,就喜歡上他了?”

壯漢不敢擡頭,把腦袋埋在自己胸口,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景福臨追問:“那是如何?”

在景福臨的循循善誘下,壯漢囁嚅著,可算是把來龍去脈吞吞吐吐說全了。

原來這壯漢不是別人,正是當日在定安門被傅達禮照著胸口捶了好幾頓的人。

算來也是三月前,景福臨在定安門放了榜,連著三日,這壯漢赤膊表演胸口碎大石。

你說你演便演吧,也不礙著誰,可他偏偏要在傅達禮眼皮子底下碎大石,且每每拿一雙賊亮賊亮的眼暗地裏覷著傅達禮,還自以為傅達禮無知無覺,孰料人家早被看惱了。

景福臨那日一個“打”字,聽在傅達禮耳中如聞仙樂。

憋了三天的氣,一齊撒了個夠,邊揍著呢,傅達禮邊在心裏念叨,我讓你看,嗯?我讓你看!!我讓你胸口碎大石!!嗯?我讓你胸口碎大石!!!可把人揍得夠嗆。

從河裏被人撈起來的時候,傅達禮尚未留意,待一路上被這人拿露骨的眼神不住地瞟著的時候,傅達禮左思右想終於想起來這人是誰,頓時就有些著惱。

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走,結果人家紅著臉蛋看了自己一眼,然後一副癡心殉情的模樣,就那麽閉著眼等著自己砍。

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這一刀無論如何就砍不下去了……砍也不能砍,趕也趕不走,且又有良輔一路上躥下跳看自己的笑話,傅達禮著實愁了一路。

景福臨聽明白了來龍去脈,樂不可支:“難怪我沒有認出你來,你怎麽變得這樣瘦了?”

這壯漢雖然體格仍在,比起三月前,實在是消瘦了三圈還不止,只略比傅達禮健碩罷了。

壯漢仍舊捏著衣角低著頭,期期艾艾地:“我……我……自從……很想念……一直……跟著……”

景福臨聽了個大概,替他把話說全了。

“你是想說,你自打定安門前見了他一面,就很喜歡他,一直想著他,因此三月來跟著他跟了一路,今天看見他落河了,怕他出事,所以才現身,瘦了這麽多,也是因為這一路上風塵仆仆,我說得對不對?”

壯漢埋著頭,半晌文字哼哼一般點點頭:“嗯……”

難得他一番赤子心腸,景福臨少不得做一樁順水人情,開口責問傅達禮。

“小達子,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是不是要好好報答人家?不說要你以身相許,你現在一兩銀子也還不上,人家就想跟著你,不過分吧?”

傅達禮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莫說銀子了,就算現在萬箭齊發,他也一定會擋在壯漢身前替他擋下來,好償了這要命的恩情,也好過跟著這麽一個不明不白的尾巴,真的是……

心裏很恨地想著,就忍不住拿眼睛去剜了一眼人家。

那壯漢正暗戳戳地滿懷期待地小心翼翼地盯著傅達禮看,被這一眼驚得倉皇失措,眼神閃爍,淚盈於睫,看上去是十分的可憐模樣。

傅達禮不知怎麽就被這一眼看得有些心軟,無可奈何地點頭了:“回公子,不過分……”

景福臨很滿意,點點頭:“既如此,快帶恩公去換身衣裳吧。”

傅達禮點頭,將人帶下去,遠遠聽見景福臨又喊了一句:“往後他就叫知書吧。”

傅達禮一驚,知書?哪個知書?該不會是我想的那個知書吧?

還不待傅達禮反駁,景福臨就吩咐了:“就這麽定了,去吧。”

那壯漢,不,是知書,知書看著前面帶路的傅達禮,一身緋色織錦常服,巴掌寬的腰帶勒得人腰肢輕軟纖細,他看著看著,就不免一陣頭重腳輕,踉踉蹌蹌跟在傅達禮身後。

好容易進了屋子,傅達禮扔給他一件衣裳,自己擡腳就往外走,還沒走出去呢,聽見知書囁嚅著問了一句:“那個……知書……是……知書達理的知書……吧?”

真是不問還好,一問傅達禮就想殺人,拿眼睛惡狠狠剜了他一刀,走的時候把門摔得震天響,門後知書卻被傅達禮這一眼剜得面紅心跳,四肢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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