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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春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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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春大會

珢羅街上花樓無數,四百年間,這一塊風水寶地養出了無數紅粉佳人多情公子,為首的兩家花樓,一個是沈醉春風,另一個便是怡紅快綠。

梅娘原是綢緞莊沈家的四小姐沈梅風,沈父一著不慎卷入朝堂紛爭,滿門戴罪,沈父身陷囹圄卻費盡心機偷梁換柱,救出幼女交托故友照看。

卻未料所托非人,故友轉眼便將沈梅風賣入花樓,便是沈醉春風。

所幸花樓的當家趙媽媽為人和善,樓裏的姑娘賣藝不賣身,很是與眾不同。

趙媽媽看沈梅風聰明乖巧,琴棋書畫一點就通,大家風範,有心認她做女兒,一應接待應酬從未讓她出面,沈梅風很是感激。

天意難測,沈梅風成年後,趙媽媽卻忽然病故,臨終前將沈醉春風交給沈梅風打點,並交托給沈梅風一個翠指環,托她替自己找尋失散多年的生女。

當年錯付終身,蒙羞含恨,狠心拋棄了孤女,多年來卻無一日能釋懷,到底托沈梅風,想要了卻這樁心事,那孤女身上帶著一個同樣的翠指環,胳膊上還有一個月牙胎記。

沈梅風悲痛非常,日夜尋訪,最後無意中發現怡紅快綠的姑娘柳青青手上戴著那個翠指環。

壞舊壞在,沈梅風一時情急拿自己頭上的簪子跟柳青青換了指環,這秋蟲發簪由金、玉、琥珀、珊瑚制成,貴重非常,柳青青自是十分歡喜,講出怡紅快綠收留春丫的經過。

沈梅風料定這春丫便是趙媽媽的孤女,可還不待沈梅風好好籌謀,孟小蝶就先下手了。

孟小蝶是怡紅快綠的當家媽媽,一向好妒,素日裏覺得沈醉春風惺惺作態假清高,卻偏偏處處壓自己一頭,早就不痛快。

一看沈梅風肯拿了心愛的秋蟲簪子換指環,就知道春丫來歷不尋常,打定了主意留住了春丫,要挾沈梅風讓出頭彩。

橫豎人在怡紅快綠,沈梅風也不能硬搶,這一讓就是三年。

“若真能保得春丫周全,我便是讓她三十年又何妨?萬萬沒想到,孟小蝶對我橫生妒意無處發洩,便將春丫發落到一戶鄉紳。”

這鄉紳暴虐跋扈,兼之幾房姨太太哪一個也不是省油的燈,不到三月便將春丫磋磨致死。

“我得到消息的時候,竟連春丫的屍骨都找不回來,只在趙媽媽近旁立了一個衣冠冢,我好恨……”

梅娘淚盈於睫,指節因過分用力而握得蒼白,臉上浮現出洶湧恨意。

“這兩年我沒有一日睡得安生,倘若我早些察覺到孟小蝶的歹毒心腸,春丫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是我沒用,我……我對不起趙媽媽……”

“蘭公子,求求你幫幫我,我真的生不如死……”

梅娘雙手捂住臉,淚流汩汩,痛難自持。

花容手裏掂著鐵扇,面無表情。

蘭橈雖沒有回頭,卻是輕聲嘆了口氣:“拿了頭彩又能如何?人死不能覆生。”

梅娘將臉擡起來,眼神淩厲:“我發誓要孟小蝶身敗名裂,我要她親眼看著怡紅快綠一敗塗地!蘭公子,我不想殺人……”

事已至此,軟硬兼施,蘭橈沒有辦法不答應。

此番最失算的便是覃宛這個沒用的,任誰身邊跟著個神醫都難免有些安心,誰能想到覃宛竟無用至斯!簡直是大大的失算。

不論故事真假,梅娘臉上刻骨的恨意不假。一個有恨意的漂亮女人,不可不防,一個不高興,全折在這兒,怎麽交代?

蘭橈到底點了頭。

梅娘恨意未消,嘴角用力扯出一個笑,看著格外瘆人:“久聞金蘭公子歌舞雙絕,今日梅娘倒有福了。”

蘭橈手撐在地上正準備起身,看見花容朝自己使了個眼色,便順勢一手打滑,人朝前摔出去,聲氣虛弱:“沒力氣……”

梅娘朝夥計一揮手,兩個夥計走上前來作勢欲扶。

蘭橈皺眉:“走開。”

梅娘擺擺手,夥計覆又退下,想了想,梅娘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這藥丸……”

話音未落,雲箋已經出手,從地上翻身起來,伸手搶了盒子,將藥丸吞入自己口中,這一番動作耗盡了自己的力氣,吞完藥扶著墻喘氣。

梅娘笑靨如花:“公子未免太性急了些。”指了指花容:“明明是他離我近些,他卻未出手,怎麽不想想這是為何?”

雲箋心道不好,只覺得自己渾身力氣被抽空,竟比先前還不如,腦子裏昏昏沈沈,眼前重疊人影,繚繞不明,耳邊嗡嗡作響,一片空茫。

梅娘看著花容:“還是你聰明。這藥丸分為紅丸和綠丸,單服紅丸,五感盡失,單服綠丸,七竅流血,須得兩丸藥同時服下,方可解沈醉春風的藥性,你說是不是很妙?”

說完看著雲箋,臉色有些不虞:“我說過我不殺人,可不表示我不會生氣。”還沒看清動作,梅娘手中短劍已刺向雲箋,蘭橈身子一歪,拿臉擋在前面。

梅娘急忙收手:“哎喲!我的公子!劃傷了臉可如何是好!”

蘭橈指指雲箋:“我跟你走。”

梅娘默然,終究收了短劍,拿出一個小瓷瓶,放在雲箋鼻端。

雲箋無知無覺,片刻後才感覺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嗆得自己暈頭轉向,人影、聲音漸次清明。

梅娘伸出手:“蘭公子,這便走吧。”

蘭橈五歲進了梨婳堂,十五歲進了蘭猗閣,俱是講究一個身段,自小飲食節律,不似雲箋、元霸那般胡吃海塞,藥性也沒有他倆那樣重,剛跌下來確實狠暈了一陣,但絕不至於走不動路,終究起身晃晃悠悠跟著沈梅風出去了。

燭光一撤,小黑屋覆又暗下來,伸手不見五指,萬籟俱寂中,一室綿長呼吸。

花容猶豫再三還是開口了:“六爺,解藥…恐怕還得勞動六爺走一趟了。”

景羲懶洋洋地靠在墻上,不動:“本王中毒了,沒力氣。”

花容一向眼觀六路,不聲不響卻總比旁人看得多想得多,早瞧見這一頓飯景羲從頭到尾就沒動過筷子。

只一次,陶丞拿了半只羊腿死活啃不動,景羲順手就接過來拿牙給他細細撕了,可巧當時小二上來傳菜,看在眼裏,想是放了心。

景羲這許多年一直想著把陶丞拐進十錦居給自己當廚子,這次把人帶出了宮,自然不會放過大好機會。

每日裏陶丞都四處張羅食材,餵飽了景羲之後,再由著陶丞到處找飯館子品評菜式。若非為了伺候景羲的胃口,盤纏也不會花得那樣快。

花容雖不知道這個中緣由,但景羲沒動筷子卻是自己親眼看見的,就這,景羲還賴說自己中毒了,分明是懶得動…

到底不是自己使喚得動的人,花容嘆了口氣。

“聽說靖國公家的三小姐最近頗有雅興,要去江南游歷,不知與我們是否同路,若有美人結伴而行,倒也是美事一樁,太後娘娘前陣子還…”

景羲頭痛非常:“行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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