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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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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放手

老高理直氣壯道:“這位爺,我這是高山冰雪菜苗,你就算了是踏遍方圓十裏也找不出第二家,我是小本生意,從來都是勤勤懇懇做工,踏踏實實做人!”

“你方才還說是一大早去城郊摘的,現在倒是變成了什麽稀缺之物!算了算了!我還有急事,不與你爭辯了。”張弦戈一臉不悅將銀子遞給老高。

老高作揖接過那幾兩銀子,笑臉相送:“老爺慢點走啊!”

等到張弦戈走遠,不見了人影,老高顛顛手中的銀兩,立馬換了一張嘴臉,他猛朝地上啐了口水。

“就憑你們?不看看我高進財是什麽人!”他搖頭晃腦不停掂量,“也算為宋騙子出了口惡氣!一舉兩得。”

張弦戈騎著駿馬來到城墻一角。

“查清楚了嗎?”

楊將軍拎著一布衣市民的領子上前:“回將軍,這人是虞城出名的乞丐,專門在集市騙取錢財,要是有什麽消息,他是第一個知道的!”他將乞丐往前一推,呵斥道:“還不快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那乞丐蓬頭垢面,小腿肚子上貼著狗皮膏藥,身後散發陣陣惡臭,張弦戈被熏得下意識捂住口鼻。

“最近虞城有沒有新來人員,是兩位謙謙公子……對了,似乎跟街角的菜農有些交情……”

味道實在太大,張弦戈強忍惡心,眉頭緊鎖。

那乞丐摳摳胸口,五指指甲蓋中盡是黑泥,隨從的士兵一個個靠墻嘔吐,聲音此起彼伏。

乞丐張開滿是綠氣的嘴巴,上面牙齒缺七缺八:“回大老爺,有的!小的天天在集市行乞,這幾日看到了菜農高進財身邊多出倆人,一個是招搖撞騙的道士……那個人似乎不是新來的,好像住了幾年了,他身邊倒是有一個新人,長得白白凈凈的,像是大老爺要找的人!”

聽此乞丐言語,張弦戈心下了然,果然是他們!

“大老爺你看我生活不易,能不能施舍一點?”乞丐攤手作揖,向著張弦戈逼近。

張弦戈嫌棄牽動駿馬後退,楊將軍上前用佩劍攔住他的去路,從懷中扔出一袋銀子,迅速丟入乞丐懷中,聲音急促呵斥:“快走!快走!”

那乞丐呵呵笑著退下。

楊將軍請求張弦戈示意:“將軍,我們是否要直接去將人抓起來?”

“不必!勿要打草驚蛇,我想……應該有人想立即聽到這個消息,回府!”

府邸裏,張弦戈執筆又放下,他在猶豫,心中已經亂作麻線,墨水遞到宣紙上,他卻遲遲未動一筆一劃。

他心想:當初與七羽合力將謝子雲帶出北國,不就是為了他能遠走高飛,遠離是非之地。而如今,難道要親手將人帶回?那也太過沒良心了!

張弦戈將筆扔在桌上,來到窗邊,看著皎潔的月光,想必在千裏之外,張餘蓮與他共看一輪月,共賞這月色。

雖然張餘蓮逃婚當日猶如昨天,歷歷在目,當時張弦戈恨過也怨過,過後更多的是思念,如若現在能夠與家人團圓,和和美美,那便是他最大的願望。

目光重新移到紙上,張弦戈凝神:或許……陛下與老師能有一個全新的開始?

一聲嘆息,既是感嘆自己的經歷,也是對他人的憐憫。

那微黃的信封最終是傳回了北國宮中。

“找到了!找到子雲了!”顧漠野久逢甘露,眼裏有了支撐點、有了希望,看著信封上的地點,他的心終於是按捺不住了!

“朕要去虞城一趟!七羽你準備一下,即日啟程!”

“陛下,雖然朝中除去了李培盛一幹心腹大患,但朝堂之上頗有微詞,現在去虞城,恐怕有些不妥……”

“有什麽不妥,該殺的都殺了,朕是一國之君,怎麽連接個人回來都不成了!”見七羽還要爭辯,顧漠野擡手:“好了,你照我的吩咐做便是了,告訴張弦戈,不要打草驚蛇將人嚇走,朕要親自去迎接。”

說罷,顧漠野拂袖離去。

七羽心神不寧,總感覺此次的出行會有意外。

儲君微服私訪,一路來到邊境虞城,顧漠野一路看到哀鴻遍野之景,心中感慨頗多:“想不到這邊境戰亂之地的百姓,遠比我想的還要痛苦。原本以為在戰場上殺盡敵軍便可換得百姓安康福祉,看來這條路任重道遠。”

七羽策馬與君共行,看著沿路乞討的流民感到痛心疾首:“不知在這種艱苦條件下,謝公子與那宋汀瀾如何度日。”

……

“小師弟今晚師兄帶你出去吃飯,幾天可賺了不少!遇到了個財大氣粗的富商,給他忽悠……是講譯一番,便給了塊大元寶~”宋汀瀾將手中的元寶拋向空中,穩穩接住。

正在掃蛛網的謝子雲見了,扭身看向他:“不好,我們還是省著點度日吧,城中空腹度日的百姓比比皆是,我們已經很好了。所以就不要浪費了。”

宋汀瀾嘖嘖兩聲,整個人洩氣將元寶收起,他來到雞籠旁,踢動籠子,兔子嚇得魂飛魄散,在狹小的空間狂蹬腿。

“我真是比和尚過得還清淡~”

謝子雲裝作沒聽見,繼續打掃蛛網。

宋汀瀾看向謝子雲那瘦弱的身軀,凝色道:“你什麽時候跟我重新習道,就算不想重洗靈根,至少讓我教你點法術,不然你這身體,堅持不了幾年。”

他的話語中透著嚴肅,一改常態,畢竟這關系到謝子雲的壽命問題,宋汀瀾不敢馬虎。

謝子雲將工具靠在墻邊,回頭面向宋汀瀾:“我說了我不想學,如今無牽無掛,學這些有何用?我不過是蕓蕓眾生中微小的一粒,死了輕如鴻毛,何必費力。”

“你總是這樣!似乎世上就沒有你在意的人了,如果你沒有在意的人,那你讓那些在意你的人怎麽辦?”宋汀瀾說到這裏情緒激動起來,過去直接拉住了謝子雲的臂膀。

那力氣稍微重了一些,讓謝子雲清晰感受到了宋汀瀾的怒氣。

“在意我的人?可我不想他受到傷害。”

他的眼眸漸漸黯淡。

宋汀瀾氣急攻心,用氣將自己的手甩開:“你眼裏只有那一個人,卻不曾想到其他關心你的人,如果說……如果說我在意你!在意你的人是我!你怎麽看,要不要為了我好好養身體?”

宋汀瀾說出了多日的心聲,謝子雲有些楞神,遲鈍良久,結巴問道:“在、在意我?”

見謝子雲一臉的驚愕,宋汀瀾察覺方才太過激動了,連忙替自己找補:“對啊……你、你是我師弟,我不在意你誰在意你。你要是心裏還有我這個名義上的師兄,那你就好好聽我的話,跟我學一些道法好了。”

他有些局促看著謝子雲,表面上風平浪靜,心裏已經是掀起狂浪:“你願意為了師兄照顧好自己嗎?”

宋汀瀾的聲音柔和下來,輕柔似春水,試圖融化謝子雲那固步自封的萬年寒心。

“願意。師兄對我真好!”謝子雲眼裏泛起點點淚花,第一次除顧漠野外,有人如此與他交心,如此關照他。

此時謝子雲已經不糾結宋汀瀾是否夠格當他的師兄了,他認定了,宋汀瀾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師兄,為了他,謝子雲願意活下去。

宋汀瀾多日的努力沒有白費,他看著謝子雲泛起的眼淚,胡亂用衣袖給他擦拭。

“行了,怎麽比女孩還愛哭,小師妹都沒你這麽嬌氣。”他嘴上這樣嫌棄,臉上滿滿的笑意。

宋汀瀾這幾日減少了去擺攤的次數,不過看情況而言,似乎可疑人員全部憑空消失了,他也漸漸放開了手腳,開始大搖大擺地在街角擺攤。

加上謝子雲精神重振,不僅願意跟著他學道法,而且得空了便會跟他一起出攤。

殊不知,這一切的安穩都是在顧漠野的授意下進行,顧漠野提前到達虞城,與張弦戈交接完畢便租下了破宅附近的宅子。

倆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隔著兩道墻的顧漠野也是如此。

多日以來,他一只隱匿在暗處,默默的,小心翼翼地觀察二人,尤其是他日思夜想的人,看見他心情愉悅,甚至與宋汀瀾嬉笑打鬧……顧漠野臉上掛著笑容,心確實被千萬銀針刺動。

他好想沖出去,直接來到攤位前,告訴謝子雲,他來了,他來接人了。

可是顧漠野不敢,他已經沒了把握,加上數日的觀察,他甚至動搖了,是否是自己做錯了。或許,謝子雲非池中之物,非籠中鳥,他有追尋的自由……而現在,謝子雲看起來就十分快樂,他被宋汀瀾照顧的很好。

至少比跟著他要好。

“子雲。”顧漠野在集市一腳悲痛沈聲喚著他的名字。

“陛下!要不直接出去吧!我們——”

“不行。”顧漠野打斷了七羽的建議,“回府。”

看著顧漠野落魄、孤獨的背影,七羽滿心不是滋味,他看著宋汀瀾嬉皮笑臉逗樂謝子雲,心中更是火氣沖天,狠狠剜了他一眼離去。

顧漠野這樣來回奔波兩處,得空便到集市等著二人出攤,若是沒等到,便到租下的宅子小住,有時隔著墻,還能聽到那頭發出的笑聲,聽著謝子雲的聲音,顧漠野也會跟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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