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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夢猶好莫相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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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夢猶好莫相催

程天風個人番外

晨曦破曉,夏日的曙光剛剛落下一縷,窗外的鳥蟲還未蘇醒,程天風便睜開了眼,漆黑的眸子裏泛著淩冽的寒光。

這是他十幾年來刻在身體裏的本能。

但今日,又有些許不同。

耳畔傳來陛下清淺的呼吸,讓他身上的銳氣瞬間消散,被發絲遮掩的耳垂也漸漸泛起了紅暈。

陛下的手還在他腰間放著,溫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裏衣幾乎要將他灼傷……

一切都像是溫暖的遙不可及的夢境,讓他忍不住貼近,卻又害怕地只能退開。

懸著的心飄忽不定,借著微涼的光他大著膽子悄悄擡眼看著陛下安靜的睡顏,視線卻無可抑制地落在了那還未褪去醴色的唇畔。

是甜的,他昨晚反覆品嘗過的。

烏黑的發絲散漫地抽出一縷落在了雪白的脖頸間,似是挑逗一般讓人忍不住探尋其中,沈沈浮浮的嫣紅暈染開來,有著令人心折的味道。

還想嘗嘗……

程天風的臉更紅了,前夜那些恍惚而醉人的迷亂之事逐漸清晰起來,像是尋著脈絡一點點占據他的思緒,讓他再也放不下其他。

或許他應該去沖個冷水,又或是去晨風裏練劍也好,總之不能再想下去了。

即便如今的他已是陛下的入幕之賓,但在晨起對著陛下的睡顏生出這種晦暗的心思猶讓他覺得一種本能的羞怯感。

發乎於心的,無可探尋的旖旎。

只是,為什麽要羞愧呢,他其實也不大明白。

世人該守的的綱常倫理道德規訓,從來都是之於真正的人的,而非像他這樣的工具。

當真能落在他身上的,只有忠誠這一條了。

從前忠誠於丞相,現在忠誠於陛下。

這份忠誠或許在旁人看起來有些廉價,甚至是不屑一顧的。但對他來說只要陛下不嫌棄,就夠了。

程天風漆黑的眸子沈了幾分。

陛下常常會摸著他的頭說他乖,給他獎勵。

而他昨夜一整晚都很乖,是不是……可以現在討要些獎勵了?

程天風這樣想著,指尖悄悄地從落在了陛下的發尾,又一點點地向上磨蹭著,像是蠢蠢欲動的小狗正在反覆試探著主人的底線。

只是偷偷親一口,應該沒事的吧……

近一點,再近一點……

他半撐起身子抿了抿唇緩緩靠近,垂眸看著陛下纖長的長睫投下的陰影,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卻還是在距離陛下唇畔一寸之處停了下來。

只是這近在咫尺的顫抖的吐息驚擾了平靜,下一瞬睡得迷迷糊糊的紀明修下意識翻身抱住身邊人。

“唔……還早,再睡會……”

他小聲嘟囔著,柔軟的唇幾乎貼在了一起,在春帳裏撩撥起寸寸暖意讓程天風瞬間僵住了身子,本就急促的呼吸更是霎時亂了規律,握著陛下發尾的手也忍不住攥緊。

好近……

他紅著眼尾克制著自己想要別過臉的沖動,垂下眼定定地看著陛下微張的唇。

似是被這份殷紅蠱惑了一般,他在心底悄悄說服著自己,喉結微動,片刻後微不可聞地輕輕向上湊了湊,終於貼上了那份肖想已久的柔軟。

是陛下先過來的……

他欲蓋彌彰地閉上眼,耳尖被熱氣蒸得紅透了,卻還是笨拙地輾轉在唇齒之間,舌尖反覆刺探著,不像是吻倒是【】像是在舔舐什麽心愛的點心,專註而認真。

甚至於沒有發現陛下已經醒了,正歪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裏滿是調笑之意。

原來平日裏乖乖的小狗也會偷偷摸摸地做壞事嗎?

想到這,紀明修難得壞心眼地存了些逗弄的心思。

“做什麽呢?”

他刻意沈了沈嗓音,做出不辨喜怒的模樣來,將小狗的慌亂無措盡收眼底。

“沒……沒什麽……”

盡管被陛下唬了許多次,傻乎乎的小狗還是每次都會上當,楞楞地呆在原地,完全不會為自己辯駁。

許是今日的天比往日更熱些,將他那些傻氣蒸烤地愈發炙熱了,小狗張了張唇,心底的心思就一點也不剩地全都如倒豆子般倒了出來。

“屬下就是想……嘗嘗味道。”

嘗嘗……味道?

紀明修被小狗的直白惹得一秒破功,無奈地笑著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將一頭柔順的黑發揉得炸起了幾根呆毛才肯罷手。

“那你嘗出什麽味道了?”

“甜的。”

小狗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不假思索地應聲道。

“就像昨晚的……唔!”

“別說了!”

眼看著小狗就要說出些什麽羞人的東西,紀明修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然後看著小狗眨著無辜的眼睛盯著他,忽閃忽閃的,像是藏著一片細碎的閃著亮光的海。

好喜歡陛下呀……

小狗瞇著眼將頭埋進陛下的頸間,貪婪地嗅著發絲間的清香,黏黏糊糊地舔舐著,將百分百的愛意都毫無保留地說出口。

紀明修拿這份直白而熱烈的赤忱最沒辦法,任誰也不忍心讓這樣的小狗傷了心。即便有些招架不住,他也只是出聲不痛不癢地說了兩句,連斥責都算不上。

只是,大清早的,太過火的還是算了……

紀明修察覺到小狗的意動,屈膝略略用了些力道,惹得幾聲嗚咽。

“咳……”

擡眼對上小狗可憐兮兮的泛著水光的眸子,紀明修輕咳一聲側過臉遮掩著微紅的耳尖,這可不能怨他。

“朕還有點困,你自己解決吧。”

“……是,屬下告退。”

小狗瞬間蔫蔫巴巴起來,卷了卷衣袖下了榻,依依不舍地合上殿門。

*

嘩——

從深井處打上來的冷水澆在身上也難壓一身的火氣,程天風隨意地攏了攏衣袍,提起劍轉身向禦花園深處走去。

從陛下殿裏出來的時候,數道陰惻惻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都知曉的。

無非是見他出身卑賤,身為丞相府的影衛,他沒有父母親人,沒有身為人的資格,只有一條條規訓命令。

這十幾年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過得確實算不上體面,但他不恨任何人。

若沒有丞相,他或許早已淪為枯骨一具,不知所蹤了。

丞相養著他,而他為丞相賣命,僅此而已。

但是陛下不一樣。

手中的長劍如疾風驟雨,劍風蕩起間,衣袂飄揚,倒有幾分風光霽月的朗朗公子之氣,但劍芒之末蘊藏著的血腥殺伐依舊難消。

他以前是不使長劍的,雖然暗衛什麽武器都會學一點,但那是為了殺人才學的功夫。

所有殺人的道,走的都是下三濫的路數。

是陛下嫌棄那些短匕暗刺打鬥起來太過危險,又殺氣太重損人心性,才讓他改學劍法的。

手中的劍抖了抖,卻又很快穩住。

陛下會在乎他的想法,會體會他的冷暖,會讚賞他的能力。

只有在陛下這裏,他才由衷的覺得,這一身是他武力是值得驕傲的本事,而非任人驅使的玩意兒。

以至於他甚至偶爾會恍惚,那些曾經被視為永遠也不會醒來的噩夢般的日子,他竟覺得遙遠的好像上輩子的事情。

天風,程天風。

一字之差,卻恍如隔世。

從前的來路他沒得選,可以後的路,他握在了自己手裏。

他確實傻,在這深宮前朝的爭鬥中,只能成為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他看著陛下一遍遍笑著摸著他的頭,無奈又慶幸地叫著他傻狗。

可他也不傻,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知道他於陛下而言,不過是一只聽話的狗罷了,知道他這一身上下,也只有傻得要命的忠誠才勉強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破空的劍鋒凜冽逼人,卻又轉瞬消散。

程天風收起劍,垂下眼藏起心底悄然升起的晦暗。

眉目間那些幽深的眸光閃爍著似乎和那劍氣一同消散了去,只剩下一眼能望得到底的清澈而執拗的溫順。

他不在乎,傻狗狗只要乖就好了。

乖乖的,陛下就會更疼他一點,傻狗狗就會更幸福一點。

你看,他一點兒也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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