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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柔一枕流霞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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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柔一枕流霞醉

日光彈指而過,三載歲月流隙。

天都,禦花園。

淡風細柳,春日熙熙。繁繁海棠花下,玄衣檀帶,無端生出幾分清冷孤寂來。

“父皇~抱!”

兩歲大的奶團子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跌跌撞撞地向紀明修撲過來,臉上還有不知道從哪蹭來的幾道灰,讓溫軟的小團子變成了小臟團子。

“嘖。”

紀明修剛抱上阿淵沒一會,一直淡定神閑跟在奶團子身後的黎青雲就將極其熟練地將他接了過去。

“多大了還讓你父皇抱?”

他捏了捏阿淵肉嘟嘟的小臉,這小混蛋自己吃多少心裏真是一點沒數。

陛下雖然是安然生下了孩子,可這幾年身子骨更弱了,一直在吃調養的方子,連他也不敢常拉著陛下亂來,偏偏這小混蛋仗著陛下的寵愛,整日上躥下跳不安分得很。

要不是這張看著就軟糯可憐的小臉……

他側眼看看陛下再看看懷裏羞紅了臉的阿淵,黎青雲的心幾乎是瞬間就軟了。

“再大點,父皇可就真抱不動你了。”

紀明修輕輕點了點阿淵的額頭,或許是心黑的人看著都面善,相比起其他幾人這孩子也確實更黏黎青雲些,他自然也能省些事。

他想起阿淵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一團,看得他直犯愁,現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會喊父皇了。

紀明修眸光微閃,細碎的光芒落在了黎青雲逗弄阿淵的的指尖。

他有意給阿淵找個老師,最合適的人選自然是沒甚麽正經事整日做個閑人在宮裏游蕩的黎青雲。他本是沒想過黎青雲會應下此事的,畢竟國師是自己的老師,而黎青雲又和國師鬥了大半輩子,這會兒怎麽可能因為這事低了國師一頭。

但當他隨口一提時,黎青雲竟只是沈默了片刻,就很幹脆地同意了,甚至幾乎包辦了阿淵的生活瑣事,著實是給他省了不少心。

或許是他遲滯的目光沈了些,黎青雲突然擡起頭朝他笑了笑,眼底似是淌著潺潺的春水。

他當然願意的。

這是給他的一場,遲來的恩賜。

黎青雲在心底悄然默念,他從前不甘心得很,恨他們個個都是近水樓臺,怎得就偏偏他是不軌權臣,無論做什麽都要被陛下萬般提防,註定要走到那刀劍相向的一步。

但現在……

他繾綣的目光落在阿淵那與陛下八九分相像的眉眼上,上天終究是以另一種方式償還了他心底那點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的遺憾。

“陛下在想什麽呢?”

黎青雲一只手將阿淵往懷裏帶了帶,遮住了阿淵回頭的目光,握著紀明修的手卻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在掌心輾轉出幾絲酥癢來,似是某種不言而喻的邀請。

“你別亂來啊……”

紀明修微嗔地瞪了他一眼,耳尖卻倏得紅了,比入目的海棠還艷上三分。

黎青雲晦暗的眸色不著痕跡地掠過紀明修身後沈綠的枝絳,而後落在了陛下唇畔,留下一個輕吻。

“臣心之所向,怎麽能算亂來呢?”

“你!”

紀明修被他孟浪輕浮的舉動氣得不輕,平日也就算了,阿淵還在這呢,也不怕帶壞了小孩。

“咳……好了,臣看阿淵也餓了,不如臣先帶阿淵回去了。”

黎青雲眼看著陛下要生氣,趕忙賠著笑先退一步,抱著阿淵離開了禦花園,臨了還不忘撩撥他一眼,隨時隨地尋找主動出擊的機會。

真的是……白長這些年歲了。

紀明修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一縷細風悄然從發絲間穿過,片片海棠花簌簌而落在眼前。

似是冥冥之中心有所感,他驀然回首,竟看見了顧子安的身影。

在深沈如墨的陰影裏,不知站了多久。

*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紀明修擡起頭看著顧子安深邃幽暗的眸子,有些怔楞。

顧子安確實說這幾天就會回天都,可怎得這麽突然,也沒個通報什麽的。

額前的花瓣被輕輕拿起,他看到了那片被揉碎的川紅和顧子安眼裏刻骨的悲哀。

他知道那是什麽。

“阿淵他……”

話未出口,顧子安顫抖的掌心已經附在了他的唇上止住了未盡之語,期期艾艾的神色一如當年的哀求。

“陛下,臣明白的……”

不是,你明白什麽呀?

此情此景,又怎會和當年一般?

一聲綿綿的貓叫打斷了浮散的悲戚,紀明修微微垂眸,瞥見一個黑不溜秋的小腦袋從顧子安的懷裏鉆了出來。

“小黑!”

自從離開北疆,他心裏一直念叨著小黑,沒想到顧子安竟帶回來了。

顧子安將小黑往紀明修面前送了送,唇角翕動幾下,不知是在說誰。

“陛下一走,它就想陛下得緊。”

“上次是戰事不便,這回再不帶它回來,它可就該生氣了。”

“那確實。”

紀明修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低頭專心致志地挼著毛絨絨的小耳朵,小黑也極其受用地瞇著眼往他的手心裏歡快地拱了拱。

“這下小白也有伴了,你可不許欺負小白啊。”

傲氣逼人又雖蠢但美的小白大抵也想不到這麽快自己在宮裏稱王稱霸的日子就要到頭了。

林葉間透出細碎的微光落在陛下白皙的脖頸間,讓顧子安心底一動,他不著痕跡地緩緩湊近,近到陛下一擡頭,他就可以吻上陛下的唇。

“唔!”

紀明修托著小黑的手下意識地松開,十分識趣的小黑也縱身消失在了團團花簇之中。

唇齒的纏綿讓人迷亂,顧子安握著陛下腰身的手一寸寸收緊,他探進衣袍暧昧地輕撫著紀明修胸前那微弱的起伏,心裏卻是苦澀難當。

他不能問的,他又怎麽敢問。

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他一人的。

但只要是陛下的孩子,那就是他顧子安的孩子。

繾綣的舔/弄將柔唇肆意欺負出殷紅的好顏色,紀明修終於從顧子安那處處游移極不安分的掌心裏驚慌回神。

“停……停下。”

他沒再看顧子安的眼睛,那雙眼睛裏藏有太多渴求,熾熱到只要一點點微弱的回應就會徹底失控。

在與君共沈淪之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說明白。

“阿淵也過完兩歲的生辰了,朕一早就想立他為皇儲,但遲遲都沒能提上日程。”

紀明修笨拙地將臉埋在了顧子安的鬢發間,遮住了自己蔓延到耳後的紅暈,溫熱的吐息泛起的濡濕讓顧子安喉結微動,原本想要開口的話也生生梗在了心口。

“因為他的……父親還沒回來,一直未取正名。”

他的耳尖滾燙的似乎要燒起來了,有些話他即便在筆墨之間也實在是羞於啟齒,所以才遲遲沒有張口。本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顧子安回來自然會問,待他問起再說罷。

可眼前顧子安這副哀怨的模樣,哪裏像是要問個清楚的,還是得他來開這個口。

“陛下的意思是?!”

顧子安猛然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嘴唇戰栗著說不出話來,連握著他腰身的手都在發顫。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他怔在原地感覺自己的思緒好似突然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散落在地,想要抓住些什麽卻又轉瞬間亂成一團。

如果……真的是……

那陛下又背著他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難怪陛下的身子看著都纖細脆弱了幾分。

巨大的驚喜與疼惜將顧子安砸暈了頭,他緊緊抱著陛下,眼底的赤紅燒成一片,無數聲音在心底雀躍著卻又竊竊私語。

何德何能,他何德何能?

“所以……想好阿淵的正名了嗎?”

紀明修看不慣顧子安那副傻樣,指尖逗弄似地戳了戳他的腰間。

“阿淵的……父親。”

這話一出口,讓顧子安的呼吸又是一窒。

“我……臣還沒……沒有想過……”

沙場上面對百萬敵軍也臨危不亂的大將軍此刻心跳得厲害,他緊張到語無倫次,聲音低沈沙啞。

他怎麽敢想這樣的事,自然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給自己的孩子起名。

而且是他和陛下的孩子。

“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日子還長著呢。”

對,他們還有很久很久的以後,足夠溫酒話詩,也足夠纏綿悱惻。

“對不起,陛下。”

他明明那麽愛陛下,卻總是要對陛下說對不起。

“噓,你知道的,我不想聽這個。”

眉眼間藏匿著紀明修羞紅的耳畔,溫熱的唇沾染上氤氳之息,是悄然的應允。

清潭的水波漾起,一半迷醉人不醒。

窗外,幾許海棠春深,枝頭微顫,搖曳不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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