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日苦多閑日少

子曾經曰過：“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這話是說，可憐人天不亮就要爬起來辦公，起早貪黑忙活來忙活去還是給那些王公貴族幹活。

雖然他沒有半夜爬起來辦公，雖然他就是最大的王公貴族，但是！

這仍然不能改變他就是個苦逼打工人的事實！

紀明修面無表情地趴在榻上盯著奏折，眼前的一個一個字飛舞著連成線，他的思緒也順著字跡四處神游。

昨晚睡得好晚啊，算加班嗎？但是侍寢的是國師誒，算加班也應該算國師加班吧。不對不對，明明他才是那個被迫營業的小可憐，加班沒有加班費，嗚嗚嗚……

啊，好煩！

紀明修換了個姿勢，這些奏折真的完全看不進去啊。為什麽這些大臣有事不能直說呢，非要引經據典扯一大堆，不知道在扯些什麽。

缺錢就直接說缺錢唄，為什麽一定要先誇誇三皇五帝，再罵罵夏桀商紂，最後說天下如何如何民生疾苦，然後撂下一句皇帝老兒，打錢！

打錢就是明君賢主，不打錢就是昏君暴君。

煩死了，全砍了算了，毀滅吧。

紀明修恨恨地合上奏折，癱在榻上完全不想動。

打工好累。

坐在一旁整理奏折的秋淩微微擡眸看著在榻上翻滾的紀明修，盈著滿眼笑意。

“陛下。”他起身拿起紀明修手邊的奏折，又恭敬地跪在榻下，一舉一動沒有一分不合規矩，“這些奏折陛下若是倦了不想看，由奴才代讀可好？”

“唔……算了吧。”紀明修搖了搖頭，這種跟天書似的東西看都看不進去，聽不得聽睡著。而且他右臂還傷著，奏折只能看批不了，秋淩的字跡雖然清秀，但是和他的差別還是不小。

“都是中書省送來的？”紀明修看著案桌旁壘起的一摞奏折，眸色有些低沈。

“是。”

這是規矩，沒有一封奏折是不過中書而直達聖意的。而如今的中書，幾乎是黎青雲一手遮天的地方。

“國師呢？”紀明修思來想去，盤算了半天還是覺得蘇元白相對可靠些，“你去請國師過來，就說……就說朕有要事相商。”

昨晚折騰了他那麽久，今天怎麽能讓他一個人加班！況且他的一手行楷是國師親手教出來的，模仿字跡什麽的簡直是手到擒來。

然而向來聽話的秋淩卻跪在榻下遲遲未動，他握著奏折的指尖用力到發白，也沒能克制住內心熊熊燃起的妒火。

蘇元白？

他做了那種事，陛下還念著他？

他難得放肆地擡起頭註視著紀明修，眼裏湧動著晦澀不明的波濤。

“嗯？怎麽了？”紀明修讀不懂秋淩眼裏的覆雜，不過他隱約明白秋淩應當是在生蘇元白昨晚折騰他的氣。

雖說國師欺負得他那麽疼確實很讓人生氣，但他自己也不是沒有撩撥的責任。他不太知道國師口中的喜歡有幾分輕重真假，但他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縱著國師在情事上欺負他，那國師在其他事上自然理虧些。

這叫一報還一報。

“陛下一定要找蘇元白嗎？”秋淩的身體湊的更近了些，語氣冷冽中透著些許狠辣，甚至連場面上的敬稱也不願維持。

“國師是朕的老師！”紀明修皺眉低聲呵斥道，秋淩是他的書童，四舍五入國師也算是秋淩的半個老師，理應尊重，怎能如此直呼其名，不敬師長。

這十年來秋淩都是安分守己，循規蹈矩的模樣，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即便只是露出一點放肆的痕跡來，也讓人心生膽顫。

可是，秋淩也是為他好，況且他也從來沒有用這麽重語氣呵斥過秋淩……

念及此，紀明修看著秋淩垂眸下顫抖的指尖，心驀得一軟。是他太著急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有可能在朝堂上幫他的力量，一點差錯也不能有。

“朕……”他探出手想像從前那般服個軟遞個臺階下，卻與秋淩冰涼的衣袍擦了個邊，空落落地停在了空中。

秋淩俯下身磕在冰冷的地板上，陛下短短的一句話將他徹底打碎，筆直的脊背彎曲成極其馴服的姿態。他的聲音幹澀嘶啞地好像吞下了尖銳的碎瓷片，一字一句都含著血腥味。

“奴才逾矩，懇請陛下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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