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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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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六)

“砰!”

夢境破碎,應野棠從夢中抽離出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向臥室窗戶,現在那裏破了個大洞,不斷灌著冷氣,地上一堆碎玻璃渣。

應野棠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去死吧!

他報了警。

第二天一早,由於那裏是個監控死角,並沒有看到任何兇手的身影,這件事只能他自認倒黴。

接下來幾天,不斷有人來他家騷擾,有時是一只死老鼠,有時是一只死狗,還有就是窗戶,要是不修,家裏恐怕早就四處漏風了。

這還不算完,公司最近也不太平,始終處在輿論的漩渦中,迫於壓力之下,周總給應野棠打了個電話。

“野棠啊,最近你也很累,先休息一陣子吧,公司就不用來了。然後我的想法是你們原來樂隊其他人還可以留下,我知道你跟他們是一起的,但是也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耽誤他們的未來不是,所以我叫人先替上你,你等一等,風波過去再回來也行。”

應野棠跟聽著這話只想冷笑:“那我要是回來了應該去哪呢”樂隊裏還會有他的容身之處嗎?

“現在公司樂隊那麽多,也不是非這一個不可對不對,選擇還是很多的,年輕人不要著急。”

“我明白了。”這意思就是不會再給他任何露面的機會,沒有資源,沒有支持,接下來音樂圈就沒有他這一號人了,人們會漸漸淡忘他。

他可不相信有一天還會回來這種話。

……

陸之意很長時間沒有看到應野棠了,某一天開始,樂隊的主唱換人了,他意識到事情不對。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他掛掉電話,重打,結果還是一樣,沒人接。

這小子到底在幹什麽?平時不是挺牛逼的嗎,樂隊裏換人這麽大的事,他竟然連爭取都沒有,就這麽妥協了?那今後還有出路嗎?

又過了兩天,陸之意又試了一次,這回應野棠接了。

“公司跟你到底怎麽說的?周總老眼昏花,新來這家夥跟你差遠了。”

“啊,安排新人了?還挺快,那你加油。”

陸之意皺眉:“喝酒了?你真沒事?”

“沒事,掛了。”應野棠說完這一句,不管陸之意反沒反應過來,率先掛了電話。

“等……”沒說完,電話已經掛斷,再打過去時就再沒人接了。

旁邊人道:“陸哥應野棠還能不能回來了,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之前有多幸福。”他抹了把臉,愁得擡頭紋都多了好幾條。

“應該是不能了,努力磨合吧。”陸之意也沒辦法,之前樂隊配合得好,如今來的新人像是沒學過音樂,什麽都不懂,成員輪番上陣也沒辦法。

新來的人叫周玄毅,頂替了應野棠的位置,周總不知道從哪把這太子爺請來的,說不得,罵不得,累不得,樂隊平時已經夠忙了,現在還得多伺候個祖宗,眾人紛紛敢怒不敢言。

周玄毅旁白坐著陳誠,不知道陳誠說了什麽,都得太子爺笑嘻嘻的,兩人走得越來越近,陸之意看著陳誠那副狗腿子摸樣就煩,本來說是要將他從隊伍裏踢出去,但出了應野棠這事,反而讓他留了下來。

隊伍裏有了這兩個人在,整天烏煙瘴氣,本該是幾人一起商議的東西,現在全成了周玄毅的一言堂,把歌曲調子改得不倫不類,最後不合心意了受罪的還是他們幾個。

陸之意跟應野棠再約對了算關系比較好的,時至今日他有種預感,他們樂隊要完了,鬼使神差地,陸之意心血來潮給應野棠打了個電話,距離上次通話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此刻他無比想念這個前隊友。

陸之意把應野棠約出來,見面第一句:“你被女鬼吸精氣了?”

這怨不得他這麽震驚,如今的應野棠與一個月前簡直判若兩人。

本就半長的頭發現在更長了,前面遮住了眼睛,整體看上去像個不修邊幅的失足少年,穿著個大襯衫,闊腿牛仔褲,這身裝扮要是放到一個月前,那簡直就是少女殺手,是行走的衣架子,但現在看來,他就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青春期少年,一片人根本撐不起來,好像來陣風都能刮跑了。

“你不是最註意形象嗎?這胡子幾天沒刮了?”

應野棠嘴邊長上一圈青茬,沒有狂野藝術家的不修邊幅,只有重癥患者的山窮水盡。

光從坐下開始,應野棠就一直在打哈欠,好像幾天沒睡覺了似的。

“喝點。”

“不是,你先別喝,”陸之意道,“你多長時間沒睡覺了?”

應野棠整個人神情懨懨,眼下泛黑,滿是紅血絲,他認真想了想:“大概……兩周吧。”

“兩周沒睡覺!”陸之意震驚,拉著他的胳膊就要帶人走,“那還吃什麽趕緊去醫院啊。”

應野棠掙開,打個哈欠:“沒什麽事,那是之前,最近好很多了。”

“好很多了還這樣!”

“現在每天能睡……三小時了。一切都在變好不是嗎?”他勉強笑了笑,仿佛自己真被這句安慰到了。

“走走走,咱去醫院。”找他這性子,變成這樣了恐怕也沒看過醫生。

這回陸之意是硬把人拉到了醫院,直奔心理醫生。

檢查結果出來,抑郁、焦慮、失眠,簡直是數癥並發。

回去的路上,陸之意把藥遞給他,應野棠呆呆接過。

“你怎麽像個小孩似的,這麽大了不會照顧自己?”陸之意道,“回去乖乖吃藥,真愁人。”他說話的口氣像個老成的哥哥。

應野棠小聲嘟囔兩句,他沒聽清。

“對了,我有一朋友最近新開了家酒吧,正招人呢,要不要去試試?”

“我不做陪酒。”

“哈哈哈,”陸之意笑道,“哪能呢,那不是屈才嗎?是駐唱,喜歡唱什麽就唱什麽,沒有強硬的規矩,也沒那些彎彎繞繞。”

“你現在的情況……等合約一過一定會再站上舞臺的,別氣餒啊。”

聞言,應野棠眼神亮了一下,心裏暗暗有了算盤。

“那就這樣了啊,決定了告訴我一聲。”陸之意揮揮手,“回去吧,記得吃藥,要是你現在這樣,老板可不要。”

應野棠站在原地看他越走越遠,終於忍不住沖上前,從背後抱住他:“謝謝你,陸哥。”

陸之意猝不及防被抱了一下,回過神來拍拍他的胳膊:“行了,鼻涕別蹭我身上。”

“我沒哭。”

“嗯,回去吧。”

遲禮從抽屜裏拿出來四五個快遞盒子,擺在桌子上,一樣的大小,一樣的寄件地址,唯一不同的是裏面的東西——一個女孩的照片,還有很多應野棠的照片。

毫無疑問,照片上的人與今天出現在應野棠面前的都是一個,是那個叫孫欣靈的已故女孩。應野棠照片全都是抓拍,以各種角度,那時候應野棠還沒染頭,穿衣風格跟現在沒什麽兩樣。照片背面全都是癡迷的風言風語。

“好喜歡。”

“你是我的。”

“棠棠我願意為你去死。”

“你今天看我,是不是註意到我了?好開心。”

遲禮把這張照片翻過來,皺了皺眉,上面是應野棠的側臉,在陽光下呈現出分明的明暗交界,露出的下顎線幹凈美好。

如果不是上面的口紅印,遲禮很願意收藏這張照片。

這些快遞一周之前就開始收到了,收件人無一不是應野棠,要不是快遞外面滲著血他還發現不了。

遲禮早早派人去調查,可這人狡猾得很,一切身份信息都是假的,直到最近才有了點眉目。

能給應野棠寄這些的一定沒安好心,本想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再告訴他,卻沒想到一個不註意,竟然讓他發現了。

他走的時候表情很不對,要是能快點解決就好了,任誰受了這種打擊,傷疤再揭開時總歸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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