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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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

把外面的盒子拆開,他見了裏面的東西楞了一下,接著他把兩三個小包裝的東西拿出來,遠遠沖遲禮吹了個口哨:“這是你給我買的?好興致啊。”

遲禮看清他手裏拿的東西,失笑:“不是這個。”

應野棠哼了一聲,把小雨傘扔在一邊,屬實是想不到,商家還挺未蔔先知,買個東西竟然還給這樣的贈品。

把贈品拿走,裏面是一個硬紙盒子包裝,不太大,上面的圖案是水彩風格的各種動物,很精美。

一個念頭湧上心間,他打開蓋子,裏面是彩色包裝的糖果,糖紙上印著動物圖案,有些油墨沒有印好,像是某種粗制濫造的產物,一種年代感撲面而來。

應野棠有點驚喜,他還以為這種糖早就停產了,沒想到竟然還能買到:“你買糖幹什麽?”

他拿出來一個,把糖紙扒下來,到窗臺處對著陽光照了照,地面上映出一只彩色的長頸鹿,糖吃到嘴裏,是荔枝味的。

遲禮走過來,拆了一個小熊的,和他一起把糖紙對著陽光,下面映出一個彩色的小熊:“我以為你會喜歡。”

嘴裏的糖果經過津液的浸潤,甜膩的荔枝味爆發出來,沾染過每一處味蕾,都說吃糖可以讓心情變好,直到今天,他久違的感到這句話竟然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是挺喜歡的。”糖球放到腮幫子裏,應野棠靜靜等它慢慢融化。

遲禮在糖盒子裏扒拉著,不多時拿出一塊糖,這顆糖跟其他的很不一樣,他的背景是七彩的,很絢麗,上面印著一只鳳凰圖案。

應野棠看著他手裏的糖:“運氣真好,竟然一盒裏面就有。”

“要留著嗎?”

應野棠搖了搖頭,他盯著那糖看了兩秒,接過來剝了糖紙,一下子塞到遲禮嘴裏。

不一會,他認真觀察他的表情,果不其然,遲禮皺緊了眉頭。

應野棠哈哈大笑:“可不止糖紙是稀有的,甜的味道也是稀有的。”

小時候他第一次得了這糖,高興得不得了,天天抓在手裏看,就連睡覺都要握著不撒手,逢人就炫耀,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糖除了糖紙好看,也沒什麽稀奇的,他為此跟那人大吵一架,這可不是一般的糖,這是很稀有的寶貝。

回到家,他左思右想,盯著手心裏的糖發呆,終於還是下定決心要嘗一嘗,他小心地把糖紙撕下來,展平整,夾到了一本書裏。

糖塊是透明的粉紅色,裏面有一層橙色的夾心,這在一眾糖果裏可是鶴立雞群,絕無僅有的存在,他迫不及待把糖放到嘴裏,還沒呆到十秒鐘,他就一下子把糖吐出來了,誰能想到這麽好看的糖竟然是辣的!

他不死心,把糖放嘴裏又嘗了一遍,不是錯覺,這糖就是辣的!還是越來越辣的那種。

第二次嘗試失敗,應野棠看著手中晶瑩剔透的糖果,裏面的那層橙色夾心深深吸引著他,他翹著舌頭,把糖放到牙上,把它咬成了兩半,夾心流出來,他迫不及待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只這一下登時口水直流。

這夾心竟然是酸的!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酸,酸到剌舌頭的那種!

這糖果然是中看不中吃。

看著遲禮的表情,應野棠心裏一陣竊笑偏偏還要問一句:“好吃嗎?”

“嗯……”遲禮表情轉為平靜,腮幫子動了動,好像在認真品味,八風不動道:“好吃。”

“真的假的?”應野棠不信。

“真的。”遲禮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還沒等應野棠意識到那究竟是什麽意思,下一秒,遲禮傾身過來,把糖傳到了應野棠嘴裏。

辛辣的味道傳來,舌尖一陣痛苦,應野棠推動舌頭想把糖頂回去,沒想到遲禮把糖傳過來之後就堵在嘴邊,不讓因應野棠把糖吐出來。

等應野棠辣得眼眶都紅了的時候,遲禮見好就收,把糖卷回口中。

應野棠瞇起眼睛,朝前一撲,遲禮沒準備倒在了地上,應野棠趁機親了上去,學著他剛才的模樣,不讓遲禮把糖吐出來。

他奸計得逞,挑釁地沖遲禮笑了笑。

遲禮也不生氣,他長手一攬,禁錮著應野棠的後腦勺,想要加深這個吻,應野棠不再信任他,死活不張嘴,遲禮無奈分開了點距離,把糖塞到腮幫子裏,順便頂了頂,表示自己沒有使壞的心思。

“這樣可以了嗎?”

還不待應野棠回答,遲禮的唇就貼了上來,廝磨碾壓終於撬開了他的嘴。

兩人互相交換著辛辣的津液,唇舌交纏,不知不覺那塊糖移了位置,像一只江上孤舟,在狂風海浪下搖擺不定,似是給予似是掠奪。

糖逐漸融化,夾心外面僅剩一層薄薄的硬殼,不知是誰的牙齒磕到了,酸澀的糖漿流出來,沒一會夾心外面的殼子徹底裂成了兩半,一瞬間酸澀的味道充滿了口腔,遲禮勾著應野棠舌頭,不允許他退出去,把糖漿渡過去,應野棠登時酸了個一激靈。

兩人分開,喘息著消化口腔的酸液。

剩下的糖在遲禮嘴裏,他含了一會,全都嚼了。

應野棠俯下身,明知故問:“好吃嗎?”

遲禮看著他,意味深長舔舔嘴唇:“好吃。”

“可惜就這一個。”他真想再看一下遲禮吃糖的表情。當然是不帶上自己的。

他手裏拿著糖紙,在陽光下照,陰影下一只色彩斑斕的鳳凰沖天而起,長長的尾翼似有清風吹拂,在身後飄揚。

小時候不知有多稀罕的東西,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遲禮忽然伸手點著他的腦袋:“你是真不記得還是裝的,難道小時候連腦子也一起壞掉了?”

應野棠拍開他,一臉莫名其妙:“什麽不記得?”

遲禮嘆口氣:“笨蛋,你自己想。”說完掐著應野棠臉蛋捏了捏。

“你直接說就得了,我想不起來。”應野棠半點腦子也不想動。

可遲禮就是不開口,任應野棠怎麽追問仍是不告訴他。

“不告訴我拉倒。”應野棠也不問了,坐在一邊自己扒拉著糖紙玩。

他到廚房一陣翻箱倒櫃,總算找出來個小罐子,把所有的糖紙都剝下來,剩下的糖球全都裝到小罐子裏。

遲禮默默看他做完了這一切。

“……你真的一點都沒想起來嗎?”遲禮自己都要憋不住了,提示這麽明顯了,怎麽還沒想起來?

難道真的是小時候傷到腦子了?

有點愧疚。

“你這是什麽表情?”跟關愛智障兒童似的,應野棠渾身一陣惡寒。

遲禮倒在地上望著天花板,沒什麽情緒道:“你老實告訴我,小時候……你是不是撞到頭了?”

應野棠橫他一眼:“應川柏不是都告訴你了,他怎麽說?”

“……”遲禮沒做聲。

“一定是說我不學無術,整天跟個地痞流氓似的天天打架,好的不學偏學壞的吧。”應野棠學他的樣子也倒下來,“說我脾氣不好,容易惹事讓你多擔待……”

“沒有。”遲禮打斷他,“你說錯了。”

“難道比這還糟?”老頭子真不給他留面子。

應野棠心裏清楚自己是個什麽的德行,小學沒畢業就開始在學校裏橫行,勾結了一幫“正義俠士”,哪裏有混亂哪裏就有他們小分隊,懲惡揚善可是拿手好戲。到了初中,就不只是在學校裏,學校外圍也一並包攬了,自此混出了名頭,周圍的人誰不稱他一聲哥。

高中的時候他就養成了一個人獨自生活的良好習慣,很少回家,但他的“光輝”事跡可沒少傳到應川柏一眾老頭子的耳朵裏,從此在他們眼中,他就是一個不良少年,就差幹點偷雞摸狗打家劫舍的事把這種說法坐實了,但應野棠對這些從沒上心過。

“只是說了一些……”遲禮頓了一下,“無關緊要的事。”

“哦,那真遺憾,”應野棠轉向他,“你到底要說什麽?我沒失憶。”

遲禮一陣看了他一會,隨手拿了張糖紙:“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應野棠瞥了一眼,玩著自己手指頭,他今天出奇地把滿手指頭上的戒指摘了下來,隨口道:“不會是我小時候把糖紙當定情信物給你了吧,自此你難忘舊情,不惜跨過半個地球也要把我找回來。”

遲禮有些無語地看著他。

沒聽到回答,他想當然道:“怎麽,還真猜中了?”

“是啊,給的還是當初你最喜歡的那個。”遲禮把畫著鳳凰的糖紙拿到他眼前晃了晃,“這不是定情信物是什麽?”

應野棠接過來:“那你現在是又把它還給我了?”

“不是還,”遲禮把糖紙抽出來,不給他,“不知道是誰小時候哭著喊著給我送行,最後卻只給了我一張糖紙,甚至給出去了還往回拽。”

“我怎麽不記得?”應野棠隱約想起來一點,好像還真有這麽回事。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家裏來了個大他好幾歲的哥哥,不記得長什麽樣了,只模糊記得他比自己大概高了一個頭,初次見面那天他臉色很不好,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應野棠想起來的時候自己都驚訝了一下,不記得人長什麽模樣,但卻記得他的臉色不好。

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記性好還是不好。

初來乍到他整天沈默寡言,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跟他們一群小屁孩根本玩不到一起,可能他當時也不屑於跟他們玩,小應野棠唯恐冷落了他,特意把他拉出來,企圖幫他融入,但那小孩好像天生高冷看不起他,總是待了一會,然後默默走掉,靜靜坐在沙發還是那個看書。

漸漸地,小應野棠也不願意搭理他了,他決定自己一定要冷落幾天,讓他看看自己的厲害,到時候他一定會樣求著來他一起玩,但是最後他沒有。

他好像總是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的字典裏從來沒有玩這個字,漸漸地,不知什麽時候,應野棠的目光不知怎的就被這個看似高冷的小孩吸引了,他開始纏著他跟自己玩無聊的游戲,還把自己一些多年的珍藏拿給他看。

他自娛自樂玩得開心。

但是有一天,這塊堅冰還沒有捂化,他就要走了。

應野棠隱約記得那一天,應川柏和關綺竹的感情還滅有徹底惡化,他求著應川柏帶自己一起去機場,臨走時還拿上了自己的一堆“藏品”,等到了那孩子面前,他伸手從一堆藏品裏掏出來了各種東西,有蝴蝶標本,奧特曼手辦、卡通人物木雕,掏出來之後,他卻覺得這些都不合適,一股腦又都塞回去了,他不知道要送點什麽好,急得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最後他在兜子的側邊袋裏看到了那張他珍之重之的糖紙,這對他來說可是無價之寶!

他當即就把它雙手奉上,但看著那小孩的手握到糖紙上,一瞬間,他後悔了,但禮物都送出去一半了哪還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就這麽半強迫著自己,應野棠把糖紙送出去了。

最後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不忘囑托道:“這個我先放在你這,爸爸說把東西存起來之後會有更多的長出來,所以你以後要帶著一大堆的糖紙回來,不然我就一輩子不理你。”

那小孩知道他最近很喜歡這些小玩意,但沒想到一個糖紙竟然有這麽大的威力,立馬就要還回去。

但應野棠死活不收,哭著喊著,以後要有更多的糖紙。

昔年的記憶解開封印,逐漸清晰起來,應野棠忍不住笑了一下。

“哈哈,那你還真是信守承諾,屁大點小事你都記得。”

遲禮道:“不知道當初是誰哭爹喊娘來著。”

應野棠危險地瞇起眼,忽然一個鎖喉:“趕緊忘了!”

“你之前還說不理我來著,我可都記得。”遲禮任他施為,沒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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