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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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神
被攏在光中的荊牧蕪眼神平靜而慈悲，仿佛千千萬萬年前的那位古神，即便身處下位，擡頭仰視蝣粟，卻仍然讓人幻視為俯視。
月色瀲灩，以荊牧蕪為中心蕩開，所到之處，血色煙消雲散。
荊牧蕪浮起來，與蝣粟平視。
月箭對準千面人樹的紅瞳。
後土遺腹，古神轉世，於此對峙。
蝣粟瞳孔震動的看著荊牧蕪。
良久，蝣粟突然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蝣粟笑的所有樹枝都在搖動。
“哈哈哈哈哈哈！！！！”
千面人樹凝成人形，站在樹頂與荊牧蕪對視。
蝣粟笑了很久才慢慢停下來。
“真是，好大的手筆啊。”蝣粟擡頭，眼角還帶著笑出來的眼淚。
“荊峰主，你果然讓我驚喜。”
血肉地面主動朝千面人樹方向回縮。
“古神羿月，天道規則長恒，天道鏈，我還以為你早就祭天了呢。”
“沒想到啊沒想到，”鐮刀指向荊牧蕪，“原來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算計一切了。”
“看來後土惡身哄的你很開心啊，讓你心甘情願費這麽大功夫都想將我與他分離。”
“可惜，你怕是忘了，我與他，本就是人心的兩面。”
“善惡本無身，人心皆兩面，我與他本就一體同心，是從同一個屍體裏爬出來的怪物，只可惜，他壓不過我，就像人的善永遠壓不過惡一樣。”
“就像人間的那位聖賢說過的。”
“人之初，性本惡。”
“可惜啊。”蝣粟笑的燦爛。
“你身為長恒，竟然動了背叛自己使命的心思，妄想留下一個曇花一現。”
“真是，可笑至極。”
蝣粟說完，千面人樹開始枯萎，血雲散去。
人形落地，朝天上的荊牧蕪遠遠的看了一眼。
“長恒，你該放棄自欺欺人的。”
紅色身形消失在原地。
月光慢慢暗淡下去，天道鏈的殘影淡去。
荊牧蕪模糊的身形凝實，懸在半空。
天地間，兩位古神殘餘的影響慢慢褪去。
眾人擡頭看著那道浮在半空的身影。
褪去長恒羿月的身份，乍一看竟然是那麽渺小。
那道身影緩緩落下，站在地面。
荊牧蕪的精神很疲憊。
一旦催動長恒力量，那些記憶也隨之而來。
他落下來，擡頭看向周圍的人。
猶豫著不敢過來。
也對，本該祭道的長恒，廟中祭拜的神明突然出現在面前，任誰都一時間無法接受。
月弓消散，荊牧蕪頭疼欲裂，擡手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袖子傳來微弱的力量，荊牧蕪扭頭看去。
元止戈眼睛擔憂的看著他，手卻只敢碰到指甲蓋大小的衣角，還哆哆嗦嗦的，小心翼翼的對他喊道：“荊……荊哥？”
荊牧蕪擡手搖搖，剛想說自己沒事，喉嚨裏突然一陣甜腥。
眼前模糊一片，嘈雜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麽。
身體很疲憊，仙人的身體就算沒凡人那麽脆弱，突然承擔長恒力量損耗也很大。
眼皮很沈，他怎麽用力也撐不起來。
元止戈下意識起身接住昏過去的荊牧蕪。
荊牧蕪唇角全是血，染到胸口。
視線完全黑下去之前，他擡眼朝臺中央看來一眼。
一只平平無奇的木簪掉在那裏。
渾身無力，手臂好像完全不屬於自己，鉛管一樣沈重。
他也分不清自己也沒有擡手指向那支發簪了。
“荊哥！！荊哥！！！醫師！醫師！他暈倒了！！救人啊！”
荊牧蕪昏過去前最後聽得到就是元止戈慌亂的聲音。
。
驟為按不住一直哭鬧的露弱茹。
“你放開我！！我要師父！我不要你！！！”露弱茹像條魚一樣撲騰掙紮試圖逃離他的懷抱。
驟為皺眉：“別鬧。”
“我不要！我要師父不要你！”露弱茹嚎啕大哭，“我不喜歡你！放開我！！”
驟為的眼神在聽到那聲刺耳的我不喜歡你之後暗淡了一瞬。
“你再不聽話我就打你了！”驟為心一狠手上下了力氣按住露弱茹。
“打就打！我不要你管！你滾開——”
“啪！”一聲響亮的巴掌聲。
驟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做了什麽。
露弱茹的臉很快鼓起來，紅通通的嚇人。
露弱茹也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沒想到的突然發生的情況直接將她的所有思緒打亂成一團。
驟為身體僵住，眼睛瞪大的看著自己的手。
露弱茹聲音很小的抽泣了一聲。
“我……”他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事到如此，他竟什麽也說不出來。
露弱茹沒有大哭大鬧，而是安靜的抽泣。
驟為這時候倒寧願她大哭大鬧一場，甚至扇回來，好歹還有反應。
驟為松開手，慌亂的去翻藥箱。
可是他跟蝣粟都沒有需要用傷藥的地方，唯一的傷藥還放在秦裴漪手上了，現在不知道放在哪裏。
就算驟為放開手，露弱茹也沒有鬧也沒有跑，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抹著眼淚。
“我……”驟為擡頭想摸摸她紅腫的臉。
露弱茹扭頭，避開他的手。
“……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露弱茹臉上全是眼淚，即便衣料細膩，擦在紅腫的皮膚上還是很疼。
驟為離開去秦裴漪房間找藥油。
房間裏只剩下露弱茹一個人。
等驟為走遠了，露弱茹眼淚崩出眼眶。
“嗚……”微小的抽泣冒出來。
“哢噠。”門被強力推開的聲音。
露弱茹被嚇了一跳，擡頭看向門口。
一身紅衣，明明是熟悉的臉熟悉的身影，卻讓人感覺渾身上下的血都凝住了。
蝣粟擡腳朝她走過來。
露弱茹驚恐的朝後爬，後背靠上墻壁，冷冰冰的觸感傳過來。
蝣粟臉上完全沒有之前假裝出來的柔情蜜意，而是一片陰冷，眼神毒蛇一樣看著她。
“過來。”蝣粟朝露弱茹伸出手。
露弱茹害怕的連眼淚都顧不上擦，瘋狂搖頭。
“我不要！！你走開！！你個壞人！我討厭你！！！”
蝣粟的臉更黑了。
“我數到三。”他威脅道。
“一。”蝣粟走到床邊死死盯著露弱茹。
露弱茹邊哭邊搖頭，神情姿態全是十分抵觸。
“二。”蝣粟附身，臉跟露弱茹靠近。
血腥氣撲面而來，像一條吃人無數的毒蟒，張開血盆大口，虎視眈眈的看著獵物。
露弱茹緊緊貼著墻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壁裏。
蝣粟突然笑起來。
“三。”
話音剛落，墻壁突然軟化，肉一樣粘膩冰冷的觸感。
血肉藤蔓從墻壁中伸出來，沒等露弱茹反應過來掙紮，就一圈一圈的捆緊露弱茹。
藤蔓收的很緊，露弱茹在荊牧蕪這些日子裏的餵養體型並不胖，也被藤蔓捆的肉從縫隙裏突出來，像窒息的人突出去的眼珠。
“放開我！！壞人！！！蝣粟！！我討厭你！！！我要我爹爹！！你滾開！”露弱茹淒厲的喊著，聲音尖銳刺破天際。
在秦裴漪房間裏找到藥油，正準備回去的驟為聽到了露弱茹尖叫。
驟為瞳孔驟縮。
蝣粟本就對秦裴漪從一開始到現在的種種行為很是惱火，露弱茹作為秦裴漪的女兒，蝣粟會為了洩憤對她做些什麽，根本無法想象。
驟為朝自己的房間跑過去。
蝣粟笑的燦爛。
“你爹爹？”
蝣粟輕笑一聲。
“別著急呀，你們很快就能見到了。”
血肉藤蔓脫離墻壁，將捆好的露弱茹推向蝣粟。
蝣粟彎腰，輕柔的抱起露弱茹，動作很溫柔，好像抱的是自己的女兒一樣。
露弱茹眼睛驚恐的看著他，眼淚止不住的流，嘴被堵住了，說不出，只能嗚嗚的發出模糊的聲音。
“乖。”蝣粟的聲音溫柔的要滴出水來，嘴靠近露弱茹的耳邊，說的話卻完全不同於聲音。
“我帶你去跟你那畜生爹見面。”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你不準罵我爹爹是畜生！
蝣粟看到露弱茹的激烈反應，笑的很開心，嘴上哼著怪異的不成調子的歌，抱著露弱茹朝血池過去。
驟為推開門，卻是一片空蕩蕩，露弱茹不見了。
驟為猛的扭頭看向後山血池的方向。
淒厲的完全不像人能發出來的聲音傳過來。
驟為轉身朝血池跑過去。
蝣粟抱著露弱茹推開血池的門。
濃烈到近乎成實體的血腥味撲過來。
血池中央，一個根本看不出人形的人在那裏。
那人全是上下的骨頭好像都被擰斷了一樣，連什麽姿態都看不出來，像一塊扭曲的，裏面撐了幾根細木棍，被粗略的擺在那裏的，沒有形狀的爛肉一樣。
“看看，”蝣粟蹲下身，笑的對露弱茹說。
“那個，就是你爹爹呢。”
露弱茹瘋狂搖頭，不敢接受現實。
看不出來人形的人動了一下，一顆人頭從背後翻過來，倒立的看向門口。
那張臉，露弱茹就是化成灰都認得出來。
蝣粟笑的更開心。
露弱茹僵在那裏。
“去，”蝣粟輕推了下露弱茹，解開她身上的所有束縛，“你不是要見你爹爹嗎？快過去呀。”
露弱茹被推的踉蹌了一下，整個人無力的跌坐在地，眼睛呆楞楞的看向血池中央那個不成人形的怪物。
怪物蠕動了一下。
“蝣……粟……”聲帶被擰斷了，勉強控制著氣流吃著氣管發出聲音。
蝣粟笑的眼睛彎起來，看向秦裴漪。
“哎呀，看來你還是太嚇人了，弱茹不喜歡呢。”
蝣粟打了個響指。
血池中央的人形突然淒厲的慘叫起來，沒了聲帶僅憑氣管還能發出如此尖利的聲音，可想而知是多麽痛苦，已經超越人的精神所能承受的痛苦了。
驟為砰的一聲打開門。
秦裴漪恢覆人形，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池中央。
露弱茹擡腳就想朝血池沖。
驟為手疾眼快拉住她。
血池可不是什麽人都能下去的，裏面全是蝣粟本體的血肉，就連他這種蝣粟親手用血肉點化成的長命鬼物都不敢輕易踏進血池。
蝣粟擡眼輕飄飄的看了驟為一眼。
秦裴漪緩過一口氣，掙紮著朝露弱茹的方向爬過去。
眼看馬上就要碰到露弱茹了，蝣粟突然朝前一步，擡腳使勁踩住秦裴漪搭上岸邊的手指。
哢嚓哢嚓的骨裂聲非常清晰。
秦裴漪已經疼到麻木，一把撕斷被踩的手指，繼續朝露弱茹伸手。
“弱茹……”他的聲音很虛弱，卻一如既往的溫柔。
“閉眼。”
蝣粟進到血池，拉著秦裴漪到中央。
露弱茹下意識聽從秦裴漪的聲音閉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不像人能承受的慘痛的叫聲，近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般，仿佛地獄裏受盡酷刑的厲鬼般的尖叫。
露弱茹直接僵在原地。
一雙冰冷的手捂著她的耳朵，卻依然遮不住那淒厲的慘叫。
蝣粟的刀劃破皮膚，捏著一個剝落的角，慢慢的撕下來。
猩紅的肉還在跳動，血管猙獰的露出來。
人間有一種刑罰，叫剝皮剔骨。
蝣粟換了一把小刀，插到血管中，像雕刻一件藝術品一樣，細致的，精細的，一點點將肉鄶下來。
秦裴漪被本體的傀儡線控制住，動不了，清晰的感受著自己是怎樣一點點被刮空，匕首刮在白骨上，刺啦刺啦的聲音，被挖空的地方又是怎樣慢慢生長出血肉，然後再一次被挖空。
一遍遍的淩遲。
直到他再也叫不出聲音。
蝣粟好像手累了，匕首朝秦裴漪太陽穴一插，白花花的腦漿濺出來。
千面人樹睜眼，垂下枝條，纏住秦裴漪的脖子，朝上被屍體吊起來。
人形在下邊拽著屍體。
兩股力量互相相仿，很快屍體就承受不住從脖子處斷裂開。
軀幹落進血池，扭曲成為一顆小的千面人樹。
蝣粟將秦裴漪的本相強行暴露，把死不瞑目的頭插到樹頂，一如剛才在仙門一樣。
蝣粟人形出了血池，走到嚇呆的露弱茹面前，冷冷撇了驟為一眼。
驟為下意識松開手。
“睜開眼，弱茹。”蝣粟軟下聲音。
露弱茹眼淚流了滿臉，使勁搖頭。
“可惜啊，你要是聽我話乖乖的，你爹爹本來是不會死這麽慘的呢。”
“現在知道，忤逆我的下場了嗎？”蝣粟沈下聲音，“你再不聽話，我就讓你爹爹死的更痛苦。”
露弱茹害怕的睜開眼，看到了蝣粟身後那個恐怖驚悚的東西。
秦裴漪的頭眼睛沒閉上，瞪著前方，黑色瞳孔散大覆蓋整個眼白。
“啊啊啊啊！！！”露弱茹嚇的跌坐在地尖叫。
“看好了，”蝣粟掰著她的頭，強迫她看著自己父親這副恐怖的樣子，“這就是你那溫柔慈愛的父親真正的樣子，跟我一樣，是個永遠扭曲的怪物，見不到光的怪物。”
“哦，忘了告訴你了，你爹爹真正的名字。”
“後土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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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攏在光中的荊牧蕪眼神平靜而慈悲，仿佛千千萬萬年前的那位古神，即便身處下位，擡頭仰視蝣粟，卻仍然讓人幻視為俯視。
月色瀲灩，以荊牧蕪為中心蕩開，所到之處，血色煙消雲散。
荊牧蕪浮起來，與蝣粟平視。
月箭對準千面人樹的紅瞳。
後土遺腹，古神轉世，於此對峙。
蝣粟瞳孔震動的看著荊牧蕪。
良久，蝣粟突然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蝣粟笑的所有樹枝都在搖動。
“哈哈哈哈哈哈！！！！”
千面人樹凝成人形，站在樹頂與荊牧蕪對視。
蝣粟笑了很久才慢慢停下來。
“真是，好大的手筆啊。”蝣粟擡頭，眼角還帶著笑出來的眼淚。
“荊峰主，你果然讓我驚喜。”
血肉地面主動朝千面人樹方向回縮。
“古神羿月，天道規則長恒，天道鏈，我還以為你早就祭天了呢。”
“沒想到啊沒想到，”鐮刀指向荊牧蕪，“原來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算計一切了。”
“看來後土惡身哄的你很開心啊，讓你心甘情願費這麽大功夫都想將我與他分離。”
“可惜，你怕是忘了，我與他，本就是人心的兩面。”
“善惡本無身，人心皆兩面，我與他本就一體同心，是從同一個屍體裏爬出來的怪物，只可惜，他壓不過我，就像人的善永遠壓不過惡一樣。”
“就像人間的那位聖賢說過的。”
“人之初，性本惡。”
“可惜啊。”蝣粟笑的燦爛。
“你身為長恒，竟然動了背叛自己使命的心思，妄想留下一個曇花一現。”
“真是，可笑至極。”
蝣粟說完，千面人樹開始枯萎，血雲散去。
人形落地，朝天上的荊牧蕪遠遠的看了一眼。
“長恒，你該放棄自欺欺人的。”
紅色身形消失在原地。
月光慢慢暗淡下去，天道鏈的殘影淡去。
荊牧蕪模糊的身形凝實，懸在半空。
天地間，兩位古神殘餘的影響慢慢褪去。
眾人擡頭看著那道浮在半空的身影。
褪去長恒羿月的身份，乍一看竟然是那麽渺小。
那道身影緩緩落下，站在地面。
荊牧蕪的精神很疲憊。
一旦催動長恒力量，那些記憶也隨之而來。
他落下來，擡頭看向周圍的人。
猶豫著不敢過來。
也對，本該祭道的長恒，廟中祭拜的神明突然出現在面前，任誰都一時間無法接受。
月弓消散，荊牧蕪頭疼欲裂，擡手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袖子傳來微弱的力量，荊牧蕪扭頭看去。
元止戈眼睛擔憂的看著他，手卻只敢碰到指甲蓋大小的衣角，還哆哆嗦嗦的，小心翼翼的對他喊道：“荊……荊哥？”
荊牧蕪擡手搖搖，剛想說自己沒事，喉嚨裏突然一陣甜腥。
眼前模糊一片，嘈雜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麽。
身體很疲憊，仙人的身體就算沒凡人那麽脆弱，突然承擔長恒力量損耗也很大。
眼皮很沈，他怎麽用力也撐不起來。
元止戈下意識起身接住昏過去的荊牧蕪。
荊牧蕪唇角全是血，染到胸口。
視線完全黑下去之前，他擡眼朝臺中央看來一眼。
一只平平無奇的木簪掉在那裏。
渾身無力，手臂好像完全不屬於自己，鉛管一樣沈重。
他也分不清自己也沒有擡手指向那支發簪了。
“荊哥！！荊哥！！！醫師！醫師！他暈倒了！！救人啊！”
荊牧蕪昏過去前最後聽得到就是元止戈慌亂的聲音。
。
驟為按不住一直哭鬧的露弱茹。
“你放開我！！我要師父！我不要你！！！”露弱茹像條魚一樣撲騰掙紮試圖逃離他的懷抱。
驟為皺眉：“別鬧。”
“我不要！我要師父不要你！”露弱茹嚎啕大哭，“我不喜歡你！放開我！！”
驟為的眼神在聽到那聲刺耳的我不喜歡你之後暗淡了一瞬。
“你再不聽話我就打你了！”驟為心一狠手上下了力氣按住露弱茹。
“打就打！我不要你管！你滾開——”
“啪！”一聲響亮的巴掌聲。
驟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做了什麽。
露弱茹的臉很快鼓起來，紅通通的嚇人。
露弱茹也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沒想到的突然發生的情況直接將她的所有思緒打亂成一團。
驟為身體僵住，眼睛瞪大的看著自己的手。
露弱茹聲音很小的抽泣了一聲。
“我……”他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事到如此，他竟什麽也說不出來。
露弱茹沒有大哭大鬧，而是安靜的抽泣。
驟為這時候倒寧願她大哭大鬧一場，甚至扇回來，好歹還有反應。
驟為松開手，慌亂的去翻藥箱。
可是他跟蝣粟都沒有需要用傷藥的地方，唯一的傷藥還放在秦裴漪手上了，現在不知道放在哪裏。
就算驟為放開手，露弱茹也沒有鬧也沒有跑，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抹著眼淚。
“我……”驟為擡頭想摸摸她紅腫的臉。
露弱茹扭頭，避開他的手。
“……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露弱茹臉上全是眼淚，即便衣料細膩，擦在紅腫的皮膚上還是很疼。
驟為離開去秦裴漪房間找藥油。
房間裏只剩下露弱茹一個人。
等驟為走遠了，露弱茹眼淚崩出眼眶。
“嗚……”微小的抽泣冒出來。
“哢噠。”門被強力推開的聲音。
露弱茹被嚇了一跳，擡頭看向門口。
一身紅衣，明明是熟悉的臉熟悉的身影，卻讓人感覺渾身上下的血都凝住了。
蝣粟擡腳朝她走過來。
露弱茹驚恐的朝後爬，後背靠上墻壁，冷冰冰的觸感傳過來。
蝣粟臉上完全沒有之前假裝出來的柔情蜜意，而是一片陰冷，眼神毒蛇一樣看著她。
“過來。”蝣粟朝露弱茹伸出手。
露弱茹害怕的連眼淚都顧不上擦，瘋狂搖頭。
“我不要！！你走開！！你個壞人！我討厭你！！！”
蝣粟的臉更黑了。
“我數到三。”他威脅道。
“一。”蝣粟走到床邊死死盯著露弱茹。
露弱茹邊哭邊搖頭，神情姿態全是十分抵觸。
“二。”蝣粟附身，臉跟露弱茹靠近。
血腥氣撲面而來，像一條吃人無數的毒蟒，張開血盆大口，虎視眈眈的看著獵物。
露弱茹緊緊貼著墻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壁裏。
蝣粟突然笑起來。
“三。”
話音剛落，墻壁突然軟化，肉一樣粘膩冰冷的觸感。
血肉藤蔓從墻壁中伸出來，沒等露弱茹反應過來掙紮，就一圈一圈的捆緊露弱茹。
藤蔓收的很緊，露弱茹在荊牧蕪這些日子裏的餵養體型並不胖，也被藤蔓捆的肉從縫隙裏突出來，像窒息的人突出去的眼珠。
“放開我！！壞人！！！蝣粟！！我討厭你！！！我要我爹爹！！你滾開！”露弱茹淒厲的喊著，聲音尖銳刺破天際。
在秦裴漪房間裏找到藥油，正準備回去的驟為聽到了露弱茹尖叫。
驟為瞳孔驟縮。
蝣粟本就對秦裴漪從一開始到現在的種種行為很是惱火，露弱茹作為秦裴漪的女兒，蝣粟會為了洩憤對她做些什麽，根本無法想象。
驟為朝自己的房間跑過去。
蝣粟笑的燦爛。
“你爹爹？”
蝣粟輕笑一聲。
“別著急呀，你們很快就能見到了。”
血肉藤蔓脫離墻壁，將捆好的露弱茹推向蝣粟。
蝣粟彎腰，輕柔的抱起露弱茹，動作很溫柔，好像抱的是自己的女兒一樣。
露弱茹眼睛驚恐的看著他，眼淚止不住的流，嘴被堵住了，說不出，只能嗚嗚的發出模糊的聲音。
“乖。”蝣粟的聲音溫柔的要滴出水來，嘴靠近露弱茹的耳邊，說的話卻完全不同於聲音。
“我帶你去跟你那畜生爹見面。”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你不準罵我爹爹是畜生！
蝣粟看到露弱茹的激烈反應，笑的很開心，嘴上哼著怪異的不成調子的歌，抱著露弱茹朝血池過去。
驟為推開門，卻是一片空蕩蕩，露弱茹不見了。
驟為猛的扭頭看向後山血池的方向。
淒厲的完全不像人能發出來的聲音傳過來。
驟為轉身朝血池跑過去。
蝣粟抱著露弱茹推開血池的門。
濃烈到近乎成實體的血腥味撲過來。
血池中央，一個根本看不出人形的人在那裏。
那人全是上下的骨頭好像都被擰斷了一樣，連什麽姿態都看不出來，像一塊扭曲的，裏面撐了幾根細木棍，被粗略的擺在那裏的，沒有形狀的爛肉一樣。
“看看，”蝣粟蹲下身，笑的對露弱茹說。
“那個，就是你爹爹呢。”
露弱茹瘋狂搖頭，不敢接受現實。
看不出來人形的人動了一下，一顆人頭從背後翻過來，倒立的看向門口。
那張臉，露弱茹就是化成灰都認得出來。
蝣粟笑的更開心。
露弱茹僵在那裏。
“去，”蝣粟輕推了下露弱茹，解開她身上的所有束縛，“你不是要見你爹爹嗎？快過去呀。”
露弱茹被推的踉蹌了一下，整個人無力的跌坐在地，眼睛呆楞楞的看向血池中央那個不成人形的怪物。
怪物蠕動了一下。
“蝣……粟……”聲帶被擰斷了，勉強控制著氣流吃著氣管發出聲音。
蝣粟笑的眼睛彎起來，看向秦裴漪。
“哎呀，看來你還是太嚇人了，弱茹不喜歡呢。”
蝣粟打了個響指。
血池中央的人形突然淒厲的慘叫起來，沒了聲帶僅憑氣管還能發出如此尖利的聲音，可想而知是多麽痛苦，已經超越人的精神所能承受的痛苦了。
驟為砰的一聲打開門。
秦裴漪恢覆人形，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池中央。
露弱茹擡腳就想朝血池沖。
驟為手疾眼快拉住她。
血池可不是什麽人都能下去的，裏面全是蝣粟本體的血肉，就連他這種蝣粟親手用血肉點化成的長命鬼物都不敢輕易踏進血池。
蝣粟擡眼輕飄飄的看了驟為一眼。
秦裴漪緩過一口氣，掙紮著朝露弱茹的方向爬過去。
眼看馬上就要碰到露弱茹了，蝣粟突然朝前一步，擡腳使勁踩住秦裴漪搭上岸邊的手指。
哢嚓哢嚓的骨裂聲非常清晰。
秦裴漪已經疼到麻木，一把撕斷被踩的手指，繼續朝露弱茹伸手。
“弱茹……”他的聲音很虛弱，卻一如既往的溫柔。
“閉眼。”
蝣粟進到血池，拉著秦裴漪到中央。
露弱茹下意識聽從秦裴漪的聲音閉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不像人能承受的慘痛的叫聲，近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般，仿佛地獄裏受盡酷刑的厲鬼般的尖叫。
露弱茹直接僵在原地。
一雙冰冷的手捂著她的耳朵，卻依然遮不住那淒厲的慘叫。
蝣粟的刀劃破皮膚，捏著一個剝落的角，慢慢的撕下來。
猩紅的肉還在跳動，血管猙獰的露出來。
人間有一種刑罰，叫剝皮剔骨。
蝣粟換了一把小刀，插到血管中，像雕刻一件藝術品一樣，細致的，精細的，一點點將肉鄶下來。
秦裴漪被本體的傀儡線控制住，動不了，清晰的感受著自己是怎樣一點點被刮空，匕首刮在白骨上，刺啦刺啦的聲音，被挖空的地方又是怎樣慢慢生長出血肉，然後再一次被挖空。
一遍遍的淩遲。
直到他再也叫不出聲音。
蝣粟好像手累了，匕首朝秦裴漪太陽穴一插，白花花的腦漿濺出來。
千面人樹睜眼，垂下枝條，纏住秦裴漪的脖子，朝上被屍體吊起來。
人形在下邊拽著屍體。
兩股力量互相相仿，很快屍體就承受不住從脖子處斷裂開。
軀幹落進血池，扭曲成為一顆小的千面人樹。
蝣粟將秦裴漪的本相強行暴露，把死不瞑目的頭插到樹頂，一如剛才在仙門一樣。
蝣粟人形出了血池，走到嚇呆的露弱茹面前，冷冷撇了驟為一眼。
驟為下意識松開手。
“睜開眼，弱茹。”蝣粟軟下聲音。
露弱茹眼淚流了滿臉，使勁搖頭。
“可惜啊，你要是聽我話乖乖的，你爹爹本來是不會死這麽慘的呢。”
“現在知道，忤逆我的下場了嗎？”蝣粟沈下聲音，“你再不聽話，我就讓你爹爹死的更痛苦。”
露弱茹害怕的睜開眼，看到了蝣粟身後那個恐怖驚悚的東西。
秦裴漪的頭眼睛沒閉上，瞪著前方，黑色瞳孔散大覆蓋整個眼白。
“啊啊啊啊！！！”露弱茹嚇的跌坐在地尖叫。
“看好了，”蝣粟掰著她的頭，強迫她看著自己父親這副恐怖的樣子，“這就是你那溫柔慈愛的父親真正的樣子，跟我一樣，是個永遠扭曲的怪物，見不到光的怪物。”
“哦，忘了告訴你了，你爹爹真正的名字。”
“後土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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