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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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縣府內，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胖子氣的渾身發抖，金銀的杯子摔了一地，侍女都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擡，生怕火氣撒到自己身上。
胖子是知縣夫妻老來子，從小養的目中無人嬌縱肆意。
如今卻是即沒了玩物，又受了侮辱，恨不得生撕了秦裴漪。
“賤人！！賤人！”胖子氣不過又摔了一個杯子。
父親聽說他被打了，當天晚上就派了一群身手矯健的練家子過去，想暗中把兒子看上的那男人擄過來，卻沒想到全軍覆沒，那男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去的人竟沒有一個回來的，也不見行徑，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臨近過年，府中掛了不少紅燈籠，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都給我滾！！”胖子眼睛撇到跪在地上的侍女，又想起那天一身紅衣的艷麗男人，更氣了。
侍女們得了赦免，松了口氣離開了。
胖子發洩完情緒，嘴上還不饒人，一直罵秦裴漪，怎麽臟怎麽罵。
罵累了才停下，躺到床上休息。
“噠——噠——噠——”沈重的腳步聲從外面傳進來。
胖子以為是自己父親，說了一聲別來煩他繼續休息。
“吱呀——”門開了。
胖子忙忙碌碌的起來：“我不是說了別來煩我嗎爹你——”
來的不是人。
原本應該是人臉的地方沒有五官，擠滿了血紅眼睛，只一眼看去就讓人頭皮發麻。
怪物歪頭，臉上眼睛齊刷刷的看向胖子。
為了過年掛上的紅燈籠的光從怪物背後照過來，襯的怪物更恐怖詭異。
“看來有人不歡迎我呀。”怪物臉上眼睛瞇起來，笑嘻嘻的，卻讓人不寒而栗。
“鬼——鬼——鬼啊——”胖子剛想喊，喉嚨裏一涼。
紅通通的舌頭掉在地上，還彈動著。
“別叫啊，使壞了嗓子可怎麽辦呀？”蝣粟說著，慢慢走到胖子身邊。
胖子被嚇得不敢動，尿臊味彌漫開來。
“這麽膽小啊？”蝣粟停下坐到椅子上，“既然管不住下面那根，那就扔了吧。”
蝣粟懶得動手，打了個響指，召了鬼物過來。
房梁上垂下一個頭，頭下邊不是人的身體，而是蛇。
人面蛇的尾巴勾住房梁，臉貼近胖子。
“謝謝大人！奴家可好久沒吃過一頓正經的飯食了！”人面蛇的聲音尖利刺耳。
蝣粟：“再說話我拔了你的舌頭。”
人面蛇禁聲，一把咬住胖子的脖子。
“赫赫——”胖子說不出話，只有氣音。
一把刀片沖人面蛇飛過去，割下人面蛇的頭。
“聽不懂話的廢物。”刀片轉回蝣粟手中。
他只讓人面蛇閹了胖子，這人面蛇卻想吃了胖子，聽不懂話的畜生也不必留著。
蛇身從房梁上掉下來，還在動彈扭曲。
蝣粟拍拍手，召了幾個鬼，附身到外面的侍衛身上。
“噠噠噠。”門口走進來幾個“人”。
臉朝下，肚子卻朝上，舌頭耷拉出來，手腳向背後不自然的擰過去撐在地上，像被人強行擰反四肢一樣，生人這樣肯定是活不成了。
“人”溫順的爬到蝣粟腳邊聽候差遣。
蝣粟撇了眼怪物，擡腳朝怪物本應該是肚子實際卻是背的地方猛的一踹。
“哢”的一聲，聽聲音是脊柱斷開的樣子。
怪物疼的要命卻不敢嗷，生怕像人面蛇一樣一個惹的蝣粟不開心就被弄死。
“嘬嘬嘬，”蝣粟垂下手，拿著杯子跟逗狗一樣逗怪物。
怪物沒敢動。
“嘖，什麽東西，冶物都知道上來搖尾巴。”蝣粟擡腳朝怪物頭上使勁踹了一腳，怪物的腦袋瞬間凹下去一塊。
怪物戰戰兢兢伸舌頭想舔蝣粟的手，蝣粟卻收回手。
“畜生就是畜生，不懂得搖頭擺尾。”
蝣粟指著胖子，“去，閹幹凈，留一條命，剩下隨便你們玩。”
怪物得了命令，興奮的朝胖子撲過來，只剩下胖子赫赫的聲音。
蝣粟恢覆正常的容貌，看也不看胖子一眼，朝門外走去。
踏出房門的一瞬間，器官被生扯出來的聲音傳過來，血腥味濃起來，赫赫的嘶啞聲音伴著微弱的尖嘯。
庭院中的紅燈籠高高在上，風吹過搖搖晃晃的。
秦裴漪那張艷麗到鬼氣的臉在紅色燈光的襯托下鬼氣更深，像民間故事裏引誘好色男子過來後吃人的艷鬼，掀開那張臉，底下是骷髏的美人皮。
一陣風吹過，濃黑長發隨風微起，鬢邊碎發撫著瑩白如玉的皮膚，紅色的眼睛瞇起來，帶著看獵物的笑意。
蝣粟擡手解下束發的金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根素簪綰起頭發。
綰好頭發，蝣粟翻手，一把長刀慢慢凝出。
蝣粟挽了幾個花。
獵物，還得是自己上手才好玩。
天空黑雲聚起來了。
。
羿月峰。
“峰主，這是前幾天人間送上來的東西。”弟子將文呈遞給荊牧蕪。
“那家知縣一夜之間被血洗，全家從上到下一百三十七個人，無一幸存，兇手手段極其殘忍惡劣，死者們生前遭受了很長時間的非人折磨。”弟子說，“可疑的是，如此的動靜附近卻無一人察覺，連打更人都說那天晚上他去敲門還有人開門讓他滾呢。”
荊牧蕪翻開文呈，越看越感覺渾身上下冰冷。
知縣，渾身血管被抽出來，據現場推測很有可能是在活著的時候，抽了一半才因為失血過多而亡，知縣婦人，下巴被卸了下來，一劍穿胸而死，部分侍衛四肢反折而死……
最滲人的當屬知縣兒子的死法，整個下邊的臟器被挖出來，頭骨被破開，眼睛和大腦一起碾碎。
這種故意延長痛苦的死法。
給那個打更人開門的，真的是人嗎？
“峰主，”一個醫師進來，“秦少主過來了。”
荊牧蕪擡頭看去，秦裴漪今天換了一套煙藍色的衣服，腰帶被一條珍珠腰鏈代替，頭上除了符箓銅錢簪外，多別了一根軟簪蓋住符箓銅錢，披了件厚重披風。
“峰……荊兄，”秦裴漪摘下帽子抖抖寒氣走過來，“師父叫我過來跟你商討前幾天那個滅門案，”秦裴漪看到荊牧蕪手中的文呈，“這是？”
“羿月峰的醫師並非只會救人治病，很多時候一些疑似有鬼物摻入的人間仙門案子都需要羿月峰的部分特殊醫師，解剖屍體查明死者生前的遭遇，到死亡現場根據各種蛛絲馬跡，推測原因，仙門管他們叫亡人語，讓死者再說話，助冤屈再明了。”荊牧蕪解釋道。
“我手上的就是亡人語總結的所有資料。”
秦裴漪點點頭：“仙門除了上一次乎爾池戰亂之後近百年未曾見到如此慘烈的案件，師父懷疑是乎爾池將重出，甚至可能牽扯到背後的蝣粟，我自請纓過來輔佐。”
秦裴漪：“對了，元止戈來消息說原本他也想過來的，結果因為之前貪玩欠下不少課業，現在還在補來不了了。”
荊牧蕪扶額：“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止戈這種喜歡到處湊熱鬧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下。”
秦裴漪：“先不管他了，蔔星監意外的對這案子很感興趣，塞給我不少陣法符箓，要我隨便用，只要用出去，他們自有法子溯源到想溯源的東西上去。”
“還有，他們讓我千萬別像上次一樣被打下發簪來，不然被我吸引過來的鬼物容易掩蓋原本鬼物的蹤跡。”秦裴漪扶扶發簪。
“既然這樣，你註意安全，我會盡力保護好你的。”荊牧蕪說。
事不宜遲，兩人迅速下山，再過幾天就是除夕，早些水落石出消人怨氣，也讓周邊百姓過個好年。
。
還沒打開門，秦裴漪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幸好如今天氣寒冷，才下了一場大雪讓屍身沒有太腐爛，不然他簡直無法想象會是咋樣一副場景。
秦裴漪對亡人語的敬佩直線上升。
推開門，血氣快凝成實體撲人臉上，就這種情況，還有一些亡人語在這裏工作。
不愧是南洲羿月峰的人，就是厲害。
秦裴漪向荊牧蕪看去，卻看到荊牧蕪也一臉神色如常，跟那些工作的亡人語一樣好像聞不到味道一樣。
反觀他自己，要不是他意志力堅強，早在門口就開始吐。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這也太大了，秦裴漪悶悶不樂的想，三番五次的在喜歡的人面前丟臉，任誰都會不開心。
“怎麽了？”荊牧蕪眼尖看到秦裴漪的臉色難看。
“我——嘔——”秦裴漪一開口那股血腥氣就朝他胃裏鉆，感覺像吃了口生肉，不由的反胃。
幸虧秦裴漪早飯到現在已經消化的差不多，只是一直幹嘔。
荊牧蕪掏出一顆藥塞秦裴漪口中，手握著秦裴漪手腕，找到穴位揉按。
藥入口即化，順著喉嚨下去帶了清涼驅散了那股惡心感，荊牧蕪的手意外的暖和，握在秦裴漪因為露在外邊而溫度稍低的手揉捏。
“忘了給你藥了，以往都是亡人語跟著過來，都是不需要提醒的，突然換人一時疏忽大意。”荊牧蕪說，眼睛微微垂下看著秦裴漪的手腕。
荊牧蕪本身長相屬於略清冷的，現在從秦裴漪的視角看去，眼睛垂下，帶著擔心和愧疚的眼神看著他，莫名咂摸出點可憐的味。
本來就好看，現在更好看了。
秦裴漪呆呆的看著荊牧蕪，直到荊牧蕪聽到秦裴漪許久沒回應擡頭看去，兩人眼神對接。
“咳咳——”秦裴漪不知所措的移開眼。
荊牧蕪一擡頭，看到的就是秦裴漪那種艷麗到攻擊人的臉，還有那雙眼睛，呆呆的看著他，透出於容貌不相付的天真氣，讓人想到話本中說的，少年眼中是說不盡的愛戀，看著心上人時，眉眼都溫柔許多。
他兀的想起之前秦裴漪安撫那婦人時他的腹議。
秦裴漪怎麽可能有孩子，他都是有……
家室的人了……
原來那時他就下意識把人劃到自己範圍內了。
秦裴漪移開眼了他才反應過來，假裝自己在忙活將話題引到案子上。
秦裴漪也很知趣，從善如流的接著話把。
“蔔星監的符文裏或許有些可以找到兇手氣息的東西，我找找。”秦裴漪為了緩解尷尬去翻百星。
亡人語之前就已經將現場的屍體清理的差不多送去安葬了，現場只保留了當時人掙紮的痕跡，血腥氣則是因為血量太大，滲到土壤中無法清理才這樣的。
“有了，”秦裴漪掏出一張符箓，“這個可以追溯犯人的氣息。”
秦裴漪點燃符箓。
符箓燒起來，卻不是通常紙燃燒的黑色。
血色像點燃的紅蠟燭一樣，蠟油順著紙流下來，流到秦裴漪的手上，隨著骨節走向滴到地上。
“滴答。”
空中的血腥氣突然更濃起來，帶了腐爛的氣味。
“快看！地上！”一個亡人語驚呼道。
土壤濕潤起來，亡人語撐在地上的手拿起來，上面全是印上的血跡。
血反上來了。
荊牧蕪蹲下，伸手挖了一捧土，合攏手使勁一擠。
淅淅瀝瀝的血從荊牧蕪指縫中流出來。
“這是……”秦裴漪疑惑道。
荊牧蕪：“無法追溯，看樣子是個棘手案子，兇手將自己的行徑隱藏起來了。”
秦裴漪：“那我們該怎麽辦？”
荊牧蕪看向秦裴漪：“我聽說巧工閣有一種可以讓人暫時看到怨氣的東西，你有嗎？”
巧工閣除了造物外其實也通些陣法。
“有有有，”秦裴漪從百星裏掏出來一塊石頭，“師父塞的陣法陣眼，算好面積後就可以開啟。”
兩人於是量好面積，將整個知縣府都劃在其中。
亡人語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夜幕降臨。
秦荊兩人吃了飯用隱身術藏在府中。
很快，樹枝上出現一個個紅燈籠，那些人慘死留下的怨念即將重覆死前的影像。
前半段都是很家常的情境，兩人見呆在大堂看不到有用消息，去了後院。
“賤人！！”一進門就聽到那胖子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的朝胖子的房間過去。
胖子把金銀器具摔了一地。
“給臉不要的掃貨！！”胖子咬牙切齒的罵。
荊牧蕪看向秦裴漪，秦裴漪一臉懵的回看。
秦裴漪的臉確實好看，荊牧蕪心想，也難怪那胖子起歹心，當初一見面他也是被秦裴漪這張臉給迷的七葷八素。
“兒子。”窗外傳來知縣的聲音。
“又幹嘛？”胖子不耐煩的喊。
“嗐呀別生氣了，不就一個男人嗎？你要喜歡，爹改天帶你上南風館，那鶯鶯燕燕隨你挑，爹給你買下來。”知縣說。
胖子：“那些庸脂俗粉不夠味！！！他*的，老子遲早*了他，讓他跟條狗一樣爬過來，玩到***！”
這一通汙言穢語實在辣耳朵。
“到時候看他還護著誰！？一個**還保護起桶子來了！還敢拔刀威脅我！！賤人！！”
秦裴漪這時才反應過來胖子是在覬覦他。
“？？？”秦裴漪一臉震驚不解，像好好站在那裏圍觀突然被罵了的無辜人。
“不是……他……我……他有病吧！？”秦裴漪哽咽半晌終於罵出來了。
“男人有什麽……”秦裴漪罵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是個斷袖。
荊牧蕪笑瞇瞇的看著他。
“我……我是說……我一個男人……我的意思是……不是……你聽我狡……不是……聽我解釋……我……算了你笑吧。”秦裴漪支支吾吾一頓除了表達了思鄉之情外屁用沒有，最後直接自暴自棄了。
荊牧蕪噗呲一聲笑出聲，擡手揉揉秦裴漪的臉，“的確好看，要不好看我也不會看上。”
“……”秦裴漪的臉通紅。
“別總是當我是小孩啊……”秦裴漪低聲嘟囔道。
荊牧蕪沒聽清：“嗯？”
秦裴漪：“沒事，這胖子真是惡心人。”
胖子裏邊又罵開了，知縣也離開了。
一通汙言穢語的還把侍女全攆出來了。
胖子聽聲音是罵累了，一頓窸窸窣窣的聲音，嘭的一聲躺床上。
空氣突然陰冷起來。
“嘩——”一陣大風兀的刮起來，紅燈籠搖搖欲墜的。
“小心，”荊牧蕪警惕起來，盯著胖子房間，手朝後摸去，握起身後人的一只手，“那東西要來了。”
身後人像害怕，攥緊了荊牧蕪的手。
“哢。”一盞紅燈籠受不住風，壓斷了樹枝。
風吹的更緊了，紅燈籠順著風，咕嚕嚕的滾到荊牧蕪腳邊。
“跟緊我……”荊牧蕪說著，朝腳邊燈籠看去。
艷紅的燈紙裹著頭骨，黑洞的眼眶看著荊牧蕪。
荊牧蕪迅速反應，將身後人朝自己後邊一拉擋在前邊，長劍出鞘橫在身前護衛。
“滴答。”握著的那只手上帶了粘膩的液體。
“荊……牧蕪？”秦裴漪的聲音很怪異，像破鑼被風吹過一樣。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在他身後落地，滾了兩圈碰到他的腳後跟。
荊牧蕪的身體突然僵硬，生銹的機械一樣一卡一卡的朝下看去。
一頭黑雲亂糟糟的纏在一起，發簪隨意的插在亂草一樣的頭發裏，脖子斷裂處被風幹，骨骼血管粘在一起，慘白的臉沒有一點血色，發著青灰，眼睛全黑，空洞洞的看著他，下臉角上，用血畫的符文詭異恐怖。
這張臉，是秦裴漪。
握著的手被掙脫，一身白衣，血紅色從被風幹的脖子斷裂處朝下蔓，被砍頭後血從脖子那湧出來，染紅了一身白衣，斷脖被風幹了，東西都雜亂的在一起，清清楚楚的能看到結構。
無頭屍體蹲下身摸索到頭，抱在懷裏。
整個陣法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改變了，現在已經不是知縣一家的影像，而是一場幻境陣。
“救……”秦裴漪的聲音突然從胖子房間裏傳過來，荊牧蕪扭頭一劍破開房門沖進去。
看到裏面的景象後，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竄到頭頂。
蝣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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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縣府內，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胖子氣的渾身發抖，金銀的杯子摔了一地，侍女都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擡，生怕火氣撒到自己身上。
胖子是知縣夫妻老來子，從小養的目中無人嬌縱肆意。
如今卻是即沒了玩物，又受了侮辱，恨不得生撕了秦裴漪。
“賤人！！賤人！”胖子氣不過又摔了一個杯子。
父親聽說他被打了，當天晚上就派了一群身手矯健的練家子過去，想暗中把兒子看上的那男人擄過來，卻沒想到全軍覆沒，那男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去的人竟沒有一個回來的，也不見行徑，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臨近過年，府中掛了不少紅燈籠，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都給我滾！！”胖子眼睛撇到跪在地上的侍女，又想起那天一身紅衣的艷麗男人，更氣了。
侍女們得了赦免，松了口氣離開了。
胖子發洩完情緒，嘴上還不饒人，一直罵秦裴漪，怎麽臟怎麽罵。
罵累了才停下，躺到床上休息。
“噠——噠——噠——”沈重的腳步聲從外面傳進來。
胖子以為是自己父親，說了一聲別來煩他繼續休息。
“吱呀——”門開了。
胖子忙忙碌碌的起來：“我不是說了別來煩我嗎爹你——”
來的不是人。
原本應該是人臉的地方沒有五官，擠滿了血紅眼睛，只一眼看去就讓人頭皮發麻。
怪物歪頭，臉上眼睛齊刷刷的看向胖子。
為了過年掛上的紅燈籠的光從怪物背後照過來，襯的怪物更恐怖詭異。
“看來有人不歡迎我呀。”怪物臉上眼睛瞇起來，笑嘻嘻的，卻讓人不寒而栗。
“鬼——鬼——鬼啊——”胖子剛想喊，喉嚨裏一涼。
紅通通的舌頭掉在地上，還彈動著。
“別叫啊，使壞了嗓子可怎麽辦呀？”蝣粟說著，慢慢走到胖子身邊。
胖子被嚇得不敢動，尿臊味彌漫開來。
“這麽膽小啊？”蝣粟停下坐到椅子上，“既然管不住下面那根，那就扔了吧。”
蝣粟懶得動手，打了個響指，召了鬼物過來。
房梁上垂下一個頭，頭下邊不是人的身體，而是蛇。
人面蛇的尾巴勾住房梁，臉貼近胖子。
“謝謝大人！奴家可好久沒吃過一頓正經的飯食了！”人面蛇的聲音尖利刺耳。
蝣粟：“再說話我拔了你的舌頭。”
人面蛇禁聲，一把咬住胖子的脖子。
“赫赫——”胖子說不出話，只有氣音。
一把刀片沖人面蛇飛過去，割下人面蛇的頭。
“聽不懂話的廢物。”刀片轉回蝣粟手中。
他只讓人面蛇閹了胖子，這人面蛇卻想吃了胖子，聽不懂話的畜生也不必留著。
蛇身從房梁上掉下來，還在動彈扭曲。
蝣粟拍拍手，召了幾個鬼，附身到外面的侍衛身上。
“噠噠噠。”門口走進來幾個“人”。
臉朝下，肚子卻朝上，舌頭耷拉出來，手腳向背後不自然的擰過去撐在地上，像被人強行擰反四肢一樣，生人這樣肯定是活不成了。
“人”溫順的爬到蝣粟腳邊聽候差遣。
蝣粟撇了眼怪物，擡腳朝怪物本應該是肚子實際卻是背的地方猛的一踹。
“哢”的一聲，聽聲音是脊柱斷開的樣子。
怪物疼的要命卻不敢嗷，生怕像人面蛇一樣一個惹的蝣粟不開心就被弄死。
“嘬嘬嘬，”蝣粟垂下手，拿著杯子跟逗狗一樣逗怪物。
怪物沒敢動。
“嘖，什麽東西，冶物都知道上來搖尾巴。”蝣粟擡腳朝怪物頭上使勁踹了一腳，怪物的腦袋瞬間凹下去一塊。
怪物戰戰兢兢伸舌頭想舔蝣粟的手，蝣粟卻收回手。
“畜生就是畜生，不懂得搖頭擺尾。”
蝣粟指著胖子，“去，閹幹凈，留一條命，剩下隨便你們玩。”
怪物得了命令，興奮的朝胖子撲過來，只剩下胖子赫赫的聲音。
蝣粟恢覆正常的容貌，看也不看胖子一眼，朝門外走去。
踏出房門的一瞬間，器官被生扯出來的聲音傳過來，血腥味濃起來，赫赫的嘶啞聲音伴著微弱的尖嘯。
庭院中的紅燈籠高高在上，風吹過搖搖晃晃的。
秦裴漪那張艷麗到鬼氣的臉在紅色燈光的襯托下鬼氣更深，像民間故事裏引誘好色男子過來後吃人的艷鬼，掀開那張臉，底下是骷髏的美人皮。
一陣風吹過，濃黑長發隨風微起，鬢邊碎發撫著瑩白如玉的皮膚，紅色的眼睛瞇起來，帶著看獵物的笑意。
蝣粟擡手解下束發的金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根素簪綰起頭發。
綰好頭發，蝣粟翻手，一把長刀慢慢凝出。
蝣粟挽了幾個花。
獵物，還得是自己上手才好玩。
天空黑雲聚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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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月峰。
“峰主，這是前幾天人間送上來的東西。”弟子將文呈遞給荊牧蕪。
“那家知縣一夜之間被血洗，全家從上到下一百三十七個人，無一幸存，兇手手段極其殘忍惡劣，死者們生前遭受了很長時間的非人折磨。”弟子說，“可疑的是，如此的動靜附近卻無一人察覺，連打更人都說那天晚上他去敲門還有人開門讓他滾呢。”
荊牧蕪翻開文呈，越看越感覺渾身上下冰冷。
知縣，渾身血管被抽出來，據現場推測很有可能是在活著的時候，抽了一半才因為失血過多而亡，知縣婦人，下巴被卸了下來，一劍穿胸而死，部分侍衛四肢反折而死……
最滲人的當屬知縣兒子的死法，整個下邊的臟器被挖出來，頭骨被破開，眼睛和大腦一起碾碎。
這種故意延長痛苦的死法。
給那個打更人開門的，真的是人嗎？
“峰主，”一個醫師進來，“秦少主過來了。”
荊牧蕪擡頭看去，秦裴漪今天換了一套煙藍色的衣服，腰帶被一條珍珠腰鏈代替，頭上除了符箓銅錢簪外，多別了一根軟簪蓋住符箓銅錢，披了件厚重披風。
“峰……荊兄，”秦裴漪摘下帽子抖抖寒氣走過來，“師父叫我過來跟你商討前幾天那個滅門案，”秦裴漪看到荊牧蕪手中的文呈，“這是？”
“羿月峰的醫師並非只會救人治病，很多時候一些疑似有鬼物摻入的人間仙門案子都需要羿月峰的部分特殊醫師，解剖屍體查明死者生前的遭遇，到死亡現場根據各種蛛絲馬跡，推測原因，仙門管他們叫亡人語，讓死者再說話，助冤屈再明了。”荊牧蕪解釋道。
“我手上的就是亡人語總結的所有資料。”
秦裴漪點點頭：“仙門除了上一次乎爾池戰亂之後近百年未曾見到如此慘烈的案件，師父懷疑是乎爾池將重出，甚至可能牽扯到背後的蝣粟，我自請纓過來輔佐。”
秦裴漪：“對了，元止戈來消息說原本他也想過來的，結果因為之前貪玩欠下不少課業，現在還在補來不了了。”
荊牧蕪扶額：“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止戈這種喜歡到處湊熱鬧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下。”
秦裴漪：“先不管他了，蔔星監意外的對這案子很感興趣，塞給我不少陣法符箓，要我隨便用，只要用出去，他們自有法子溯源到想溯源的東西上去。”
“還有，他們讓我千萬別像上次一樣被打下發簪來，不然被我吸引過來的鬼物容易掩蓋原本鬼物的蹤跡。”秦裴漪扶扶發簪。
“既然這樣，你註意安全，我會盡力保護好你的。”荊牧蕪說。
事不宜遲，兩人迅速下山，再過幾天就是除夕，早些水落石出消人怨氣，也讓周邊百姓過個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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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打開門，秦裴漪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幸好如今天氣寒冷，才下了一場大雪讓屍身沒有太腐爛，不然他簡直無法想象會是咋樣一副場景。
秦裴漪對亡人語的敬佩直線上升。
推開門，血氣快凝成實體撲人臉上，就這種情況，還有一些亡人語在這裏工作。
不愧是南洲羿月峰的人，就是厲害。
秦裴漪向荊牧蕪看去，卻看到荊牧蕪也一臉神色如常，跟那些工作的亡人語一樣好像聞不到味道一樣。
反觀他自己，要不是他意志力堅強，早在門口就開始吐。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這也太大了，秦裴漪悶悶不樂的想，三番五次的在喜歡的人面前丟臉，任誰都會不開心。
“怎麽了？”荊牧蕪眼尖看到秦裴漪的臉色難看。
“我——嘔——”秦裴漪一開口那股血腥氣就朝他胃裏鉆，感覺像吃了口生肉，不由的反胃。
幸虧秦裴漪早飯到現在已經消化的差不多，只是一直幹嘔。
荊牧蕪掏出一顆藥塞秦裴漪口中，手握著秦裴漪手腕，找到穴位揉按。
藥入口即化，順著喉嚨下去帶了清涼驅散了那股惡心感，荊牧蕪的手意外的暖和，握在秦裴漪因為露在外邊而溫度稍低的手揉捏。
“忘了給你藥了，以往都是亡人語跟著過來，都是不需要提醒的，突然換人一時疏忽大意。”荊牧蕪說，眼睛微微垂下看著秦裴漪的手腕。
荊牧蕪本身長相屬於略清冷的，現在從秦裴漪的視角看去，眼睛垂下，帶著擔心和愧疚的眼神看著他，莫名咂摸出點可憐的味。
本來就好看，現在更好看了。
秦裴漪呆呆的看著荊牧蕪，直到荊牧蕪聽到秦裴漪許久沒回應擡頭看去，兩人眼神對接。
“咳咳——”秦裴漪不知所措的移開眼。
荊牧蕪一擡頭，看到的就是秦裴漪那種艷麗到攻擊人的臉，還有那雙眼睛，呆呆的看著他，透出於容貌不相付的天真氣，讓人想到話本中說的，少年眼中是說不盡的愛戀，看著心上人時，眉眼都溫柔許多。
他兀的想起之前秦裴漪安撫那婦人時他的腹議。
秦裴漪怎麽可能有孩子，他都是有……
家室的人了……
原來那時他就下意識把人劃到自己範圍內了。
秦裴漪移開眼了他才反應過來，假裝自己在忙活將話題引到案子上。
秦裴漪也很知趣，從善如流的接著話把。
“蔔星監的符文裏或許有些可以找到兇手氣息的東西，我找找。”秦裴漪為了緩解尷尬去翻百星。
亡人語之前就已經將現場的屍體清理的差不多送去安葬了，現場只保留了當時人掙紮的痕跡，血腥氣則是因為血量太大，滲到土壤中無法清理才這樣的。
“有了，”秦裴漪掏出一張符箓，“這個可以追溯犯人的氣息。”
秦裴漪點燃符箓。
符箓燒起來，卻不是通常紙燃燒的黑色。
血色像點燃的紅蠟燭一樣，蠟油順著紙流下來，流到秦裴漪的手上，隨著骨節走向滴到地上。
“滴答。”
空中的血腥氣突然更濃起來，帶了腐爛的氣味。
“快看！地上！”一個亡人語驚呼道。
土壤濕潤起來，亡人語撐在地上的手拿起來，上面全是印上的血跡。
血反上來了。
荊牧蕪蹲下，伸手挖了一捧土，合攏手使勁一擠。
淅淅瀝瀝的血從荊牧蕪指縫中流出來。
“這是……”秦裴漪疑惑道。
荊牧蕪：“無法追溯，看樣子是個棘手案子，兇手將自己的行徑隱藏起來了。”
秦裴漪：“那我們該怎麽辦？”
荊牧蕪看向秦裴漪：“我聽說巧工閣有一種可以讓人暫時看到怨氣的東西，你有嗎？”
巧工閣除了造物外其實也通些陣法。
“有有有，”秦裴漪從百星裏掏出來一塊石頭，“師父塞的陣法陣眼，算好面積後就可以開啟。”
兩人於是量好面積，將整個知縣府都劃在其中。
亡人語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夜幕降臨。
秦荊兩人吃了飯用隱身術藏在府中。
很快，樹枝上出現一個個紅燈籠，那些人慘死留下的怨念即將重覆死前的影像。
前半段都是很家常的情境，兩人見呆在大堂看不到有用消息，去了後院。
“賤人！！”一進門就聽到那胖子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的朝胖子的房間過去。
胖子把金銀器具摔了一地。
“給臉不要的掃貨！！”胖子咬牙切齒的罵。
荊牧蕪看向秦裴漪，秦裴漪一臉懵的回看。
秦裴漪的臉確實好看，荊牧蕪心想，也難怪那胖子起歹心，當初一見面他也是被秦裴漪這張臉給迷的七葷八素。
“兒子。”窗外傳來知縣的聲音。
“又幹嘛？”胖子不耐煩的喊。
“嗐呀別生氣了，不就一個男人嗎？你要喜歡，爹改天帶你上南風館，那鶯鶯燕燕隨你挑，爹給你買下來。”知縣說。
胖子：“那些庸脂俗粉不夠味！！！他*的，老子遲早*了他，讓他跟條狗一樣爬過來，玩到***！”
這一通汙言穢語實在辣耳朵。
“到時候看他還護著誰！？一個**還保護起桶子來了！還敢拔刀威脅我！！賤人！！”
秦裴漪這時才反應過來胖子是在覬覦他。
“？？？”秦裴漪一臉震驚不解，像好好站在那裏圍觀突然被罵了的無辜人。
“不是……他……我……他有病吧！？”秦裴漪哽咽半晌終於罵出來了。
“男人有什麽……”秦裴漪罵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是個斷袖。
荊牧蕪笑瞇瞇的看著他。
“我……我是說……我一個男人……我的意思是……不是……你聽我狡……不是……聽我解釋……我……算了你笑吧。”秦裴漪支支吾吾一頓除了表達了思鄉之情外屁用沒有，最後直接自暴自棄了。
荊牧蕪噗呲一聲笑出聲，擡手揉揉秦裴漪的臉，“的確好看，要不好看我也不會看上。”
“……”秦裴漪的臉通紅。
“別總是當我是小孩啊……”秦裴漪低聲嘟囔道。
荊牧蕪沒聽清：“嗯？”
秦裴漪：“沒事，這胖子真是惡心人。”
胖子裏邊又罵開了，知縣也離開了。
一通汙言穢語的還把侍女全攆出來了。
胖子聽聲音是罵累了，一頓窸窸窣窣的聲音，嘭的一聲躺床上。
空氣突然陰冷起來。
“嘩——”一陣大風兀的刮起來，紅燈籠搖搖欲墜的。
“小心，”荊牧蕪警惕起來，盯著胖子房間，手朝後摸去，握起身後人的一只手，“那東西要來了。”
身後人像害怕，攥緊了荊牧蕪的手。
“哢。”一盞紅燈籠受不住風，壓斷了樹枝。
風吹的更緊了，紅燈籠順著風，咕嚕嚕的滾到荊牧蕪腳邊。
“跟緊我……”荊牧蕪說著，朝腳邊燈籠看去。
艷紅的燈紙裹著頭骨，黑洞的眼眶看著荊牧蕪。
荊牧蕪迅速反應，將身後人朝自己後邊一拉擋在前邊，長劍出鞘橫在身前護衛。
“滴答。”握著的那只手上帶了粘膩的液體。
“荊……牧蕪？”秦裴漪的聲音很怪異，像破鑼被風吹過一樣。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在他身後落地，滾了兩圈碰到他的腳後跟。
荊牧蕪的身體突然僵硬，生銹的機械一樣一卡一卡的朝下看去。
一頭黑雲亂糟糟的纏在一起，發簪隨意的插在亂草一樣的頭發裏，脖子斷裂處被風幹，骨骼血管粘在一起，慘白的臉沒有一點血色，發著青灰，眼睛全黑，空洞洞的看著他，下臉角上，用血畫的符文詭異恐怖。
這張臉，是秦裴漪。
握著的手被掙脫，一身白衣，血紅色從被風幹的脖子斷裂處朝下蔓，被砍頭後血從脖子那湧出來，染紅了一身白衣，斷脖被風幹了，東西都雜亂的在一起，清清楚楚的能看到結構。
無頭屍體蹲下身摸索到頭，抱在懷裏。
整個陣法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改變了，現在已經不是知縣一家的影像，而是一場幻境陣。
“救……”秦裴漪的聲音突然從胖子房間裏傳過來，荊牧蕪扭頭一劍破開房門沖進去。
看到裏面的景象後，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竄到頭頂。
蝣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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