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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解恨 明明是出於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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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解恨 明明是出於利用。

雨水滴答滴答從冰涼的青瓦琉璃磚上落下, 墜落在庭園的芭蕉葉上,天邊的雲層輕輕浮動,清涼的風吹過亭廊水榭,繞進了女子淡黃的袖中。

陳阿招正腦袋枕在胳膊上小憩。

可與周遭安逸的環境相比, 她面色微白, 睡的並不安心。

她擰了擰眉, 一滴汗水順著額間滴落,忽然, 陳阿招從睡夢中睜開了眼。

她眼中帶著驚恐, 驚叫聲引來了幾個婢女。

“公主, 怎麽了?”婢女們跪在她面前詢問。

有人給她擦汗,有人給她披衣,有人為她遞茶。

“我沒事。”陳阿招咬咬唇,眸中浮現疲態, 她詢問婢女,“現在什麽時辰?”

婢女回答, “回公主, 午時了。”

陳阿招揉了揉眉心, 想到許是她昨夜太高興喝了許多的酒的緣故, 才一覺睡到了現在。

這一覺她睡的並不安穩,被噩夢纏繞, 竟然夢見死後的林祈肆化為厲鬼來糾纏她。

陳阿招看向頭頂烏雲未褪的天空,喃喃出聲,“他死了嗎?”

婢女知曉她所問何人,抿了抿唇搖頭,“回公主,還沒有。”

陳阿招有些驚訝, 皇兄分明答應了她今日辰時處死林祈肆,怎得到現在還未處死他?

婢女彎腰道,“回公主,今日陛下來找您了,看到公主在小憩便回宮了,陛下說若公主醒來,請公主進宮一趟。”

聽到陛下二字,陳阿招還有些恍惚,可很快她又回過神來,淺淺一笑。

是了,昨日蕭暮雨已經舉行了登登基大典,今日的他已然是蜀國的新帝了。

蕭暮雨找她,許是與林祈肆有關。

陳阿招很快命人準備好香車寶馬將自己擡進宮中。

來到金碧輝煌的大殿中,她便看見如今身披龍袍,高座龍椅的蕭暮雨正慵懶地倚坐在龍椅上,領口微敞,烏發披散。

他手中端著金酒樽,神色微露陰霾。

直到陳阿招輕喚一聲皇兄,蕭暮雨面上的陰色一掃而空,他將酒樽放下,走下龍椅,來到陳阿招面前。

“歲歲,有一事皇兄恐怕不能為你辦到了。”蕭暮雨牽住她的手道。

陳阿招心中已經了然,“皇兄說的,是殺林祈肆?”

蕭暮雨嘆了口氣,眼底浮現濃郁的殺意,“錦國得知林祈肆之事,竟告訴朕,若是殺了他,那兩國和親之事便就此作罷,朕實在沒想到,那林祈肆竟有如此本事,讓錦國為了他一人放棄兩國交好!”

陳阿招冷笑了聲,“皇兄恐怕不知,這林祈肆於錦國而言,就像是塊圍城的金墻,他在朝顯赫,在世才名遠揚,我們自然動不得。”

“阿兄,為了蜀國交邦之好,就放了他吧。”陳阿招道。

蕭暮雨滿臉愧意,握緊陳阿招的手,“是皇兄對不住你,這林祈肆輕薄於你……皇兄卻不能做什麽,但皇兄可以立即書信讓錦國重新派一名使臣前來……”

“皇兄,不必了,就讓林祈肆親自送我。”陳阿招打斷蕭暮雨話。

“為何,萬一他又對你?”蕭暮雨蹙眉道。

“不會,有皇兄送給我的護衛,他做不了什麽。”陳阿招平靜地笑了笑,“皇兄,我親自去地牢將林使臣接出來。”

“地牢汙穢骯臟,妹妹還是不要去。”蕭暮雨提醒她。

“我流浪民間那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我可不想錯過看到他這麽狼狽的一次。”陳阿招笑著說。

這次不能殺死林祈肆,她總能找到機會,不過這次沒殺死他也沒關系。

陳阿招想,就這麽讓他死了實在太不過癮,她要讓他身敗名裂地死去才好。

*

地牢內充滿了哀嚎哭叫聲。

每往裏面踏進一步,便能嗅到潮濕發黴,伴隨血腥的臭味。

可陳阿招絲毫不懼,曾經她也待過惡心腥臭的地牢,如今也該讓林祈肆好好體驗。

她刻意等了許久,才命人打開地牢的房門。

內侍點燃了火折,昏暗的地牢被一束光亮緩緩照明,陳阿招看清了靠在墻臉色蒼白的林祈肆。

他肩上的傷口未包紮,鮮血彌漫了半個手臂,身上還受了幾道鞭刑,與從前那副高高在上,一塵不染的形象相比,此刻就像是跌落汙泥般狼狽。

燈火讓倚靠在墻角的青年清醒過來,林祈肆睜開眼皮,看到一張在昏暗中被火光映襯的女子容顏。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深,盯著陳阿招的臉出神。

“大膽,竟然用這種眼神窺視公主!”一旁的內侍呵斥道。

陳阿招從內侍手裏拿過火折,慢慢靠近了角落裏的林祈肆,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無妨,定是我的容顏讓林使臣流連忘返,過目難忘了。”陳阿招笑容燦爛地說。

她的左手卻緩緩貼上了林祈肆臟汙的衣衫,食指輕輕扣動他的領口,將其挑開。

林祈肆的喉嚨微動了下,終於嗓音沙啞地開口,“公主這是做什麽?”

“沒做什麽,本宮只是關心你的傷勢,親自替你查看查看。”陳阿招挑露他的肩膀,指尖不知不覺撫摸上他被簪子紮傷的肩頭,忽然,她用力按住了那塊傷口,本已逐漸凝固的血再次溢出來。

林祈肆額角間青色的筋脈微動,面色愈發的慘白。

看到林祈肆這般難受,她內心格外敞快。

“公主是恨嗎?”林祈肆虛弱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那是自然,你如此輕薄於我,本宮自然是恨。”末尾一字,陳阿招幾乎是咬牙切齒般地說。

林祈肆蒼白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他的眼中似乎毫無畏懼,一貫的平靜從容,他鴉青色的瞳倒映陳阿招白皙的容顏,目光晦暗不明。

“可惜,臣不能立即以死解公主之恨了,可公主想要解恨,單單是這樣實在不足以解恨。”

陳阿招順著他的話問,“那你覺得我該如何做。”

話落,她看見林祈肆擡起了自己的左手,將左手的拇指放在了自己的唇邊。

陳阿招正不解他這動作是何意,下一秒,林祈肆便做了一個令她全身發麻的動作。

林祈肆竟然生生咬斷了自己的手指。

他原本白皙纖細的拇指很快在他的口中變得血肉模糊,猩紅的血順著指縫滴答滴答落下,也粘染到他的唇齒間。

他像一個吞噬血肉的魔鬼,毫不知痛覺,順著哢嚓一聲,他的指骨徹底斷裂,一塊模糊的骨頭被他銜在口中。

這一幕驚悚恐怖的畫面將陳阿招身旁的兩個內侍嚇尿了。

他們在宮廷內待了數十年,見過太子殿下的狠戾陰毒,卻從未見過比太子殿下還要恐怖的人。

此刻半身隱沒在黑暗中的林祈肆不像是人,倒像是個厲鬼!

兩個內侍的腿哆嗦起來。

而陳阿招的面色已然發白,她早已沒了剛才想要折磨林祈肆的興致,她此刻只想趕緊離開。

可她動了動腳,才發現自己的腿腳不爭氣的軟了起來。

陳阿招跌坐在地上,祈肆卻也朝她慢慢爬了過來。

“公主若還是不能解恨,不如再將臣挖眼斷足,割鼻挑筋……”林祈肆的右手慢慢撫摸上陳阿招的發絲,輕飄飄地說,仿佛他口中那個被處以極刑的人根本不是他。

陳阿招哆嗦地推開他,顫罵道,“瘋子!”

她趕緊命內侍將自己攙扶著逃出地牢。

一出了地牢,陳阿招就忍不住幹嘔了起來。

直到許久,她才從剛剛的驚恐中回過神。

一旁的內侍稟告她,“回公主,那人暈死過去了。”

陳阿招恢覆了力氣,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找太醫救回來,可別讓他死了。”

*

陳阿招是三日後,才詢問太醫林祈肆的狀況。

太醫告訴她,林祈肆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那根斷掉的拇指,已經徹底廢了。

陳阿招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日的畫面,“廢了就廢了,只要一條命還在不就行了。”

她命內侍將公主府的大門合上,這幾日拒不見任何人。

將院門合上,她便仿佛安心了些。

又命宮女為自己挑選幾個樣貌好看的兒郎,與自己把酒言歡,共舞攜樂。

她穿著質地柔軟的輕薄的紗裙,赤足踩在淺水池裏,岸邊幾個笑容溫意的少年為她蒸酒。

她恍恍惚惚,醉生夢死了幾日,不知是在逃避什麽。

不知道第幾日,陳阿招正在亭中與幾個男寵玩著捉迷藏的游戲,她雙眼系上黑布,聽著男寵們的聲音朝他們抓去。

一陣規整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陳阿招轉身猛地撲了過去。

被她撲上的身子僵硬了一下,陳阿招抓著這人的衣裳,輕嗅著對方發絲間的香味,她慢慢將腦袋抵在那人的胸前,聽著被她抓住人兒的心跳聲。

“你心跳的真奇怪,時而快時而慢。”陳阿招伸出指尖輕輕觸碰面前人的臉頰,指尖摸棱挺翹的鼻梁眉骨,她笑容溫柔,可漸漸的,指尖上的溫度一點點發涼,面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陳阿招推開眼前人,扯掉了眼上的黑布,目光充滿厭惡地看著直挺挺站在自己面前的林祈肆。

林祈肆腰前的發絲淩亂了些,胸前的衣領微露,留下一片褶皺,高山冰冷之相,此刻多了些淩亂。

林祈肆用指尖整了整微亂的領口,陳阿招清楚看見他的小拇指上換成了一個玉指套。

“公主好像對我的惡意很大。”林祈肆淡淡地說。

陳阿招擺了擺手,命周圍的男寵和內室退下,直到整個亭廊中僅剩下二人,陳阿招隨意地坐在椅子上,笑道,“你說我當公主多麽自在逍遙,如今就要遠離家鄉,獨自去你們錦國,從此受到束縛,在異國獨自一人,我自然怨恨,恨你們這些將我帶往災難的人。”

說罷,陳阿招又魅眼含笑地看向林祈肆,“哎呀,不小心被林使臣你看到這幅畫面,林使臣你莫要見怪,我平常都是這般隨性慣了。”

林祈肆的目光在陳阿招脖頸微紅處停留了一下,目色微暗,可很快被眼中虛假的淺淺笑意替代。

“公主,我們該啟程了。”青年語氣溫潤。

*

啟程之日,蕭暮雨來送別了她。

已經身處帝位的年輕帝王眼底的情緒低落,可面上依舊處變不驚,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歲歲,你要多保重。”蕭暮雨笑著說。

陳阿招愧見了年輕帝王袍袖下緊握的拳頭,他此刻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陳阿招臨走前,主動上前給了蕭暮雨一個意想不到的擁抱。

她湊在蕭暮雨耳旁,低聲說,“阿兄,不管你是出於何種目的對我這般好,歲歲永遠也忘不掉阿兄對我好的日子。”

她說的真情流露,可眼底一片冷漠。

反倒是蕭暮雨,在聽到她說的這番話後,瞳色微動。

她將蕭暮雨送給自己的茶蘼花簪子遞還給了他。

“皇兄送的簪子早已是歲歲的貼身之物,如今再還給皇兄,是以解思念之情,皇兄日後若思念歲歲,便看看這簪子吧。”

蕭暮雨將簪子握在手心中,回過神時想去抓陳阿招的手,結果卻撲了個空。

望著陳阿招登上馬車漸漸離去的身影,蕭暮雨眼神露出一絲茫然。

明明是出於利用。

可為何,他竟生出一絲詭異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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