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和親 “我要林祈肆死!”

關燈
第43章 和親 “我要林祈肆死!”

蜀國皇帝蕭景恒近日放下了手中的朝政, 專心地陪伴這失而覆得的女兒。

陳阿招原想著與皇帝和太子虛與委蛇,可誰知她的這位帝王父親對她的寵愛日盛。

許是曾經死亡留下的陰影,陳阿招經常夜半夢魘,她的這位父皇得知後, 便尋遍整個蜀國, 為她找來安神之物。

得知陳阿招愛吃糖果, 他便給公主府裏派了各類的糕點師,皇庭禦廚。

就在前幾日, 蕭景恒又決定給陳阿招舉辦一個遲來的及笄禮。

她的及笄禮盛大而熱鬧。

全京城掛滿了寫有她名字的燈籠, 夜半星辰, 滿城色彩,陳阿招穿著鮮紅的金絲羽衣,站在高閣上觀望飄向天空的孔明燈。

絢爛的煙火在寂靜的夜空中綻放開。

她的父皇走到她身邊將一個小木盒遞到她手中。

蕭景恒眼眶微濕,笑著說, “傾寧啊,打開看看父皇為你準備的及笄禮。”

陳阿招原想著可能是一些價值不菲的玉石珍珠, 可當她打開木盒時, 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撲面而來。

她怔怔地看著盒中那雕刻精致, 刻畫自己模樣惟妙惟肖的糖果。

“這是……”陳阿招楞楞地盯著木盒。

皇帝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知道我們傾寧愛吃糖,父皇便命人精心雕刻這糖果, 傾寧看這糖果好看嗎?”

陳阿招盯著糖果突然失神,指尖扣在糖果的盒子上,她腦中浮現過萬千的記憶,曾經碎掉的糖好像被撿了起來。

這段時間,父皇對她的好細致萬分,曾經不敢想象的生活如今她似乎全得到了。

可……這一切又來得太過突然, 讓她不敢相信。

熟悉的魅人聲音從身後響起,來人淡黃色的衣料在夜空中熠熠閃亮。

“歲歲,這是阿兄送你的禮物。”

一個精致的白玉荼蘼花簪子輕輕插上陳阿招的發髻上。

陳阿招扭過頭,客氣地朝蕭暮雨道謝,“多謝太子哥哥。”

她擡起頭來,發現蕭暮雨仍在看著她,瞳孔中閃爍過狡黠的光,眼底暗藏狐貍般的笑。

不知為何,蕭暮雨給她一種不懷好意的感覺。

陳阿招移開始寫,果然,下一秒便聽到蕭暮雨幽幽開口,“歲歲如今既過了及笄禮,也該覓得良婿了吧。”

“太子哥哥好像還沒有娶太子妃吧,既然太子哥哥都不急,歲歲也自然不急了。”陳阿招對上蕭暮雨的眸光,笑著說。

一旁的蕭暮雨沒發現二人間的暗潮湧動,卻也覺得陳阿招說的有理,“是啊,你也該擇個太子妃了。”

聞言,蕭暮雨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語氣有些不悅道,“我也不急。”

說完,蕭暮雨便欲轉身離開,而此時,一道冷風忽然從上空吹來,陳阿招餘光瞥見一道銀光閃現。

或許是死過一次,她對危機的反甚快,當那把銀亮的刀劍朝她襲來時,陳阿招迅速趴下,那刺殺她的劍落了空。

皇城上頓時宮女太監亂作一團,不少護衛從樓頂一躍而下,分為了兩批,一批護在了皇帝身側,一批護在了太子蕭暮雨的身側。

而陳阿招身邊僅有幾個宮女太監,躲閃之中,那殺手發現她孤立無援,便提劍朝她殺來。

陳阿招想跑,可由於裙擺太長,她只能踉踉蹌蹌在地上狼狽地躲竄。

可那把刀劍速度太快,陳阿招如何也躲不過去,眼睜睜看著晃眼底刀子朝自己的胸口刺來。

她驚恐到了極點,在四肢僵硬脫力之際,一個淡黃的身影迅速閃到她面前一劍劃破了那歹徒的脖子。

突襲的歹徒很快被殺盡,陳阿招被宮女攙扶著站起身。

可她還未能從剛才的惶恐中回過神,她面色蒼白渾身發著虛汗,明明沒有絲毫損傷的身子卻莫名感到痛楚。

皇帝急切地宣太醫,陳阿招僵硬地倒在了地上,昏迷前,她的手指死死扯住一塊衣料。

她似乎看到面上粘血的蕭暮雨笑容更深,他微微張唇,吐息溫涼,“歲歲,拽著哥哥做什麽?”

*

陳阿招一夜高燒後,昏睡了三日,才從病魘中脫困。

半夢半醒間,她唇齒間似乎感覺到一股濃郁的苦味。

這苦味令陳阿招皺緊了眉頭,她忍不住噴了出來。

耳畔響起一道輕斥聲,陳阿招努力睜開沈重的眼皮,便對上蕭暮雨滿是水滯的臉。

蕭暮雨皺緊眉頭,一臉埋怨地看著她,十分氣惱地將手裏的藥盞放在桌案上。

“我的好妹妹終於醒了,這下可以松開兄長了嗎?”蕭暮雨眼睫微瞇問。

陳阿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右手中似乎緊拽著一塊衣料,反應過來時她連忙松開手。

蕭暮雨寬大的袖袍口已經被拽出了褶皺,陳阿招發現他穿著的還是那晚的衣裳,且領口處還有臟汙的血跡。

她捂了捂鼻子,也蹙起眉,“皇兄都不換衣服的嗎?”

聞言,蕭暮雨眼睫挑了挑,瞳中生出怒意,陰陽怪氣道,“若不是妹妹昏睡這三日緊拽孤的衣服,孤也不至於不能回去啊。”

聽到他這樣說,陳阿招面色微窘,她仔細觀察了一下蕭暮雨,果然發現他白皙的眼瞼下已經有些許烏青,灰墨色的瞳孔中也藏了血絲。

她不敢相信蕭暮雨竟真的陪了自己三日。

“我昏睡時當真拽皇兄的袖子拽的很緊?”陳阿招問。

“你說呢,豈止是緊啊,簡直恨不得將孤的袖子扯爛。”

“皇兄其實大可以把袖子割掉……”陳阿招嘟囔了一句。

誰知蕭暮雨忽然起身朝她靠近,柔順的發絲垂落在陳阿招面前。

蕭暮雨眼含笑意看著她,喃喃道,“孤這件衣裳可是繡了三年才完成的,孤可舍不得,不過……”

他話音一轉,湊到陳阿招耳畔輕輕笑道,“看來阿妹膽子著實小,皇兄不陪著也不放心啊。”

陳阿招怔住,蕭暮雨整了整衣領後轉身離開皇宮。

陳阿招呆楞楞地坐在床榻上。

她內心疑惑,蕭暮雨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

時年三月,春花爛漫,花香肆意。

蕭暮雨近日繁忙,陳阿招便做了一些摻和了春花的糕點準備去看望看望自己這位忙碌的皇兄。

說來玄乎,自從那日及笄禮上蕭暮雨救下她,又照顧她三日後,她與蕭暮雨之間的關系愈發溫和起來。

蕭暮雨時常去公主府看望她,偶爾給她送一些小寵物,路過異域之地,看上了什麽稀奇古怪的好玩意,也會第一時間想到她。

前幾日她在公主府上和丫鬟下人比拳喝酒,醉酒後竟然跑到了蕭暮雨的地方。

那日下著大雨,她在雨水中狂奔還非要拉上蕭暮雨,跑累了,她便趴在蕭暮雨的背上,逼著蕭暮雨在雨中背著自己旋轉。

酒醒後,陳阿招原以為蕭暮雨是要責怪她的,可他竟然意外地沒有說什麽,反倒擔心她醉酒淋雨生病,前去看望了她。

她的丫鬟玲兒也非常稀奇地跟她說,“公主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從前並非性情溫和之人,稍有人惹她不順,便會被處以刑法,更沒有人敢……敢讓太子殿下背他的。”

聽到玲兒這樣說,陳阿招倒是留了一個心眼,但她也認真思考過,倘若蕭暮雨是真心將她當妹妹對待的,她也一定會真心把她視為兄長。

陳阿招提著糕點來到東宮,看見多日不見的蕭暮雨正在桌案前愁眉不展。

她悄悄走到蕭暮雨身側,拿起一塊桃花糕塞在蕭暮雨嘴邊。

突如其來的東西碰到了嘴唇,蕭暮雨眼底浮現陰郁之色,藏在袖中的掌心浮現殺氣,他擡手正欲打飛打擾自己之人,耳畔一陣清甜的聲音卻很快撫平了他內心的煩躁。

“皇兄近日消瘦了不少。”陳阿招笑著說。

蕭暮雨眼底埋藏的殺意褪去,他含住了糕點,眼神氤氳笑意,“歲歲來了,是來特意看皇兄的?”

“嗯,看來皇兄近日為諸多事犯愁呢。”陳阿招看了眼蕭暮雨案前的圖紙。

圖紙密密麻麻,上面勾畫了大大小小的國家,她看不懂。

蕭暮雨淺淺一笑,忽然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陳阿招,“自然是憂愁,蜀國與兩大敵國交惡,腹背受敵,若是他們聯手攻之,蜀國恐怕危險,為今之計,只有與其中一國交好方能解困。”

“不知這腹背分別是哪兩國?”聽到蕭暮雨說的這般嚴峻,陳阿招也擔憂起來,她可不想當亡國公主。

蕭暮雨紅潤的唇瓣一張一合,輕聲慢語道,“分別是麗國和錦國,錦國曾與蜀國有諸多貿易往來,是交好的不二之選。”

聽到錦國二字,陳阿招控制不住呼吸急促了起來,蕭暮雨註意到她的緊張,眼眸中劃過一絲幽光,笑問,“怎麽了?”

“沒事,這些政事我也不大懂,皇兄還是不要說與我聽了,至於如何做,我相信皇兄能做好”陳阿招道。

蕭暮雨看著她,笑道,“我自然能做好,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罷了。”

蕭暮雨放下手中的書卷,忽然拉住了陳阿招的手,“你自回宮起還沒在蜀國內好好逛逛吧,今日皇兄便放下手中的事物帶你出去玩玩。”

陳阿招本想拒絕,可蕭暮雨不容許她反駁,很快便拉著她坐上準備好的車馬離開。

往日需要大匹車馬隨從的蕭暮雨,今日竟然沒有帶任何隨從,只將自己和陳阿招扮作葡萄人的模樣,駕著一輛簡單的馬車往一處方向駛去。

“皇兄要帶我去哪裏玩?”陳阿招問。

“歲歲可曾見過十裏桃花,三裏塘?”蕭暮雨道。

十裏桃花?陳阿招搖了搖腦袋,她還真未見過。

“那今日,孤便帶你去看一看。”蕭暮雨駕著馬車的速度加快。

車子很快停在一處宛若世外桃源般的村舍。

村口便有桃花盛開,這裏空氣清新,田邊綠草豐盈,蝶鳥縈繞。

蕭暮雨帶她來到所謂的十裏桃花林。

這裏的桃樹比外面的桃樹生長的要高大許多,花瓣的顏色更嫩更大,桃花氣息撲面而來,而在桃花林的旁邊,是一條蜿蜒綿亙的溪流,溪流的水清澈見底,溪水中還有幾只白鵝。

身處此中,安寧無憂,仿佛歸隱山林,世間的嘈雜在此刻漸漸遺忘,就連心中的恨意也能悄然埋藏片刻。

陳阿招躺在落滿桃花瓣的綠盈草地上,望著頭頂的藍天,此刻心中的愁緒淡然了一會兒。

她伸出手,接住了半空而落的花瓣喃喃道,“皇兄找的地方真的很好看,如果能無憂無慮生活在這裏,也挺好的。”

她扭頭看向蕭暮雨的方向,竟發現蕭暮雨不知何時攀爬到了一棵桃樹上,他摘了許多色澤紅潤的桃子。

今日的蕭暮雨著裝幹練,束著發,一袂淡黃的衣衫在清風吹拂下輕輕擺動,陳阿招竟然在這樣的蕭暮雨身上發現了一絲少年氣。

“歲歲,嘗一嘗。”蕭暮雨在溪水邊將桃子洗幹凈後,遞給了她一個。

陳阿招接過了桃子,猶豫著問,“阿兄,這片桃林沒有主人嗎?我們就貿然摘桃子會不會……”

“這裏不會有人來的。”蕭暮雨催促她趕緊吃。

既然都摘掉洗好了,陳阿招便只能吃了,她一口咬下清脆的甜桃,還沒回味桃子的清香,便聽見幾道呵斥聲。

幾個衣著樸素的村民走過來,對他們怒目而罵,“偷桃子來的!”

陳阿招嚇得花容失色,連忙拉著蕭暮雨欲要道歉,“對不住,我們不知桃林有主人,我阿兄也只是摘了幾個,我們出錢賠給你們。”

陳阿招原想著好言商量就能解決,誰知這幾個村民並不買賬。

“我們的桃子不允許外人吃!誰若吃了,我們便要打的他吐出來!”說罷幾個村民便走上前。

蕭暮雨將她護在了身後,目光冷冷,“要孤吐出來,做夢!”

“阿兄,莫要和他們打……”陳阿招不想事情鬧大,可蕭暮雨哪裏是願憋屈的性子,他上前一步,擡腳便給了上前的村民一腳。

村民被他踹摔在地,幾人火氣更大,卷起袖子上前,嚷嚷要將蕭暮雨捉了沈河。

陳阿招也沒想到,不過是吃了個桃子,對方竟然要起她和蕭暮雨的性命來了,好在蕭暮雨的功夫是不錯的,對付幾個壯漢應該不在話下。

可誰曾想,那村民拿出一個瓶子,灑出一片白粉末,很快,蕭暮雨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陳阿招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她萬萬想不到這村民留有一手。

蕭暮雨四肢似乎無法動彈,僵硬地倒在地上,他睜著眼卻四肢無法動彈,只能看著幾個目露殺意村民朝自己靠近。

“沈塘前,先將這小子打一頓。”村民說。

陳阿招不會武功,她一個弱女子根本救不了蕭暮雨,眼見幾人要動手,她緊張道,“不能動他,你們可知他是何人?他可是蜀國的太子!”

陳阿招只能搬出身份來讓這些村民放開他們。

可她怎麽也想不到,這幾個村民只是冷冷一笑,絲毫不懼怕她和蕭暮雨的身份,“我們管他是誰,就算是當朝皇帝也與我們無關,我們這裏是世外之人,凡進者死!”

眼看幾個壯漢舉起拳頭,陳阿招飛快地撲了過去,她緊緊地護住地上的蕭暮雨。

拳頭很快落遍了她全身,她的腰上,腦袋上,腿上都被砸的深疼,陳阿招疼地小臉泛白,身子發抖。

她因害怕緊闔上雙眼,卻沒發現被她緊擁住的蕭暮雨眼神晦暗。

陳阿招沒幾下就被打昏了過去,含著淚珠的小臉倒在蕭暮雨的胸口上。

蕭暮雨面色平靜,直到那群村民的拳頭還要落下來時,他目光伴著寒意,冷冷地說了句,“停。”

揮起的拳頭全部停下,蕭暮雨將昏迷的陳阿招抱在懷裏站起了身。

幾個村民的面色由怒變得殷切,對蕭暮雨道,“太子殿下,不是說要狠狠欺負這姑娘,下狠手嗎?我們才使了一半的力道。”

蕭暮雨眼神瞥了眼那說話的村民,纖長的食指輕輕擦去懷中少女的眼淚。

“你們做的很好。”蕭暮雨淡淡地說。

很快,許多名黑衣侍衛從桃林深處出現,將整個桃林團團圍住。

村民們不解何意,“殿下,這是怎麽了?”

蕭暮雨突然陰森一笑,語氣若有若無嘆息,“可是我不高興了啊。”

他話音剛落,幾個村民便被侍衛抹了脖子,鮮血四濺,蔓延桃林。

蕭暮雨抱著昏迷的陳阿招,語氣冰冷,“將這裏的人全部解決,不留活口。”

*

陳阿招沒想到自己醒來時,已然身處公主府。

婢女告訴她,是太子殿下將她帶回來的。

陳阿招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問道,“太子殿下可有事?”

婢女道,“殿下身子無恙。”

陳阿招有些奇怪了,蕭暮雨當時不是中了他們的藥嗎,怎麽帶她回來的?

她在公主府上休養了兩日,蕭暮雨才來看望她。

“我還以為皇兄不會過來了呢。”陳阿招瑉了口茶水道。

蕭暮雨不似之前那般語氣充滿調笑,反倒盯著她看了一瞬,“歲歲。”

“嗯?”陳阿招看向他,卻發現蕭暮雨盯著她不語。

他又輕輕叫了聲,“歲歲。”

“阿兄若是有事,直說無妨。”陳阿招以為他是有什麽想說但有所顧慮的事。

可蕭暮雨搖了搖頭,眼睫上挑,“無事,不過是想多叫叫你罷了,皇兄怕日後再叫不到歲歲了。”

陳阿招不解,“我日日都在公主府,皇兄若想喚我隨時都可。”

蕭暮雨笑了笑,墨灰色的瞳孔中忽然暈染上一絲異樣的情緒,他在公主府沒有逗留多久,便離開了。

而之後,不到三日。

陳阿招便得到了一個旨意。

皇帝要將她送往錦國和親。

“這歷代和親的公主都沒有一個能過的好的……這…將公主送到那麽遠的地方恐怕………”陳阿招還未說話,一旁的婢女玲兒便開始為她擔憂起來。

陳阿招面色平靜,須臾,似乎明白什麽,她輕輕一笑。

面上沒有即將和親的難過和害怕,她平靜的仿佛和親之人根本不是她自己。

陳阿招咬了口杏仁糕點,喃喃道,“原來如此。”

原來她這麽容易能成為公主,原來這些時日,蕭暮雨待她極好……

都是有原因的。

蕭暮雨需要一顆幫助他緩解蜀錦兩國的棋子,那顆棋子就算不是她也會是別人,只不過她恰巧在這時出現,成為他可以利用的東西。

當晚,陳阿招被接進了宮中。

起先將她捧到天上,寵到雲巔的皇帝開始對她道盡自己的苦衷。

“傾寧……你莫要怪父皇…實在是如今蜀國的形勢危險……但父皇定會保護你的安全……”蕭景恒流著淚說。

陳阿招笑著幫蕭帝擦去眼角的淚,輕聲問,“父皇……你可知那錦國的皇帝已經年近六十了。”

皇帝的面色微變,更露愧疚,“傾寧……是父皇對你不起。”

皇帝的淚水掀不起陳阿招絲毫的波動,她還未曾陷入這虛假的溫柔鄉中。

眼下才是現實,世間無情,帝王更是如此,如此世道,唯已可信,唯已可靠。

事情已經成定局,就算她再哭再鬧,也改不了要被送去和親的事實,若是鬧下來,很有可能皇帝對自己生出的那點愧疚之情也蕩然無存了。

“我當然願意替父皇分憂解難。”陳阿招笑著說,“只是不知女兒還有多少日子能陪在父皇身邊了。”

皇帝告訴她,十日後錦國會派出接親使者前來。

陳阿招心中了然,她沒大哭也沒大惱,反而接受了皇帝賞賜的綾羅綢緞,命人為自己制作一套奢華的婚服。

*

“父皇,她當真沒有絲毫不願?”宮殿內,蕭暮雨問皇帝。

皇帝揉了揉腦門,嘆息一聲,“是啊,傾寧比我想象的要懂事,我欠了月黎,如今也欠了她……”

蕭暮雨眼底的笑意慢慢褪下,他冷冷一笑,起身躬禮,“父皇,兒臣去處理事務了。”

自那日後,陳阿招再沒有去過東宮,蕭暮雨也沒有來見過她。

可陳阿招知道,在她和親前,蕭暮雨一定會來尋她。

果然到了第八日,蕭暮雨終於按捺不住前來。

“歲歲,你怎麽不找皇兄了?”蕭暮雨眼眶微紅,見到陳阿招的那刻,眼神中帶著不解和探究。

陳阿招瞥了眼蕭暮雨,“皇兄沒看見我公主府近日在忙嗎?我要出嫁了,準備的事自然多。”

陳阿招語氣裏的疏離讓蕭暮雨面色微沈,他盯著陳阿招忽然冷冷一笑。

“歲歲,你在怪皇兄。”

“歲歲怎敢怪皇兄,皇兄也是為了蜀國好。”陳阿招客套的說。

“不許這樣說話。”蕭暮雨忽然扯掉她手中的紅蓋頭,語氣頗為咬牙切齒。

陳阿招緩緩擡眸目光直視蕭暮雨的眼睛,她認真地說,“在皇兄心裏,怕是從未將我當過妹妹對待吧,不過就算如此……歲歲依然把你當做親人。”

她的話讓蕭暮雨冰冷的眸子顫動。

當日午後,蕭暮雨幾乎是逃離著回去。

陳阿招知道她的話起了點作用,在蕭暮雨離開前,她給他塞了封紙條。

紙條上,她告訴他自己如今什麽也不求,蕭暮雨若是念及一點兄妹之情,那就在她離開前,幫她做一件事。

*

蕭暮雨果然幫她做到了。

第九日,宮中來報,皇帝突發惡疾臥床不起。

陳阿招立即前往宮中看望她的父皇。

“傾寧你來了……讓父皇看看你……”皇帝氣息虛弱地說。

陳阿招端過宮女手中的藥膳親自餵到皇帝口中,“父皇,傾寧來看你了……你可一定要好起來。”

皇帝淚眼婆娑,“想不到這個時候……傾寧還願來看朕…朕會好的……”

陳阿招貼心地為皇帝擦了擦嘴角,她輕嘆一聲,眼神從剛才的關切變為冷漠,“父皇啊,怎麽會突然生病了呢?”

“莫不是月黎來找你了?”

她的話讓帝王面色一變,帝王面露恐懼,“傾寧你在……說什麽…”

陳阿招將湯藥灑在了帝王的臉上,冷笑著說,“她當然是要來找你的,你當年把她送去和親,害她在敵國的冷宮中飽受摧殘,她為了活下去不得意勾引朝中官員獲得自由,可惜她終究活不到回來找你,如今……你卻還要將她唯一的女兒也送到那個地方,她那麽恨你,當然不會放過你!”

皇帝的瞳孔怔大,他指著陳阿招,面色抽搐,“你……你恨…恨朕……”

“我不恨您,但誰讓是您先無情的,我也只能如此。”陳阿招嘆了口氣,“不過,我還有更要報覆之人在後頭,你的過往和前程我沒空搭理,和親我會去,只是您跟皇兄相比我還是更願意相信皇兄。”

皇帝拼命抓著布簾,他想要呼叫周圍的內官,可是這時候,哪裏還有人去理會他。

朝中即將風雲大變。

*

陳阿招推開宮殿的大門,蕭暮雨正站在殿外。

“歲歲可滿意?”蕭暮雨眉眼含笑。

陳阿招輕笑一聲,“我還要恭喜皇兄即將榮登帝位了呢,皇兄可一定要保佑妹妹我在錦國安然無恙,畢竟皇兄無事,妹妹我才能有後路。”

蕭暮雨目光逐漸暗沈下來,他凝視少女半扇容顏,眼底的情緒變化莫測,低聲呢喃,“歲歲,屬於我的不會離開。”

不過多時,內官前來稟告,“殿下,錦國派接親的使者到了。”

“哦,這麽快啊。”蕭暮雨嘆息道,“看來錦國很願意與我們交好呢,妹妹可知這次錦國派來的使者是何人?”

“是誰?”陳阿招心不在焉地問。

蕭暮雨眼神微瞇,笑道,“聽聞是錦國才華橫溢的當朝宰相——林祈肆,親自下蜀,來迎親呢。”

陳阿招原本平淡的表情,在這一瞬崩裂了幾分。

藏在袖口的手指攥緊,她望著長階之下,將眼中的恨意隱藏。

是夜,陳阿招安排了數十名武功高深的侍衛。

她指尖掐著椅柱,咬牙吩咐道,“我要林祈肆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