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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幼子 林祈肆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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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幼子 林祈肆之墓。

連續幾日, 下人們都發現陳阿招晌午時入書房,日落西山時才匆匆離開書房。

且每次她都面色紅潤,眼眶微濕,神色慌張地離開。

而且一日比一日更步伐不穩。

她腳步酸軟無力, 走路漂浮微顫, 直到入了房間坐在塌上時, 才歇了口氣。

前兩日她倒還能挺的住,可後面幾日實在受不住了。

林祈肆變著花樣折磨她, 剛開始她不熟他的名時, 他只是淡淡一笑, 說記不住也無妨。

可連續五日陳阿招都未能記住他的名字時,林祈肆將她抵在書案臺前,盯著她一筆一劃寫完。

若是寫錯一筆,寫歪一畫, 他便在她的身後寫上一字。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讓陳阿招癢癢難耐, 直到她抽泣著, 哆哆嗦嗦寫完完整的字後, 貼在她身後的林祈肆才停止懲罰。

而彼時, 她的後身上早已被寫滿了字。

她被林祈肆折騰地衣衫褶皺,發絲淩亂, 而林祈肆唯有頭帶的玉冠歪斜了點,他輕松整理好衣裳,很快便恢覆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可憐了陳阿招,被來回折騰到日落,才終於能回房休息。

不過好在這種日子沒持續十日,林祈肆便不再喚她每日去書房伺候, 除了每日她為林祈肆帶飯時,才可以在書房中逗留片刻。

時間轉眼過了二旬,算著日子,還有半個月該是林祈肆的生辰了。

這些時日,林祈肆依舊終日待在書房裏閉門不出,昨日還是陳阿招帶飯食剛過去,便撞見披散長發的林祈肆,雙目泛紅,身上被滴濺大大小小的墨水,左手緊持筆,長袖飛快地在紙卷上擺動,桌案上布滿了一層一層寫滿千字的文字。

他的腳下也散落許多千張紙頁,身側堆滿半身高被看完的書籍。

陳阿招心中驚駭,在書房中呆了半個月,林祈肆怕是要學瘋了。

這些紙張密密麻麻的字堆積起來,怕是寫的起碼有千萬字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正在專心習字的林祈肆,輕聲道,“夫君……該用膳了。”

林祈肆聽到她的聲音,這才放下筆來。

陳阿招盛滿一碗飯端到他面前,林祈肆卻靜靜地望著她不語,須臾,他擡起被一片血紅染透的右手掌朝陳阿招微笑,“阿招,要勞煩你餵了。”

看著那順著玉指流到指縫的血,陳阿招發現他那處小拇指已經被磨破了皮肉,內裏的血順著傷口處滋滋流淌。

陳阿招勸不動他休息,替他包紮完餵完飯後,臨走時忍不住詢問,“夫君,很快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想要什麽禮物?”

剛執筆習字的林祈肆指尖猛然一頓,瞳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語氣疏離道:“不用。”

*

今日還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陳阿招便被趕了出去,她摸不著頭腦,不過想了想,林祈肆錦衣玉食,不愁吃穿的生活,想要什麽沒有的?似乎的確不需要什麽東西。

正當陳阿招放棄給林祈肆準備生辰禮物時,第二日便得知林祈肆一早天還未亮便出府的消息。

連續三日,她的夫君都是早出晚歸。

林祈肆去做什麽從不會告訴她,究竟是什麽大事讓他連習書練字都不顧了?

陳阿招心中正奇怪,宋雀兒一臉慌張地跑過來告訴她,“最近下人們都在公子身上嗅到一股濃艷的脂粉味,公子一向最喜清淡,怎可能讓自己染上這種味道。”

宋雀兒的提醒讓陳阿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莫不是林祈肆在外面看上了別哪個青樓妓子?

她的心突然生出一股無名的憤懣,次日,下人們便發現,原本貪睡的妾室陳阿招,今日早早地等候在林祈肆的書房外。

林祈肆剛推開們,便看到凍得小臉通紅的陳阿招,眼巴巴地望著他。

“今日怎起的這麽早。”

“知曉夫君外出,最近天寒雨霧,阿招替你多備件衣裳。”陳阿招一臉殷勤,說罷,便拿著備好的裘衣替林祈肆系上。

她刻意湊近林祈肆身上嗅了嗅,果真嗅到一股不屬於她的脂粉味。

在送林祈肆出門後,陳阿招立刻讓人備了馬車,偷偷跟在林祈肆的後面,她打算一探究竟。

馬車走了很遠,來到郊外一處竹林中,林祈肆的馬車最終停在了那竹林深處。

彼時,天空烏雲密布,漸漸下起了霧蒙蒙的雨絲。

陳阿招下了馬車,命車夫在原地等待,她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女子讓林祈肆冒著寒雨也要前去相會。

撥開遮擋視線的青竹,陳阿招往前靠近,看到了站在最前方一塊空地處的背影。

林祈肆接開了肩上的裘衣後,又解開身上的外裳,露出內衣慘白色的衣服。

他一身白衣,與周遭清翠的綠竹顯得格格不入。

陳阿招不明白林祈肆這是在做什麽,直到看見他緩緩坐落下時,被背影遮擋的正前方出現一個小土丘。

而那土丘中間竟刻著石碑。

而那石碑上以紅墨刻著的醒目字跡,讓陳阿招驚恐瞪大雙眼。

那石碑上竟刻寫著:林祈肆之墓。

活著的林祈肆身著喪服衣冠,與刻著林祈肆三字的墳墓相望,周遭陰雨寒濕,那畫面詭異而恐怖,嚇得陳阿招腳步後縮。

她腦子裏閃過了千百個疑問。

林祈肆為什麽要看自己的墳墓,他明明還活著……為何給自己立了碑?

陳阿招驚恐地想離開這詭異陰冷的地方,後退時一不小心踩到一處泥坑跌坐在地。

而她的響動驚起了前方坐在墳前的郎君,林祈肆緩緩轉過身,當看到身後慌亂不安的陳阿招時,眉頭微皺了下。

陳阿招看到林祈肆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她開始害怕,不斷地向後縮,林祈肆靠近她時,剛要伸手觸碰她,卻被她一巴掌拍開。

“別……別過來……”陳阿招顫抖著說。

林祈肆想要拉他的手懸在半空中,他靜靜地盯著少女面上的惶恐,眼底浮現陰郁,幽幽地問:“阿招,你怕我?”

陳阿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但她此刻控制不住害怕林祈肆。

看著這樣嚇得渾身發抖的陳阿招,林祈肆最終無奈淺淺嘆息一聲,彎眸輕笑,“你不該過來的,可既然過來了,那就與我一起吧。”

陳阿招被一股力道帶起來,拉到了那上面長滿雜草的墳墓面前。

“不過是塊墳而已,扒開墳,裏面就是骨頭了……阿招,骨頭不可怕。”雨水打濕了林祈肆額前的發絲,黑色的發絲粘粘在他白如玉的臉頰上,好似天工巧雕的精美人玉,無悲無喜,冰冷堅硬。

額前一點紅痣化作朱砂,林祈肆緊拉她的手慢慢蹲下,視線與她齊平,笑道,“阿招,我寧願這土下白骨是我……若是有一日,我化為白骨,你可會為我哭泣?”

林祈肆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擡手擦拭她臉頰上因驚恐落下的淚珠。

陳阿招內心覆雜,她所知的林祈肆似乎從來都不是完整的,曾經她以為了解到了一面,可如今看來,只是了解到了一塊殘缺的角而已。

“這……這裏躺著的是誰?”陳阿招壓住內心的恐懼,顫聲道。

林祈肆緩緩開口:“我的弟弟。”

“弟弟?”陳阿招猛然想起,自己曾經是在府上聽說過幾句這林小公子。

可府上都說林祈肆是林怨的獨子,林祈肆怎麽會突然有個弟弟?既然是林祈肆的弟弟…那為何……取他的名字?

陳阿招終於從剛才的驚悚中緩和過來,她詢問道,“既然是你弟弟……那為何要這墓碑上要雕刻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林祈肆輕輕一笑,“這本就是他的名字。”

他的話聽得陳阿招一臉懵圈。

她還想再詢問一些事情,可林祈肆卻擡手捧住了她的臉頰。

雨水越下越大,淋濕了兩人的衣裙,也模糊了陳阿招眼前的視線。

朦朧的雨霧中,她只看得清林祈肆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他俯身含住她的唇瓣。

在這荒郊野嶺,在這孤墳潮濕處,他傾吻了她許久。

*

自那日後,陳阿招越發地想要了解林祈肆,距離他的生辰還有二十多天時,陳阿招從林府老人的口中打聽到林祈肆幼時曾有一名養育他的奶娘。

那奶娘在十年前就離開林府棲居鄉野了。

陳阿招便花了些銀子,拜托人寫信送往鄉間。

五日後,她得到了回信。

那奶娘寄回的信上寫了百字,陳阿招不懂字跡,便托人為她細細朗讀,才從中得知林府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去。

原來林祈肆還未出生前,他的母親月夫人便誕下一子,此子出生後的一段時間,月夫人與林老爺的感情也緩和許多,月夫人十分喜愛此子,便為其取名林祈肆,願上天祈福他肆意生長。

可惜此子卻在兩歲時患病離世,此子的離開讓林老爺與月夫人之間的感情再度出現破裂,月夫人自此變得沈默寡言,時而還會發瘋傷人。

此子離世後第三年,月夫人又誕下一子,雖為他喚名林祈肆,明明林祈肆才是幼子,可月夫人始終說林府只有一個早夭的幼子而已。

月夫人並不愛這個後生的孩子,尚在繈褓中便為他下毒,還曾人試圖餓死他,溺死他……可他都活了下來。

直到第五年後,月夫人因病離世,他的日才好一些。

聽完這封信,陳阿招的內心五味紮陳。

她想到了很多種,卻沒想到是這種。

*

宋雀兒跑過來時,看見坐在塌上發呆的陳阿招,心驚道,“莫不是公子真的在外面養了別人?陳阿招啊陳阿招,你還在這裏發呆做什麽,那女子若是威脅了你的地位可怎麽辦!”

宋雀兒在她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陳阿招面色難堪了一下,拍了拍桌案解釋道,“那香味其實是我的。”

“什麽?”宋雀兒楞住。

陳阿招說,“我昨日問過了,林祈肆讓我聞聞自己身上的香味。”

宋雀兒湊近她嗅了嗅,搖頭道,“可是不對呀,你身上的香不是。”

“那是因為這香會變味。”陳阿招拿起自己腰間的香包。

說起這香包,還是玥音送給她的,她昨日去問了玥音,果然是那樣。

這香名為七日香,很容易沾染到其他人身上,被沾染此香者,身上的味道久久不散,且會隨著時間變化,身上的香味會發生不一樣的味道。

直到七日後,香味才徹底消散。

“不是公子心有所屬就好。”宋雀兒坐下,不客氣地品嘗起陳阿招桌上的糕點。

陳阿招想到明日便是林祈肆的生辰,得知此事後,她想了許久,總算知道林祈肆需要什麽。

翌日一早,陳阿招便乘車前往乾安城有名的寺廟中。

她在寺廟中燒了十日的香,焚香禮拜,終於向寺廟主持求得三字。

“夫人如此誠心,那老衲便替令夫想個佛家名吧。”寺院註冊在黃色佛簽上寫下字來,放入竹筒中讓陳阿招挑選。

陳阿招內心禱告了許久,認真挑出二字。

那木簽翻開,上面顯出“歲聿”二字。

陳阿招叫老主持教會她這二字,可讀是會讀了,陳阿招卻不知的寓意如何?她想詢問主持這二字寓意好與不好,主持卻笑著搖頭,同她道,“萬般命運,不在命兮,而在人兮。”

陳阿招不太懂,見主持不願說,她也只好拿著這拜了十日佛香才求來的名字回去。

到了林祈肆生辰拿日,她將刻有“歲聿”二字的木簽放在林祈肆的手掌心中。

少女眼眸含亮,期待地說,“夫君,你可喜歡這個名字?”

林祈肆將刻字的木簽按在手心裏,失神了些許,長睫掀起時,眸中帶笑地點了點頭。

看到林祈肆喜歡,陳阿招也十分歡喜,她緊貼在他的身邊,輕聲說,“夫君,日後私下我便喚你阿聿吧。”

*

時年二月,林祈肆回到太學去,又過了一段時日參加了上京的科考。

科考結果出來後,林祈肆果然不負眾望取得了狀元。

陳阿招也在得知林祈肆成為狀元郎時,欣喜不已。

“公子已經在朝被封為翰林院學士,又擔當太子學師。”玥音道。

陳阿招整了整自己的衣裳,這下她也風光了不少,再是妾室,她好歹是狀元郎的妾室呢,比普通人家的姬妾不知要威風多少。

“那聿郎下面的榜眼探花是何許人也?”陳阿招想著,若是與林祈肆下面的這些榜眼探花的夫人們打打交道,也好日後給林祈肆的官途謀個好走的路來。

“在公子之下的第二名榜眼叫陳寒臨。”玥音道。

在聽到陳寒臨三字時,陳阿招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臟騰地一跳。

玥音註意到她神色,擔憂道,“阿招,你怎麽了?”

陳阿招回過神來,暗笑自己多想了,她擺了擺手道,“無……無事。”

應當是重名罷了。

不然這榜眼的名字……怎與她的親生兄長名字一模一樣?

因是冬日所生,爹娘便為兄長起名寒臨…這樣的名字重疊的應該也多……

她的阿兄雖然寒窗苦讀,可……讀書時年歲已經大了不少,哪怕是再勤學苦練,怎麽可能趕得上這城中讀過高等學塾的子弟。

不過,若真是阿兄就好了。

父母雖拋棄她,但至少阿兄待她是好的,找到阿兄……至少證明她陳阿招在這世上也並不是孤苦無依的。

陳阿招剛坐定,卻又聽到玥音口中緩緩道,“這探花聽說好像也是一屆窮書生考中的,名叫曹生。”

聽到那探花的名字後,剛穩定心神的陳阿招心哽了一下。

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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