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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阿姐 “可你我已有夫妻之實,這難道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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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阿姐 “可你我已有夫妻之實,這難道還……

她那顆冰冷而冷漠的心臟動了動, 可很快便被眼下的窘境澆了個透心涼。

陳阿招聽見洞穴外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隱約傳來戾氣般的殺意。

“那兒好像有處洞穴,去看看有沒有躲在哪裏。”

腳步聲逐漸靠近,陳阿招害怕地唇瓣發白, 她緊張地扭頭看向林祈肆時, 卻見中毒的少年再次陷入昏迷。

望著林祈肆蒼白的面色, 陳阿招動了動唇瓣。

林祈肆中了蛇毒必死無疑……

就算她給他解毒了又能怎樣呢,那幫人很快就會過來, 到時候不僅僅是林祈肆得死, 她也得陪著他死。

她不想陪他死。

說她自私也罷, 求生是她的本性,她陳阿招本來就不是一個善人,生逢不遇,哪怕從頭來過, 如螻蟻般茍活於世,也好過死……

如今, 她想要活命, 便只能丟下他了。

咬了咬牙, 陳阿招摸去眼角滑落的淚水, 她對著林祈肆輕輕說了一句,“公子…對不住……”

在那幾道腳步聲越來越近時, 陳阿招借著洞穴外的枯藤野樹遮擋,悄悄溜走。

腳下淌過水窪,在泥濘碎石,尖枝枯葉上踩過,陳阿招腳下猛然一痛,整個人朝一處陡坡山下滾去。

她摔得頭暈腦花, 摔得滿身沾滿泥水,陳阿招捂著血流不止的左腳。

她的左腳上紮進了一個尖銳的木枝,若是不拔下來,她根本無法行走。

陳阿招怕極了那幫人再朝她追過來,她忍著劇痛將插進腳掌的木枝拔出來,淌著血水往前行。

她似乎走了很久,從雨過天晴後浮現的日出,走到日落。

陳阿招饑餓無力,腳上的血滯因她不斷走路始終無法凝固,她的唇也幹裂,當真是又渴又餓,又累。

她靠著僅憑的一點力氣終於找到附近一個小鎮上時,再也沒有力氣地倒在了地上。

再醒來時,陳阿招嗅到了一股劇烈的惡臭味,耳邊嗡嗡嗡地響起蚊蟲聲。

她睜開疲倦的雙眼,入目的竟是幾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乞丐。

乞丐堆裏,有人註意到她醒來,笑道:“還以為要死了,醒來了呀。”

“這是…哪裏……”陳阿招心臟酸澀,她不敢相信自己昏迷時沒有得到任何人的相助,反而淪落到乞丐窩裏。

一個佝僂著腰背的老乞丐道,“你說是哪裏?看不出來嗎?乞丐窩啊。”

“不…我不要…不要在這……”陳阿招恐懼地縮動身體,她想爬起來,可腳上的傷口發炎腫痛,她試了幾次她根本爬不起來。

耳邊傳來幾個乞丐刺耳的嘲諷聲,“本想著死了爺幾個好燉肉吃,既然還活著,不如陪我們……”

幾個乞丐嘴中吐出的汙言穢語讓陳阿招控制不住身體打顫,她雙手扣著石地,努力想要爬出乞丐窩,可剛爬了幾步,她的腳腕便被幾個汙穢惡臭的手拽住拖了回去。

“是爺幾個救的你!進了這乞丐窩還想跑!”幾個乞丐用木碗和木棍在她身上敲打,陳阿招疼地蜷縮。

她感覺全身都疼,淚水從臟兮兮的臉蛋上滑落,她暗恨上天的無情,總要她遭遇劫難。

正當她無助而近乎絕望地想閉上雙眼時,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在耳旁響起。

“呸!你們這老乞丐,竟然欺負一個姑娘!”

陳阿招擡眼,模糊的視線裏顯現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生得一雙小狼眼,赤足野氣的小少年。

她朝那少年擡了擡手,呼喚著,“幫幫我……”

旋即,她疼地昏迷過去。

再次醒來時,陳阿招發現自己靠在一個露天的小巷子裏。

頭頂耀眼的太陽照地她口幹舌燥。

不過好在,四周再沒了那幾個乞丐和惡臭味。

她正欲起身,一只纖細的小麥色手臂伸了過來,那手中用破碗盛著半碗水,“喝吧,看你一定渴了。”

陳阿招看著這個剛剛救自己於水火中的小少年。

眼前的少年衣著打扮看著也像個破爛乞丐,但他生得一雙亮晶晶的幽藍瞳,笑起來時露出兩顆好看的小虎牙。

“謝謝……”陳阿招接過了水,迫不及待地喝了一下,口中的幹澀得以緩解,少年又給她遞了半個硬饅頭。

啃完幹苦的硬饅頭後,陳阿招的力氣終於恢覆了些,她看著面前這個約莫才十四五歲的小少年,感激道,“這份恩情我記住了,你放心……等我不再落魄時,必然回……”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少年一聲嗤笑聲打斷,少年將她全身掃了掃,道:“這種話我聽多了,我才不信這種空口之言,更何況你如今也跟我一樣是個乞丐,哦不對,你這個乞丐比我還窮,差點還被打死。”

陳阿招瑉了瑉唇,艱難地反駁道:“我不是乞丐……”

“切,吃都吃不飽了,還不承認自己是乞丐,行了這個給你,跟我走吧。”小乞丐將一個破木棍扔到她腿邊。

“你給我這個幹什麽?”陳阿招不明所以。

小乞丐撇了眼她受傷的腳,道:“你要是能自己走,那就不用它,可關鍵是你現在能走嗎?”

陳阿招扶著墻努力站起身,她剛想表現給小乞丐看看自己還是可以走路的,可剛邁動受傷的左腳,鉆心的疼痛便從腳底蔓延出,她疼的快要站不直身子摔倒,小乞丐將木棍塞進她手裏。

“別逞強了,用它可以走快點。”

陳阿招無奈只得借著木棍踉蹌著走,但她不明白小少年究竟要帶她上哪裏去,陳阿招不會這麽稀裏糊塗跟著別人走,就算眼前的少年救過她一命,應當是個好人,可陳阿招依舊保持警惕心。

見她警惕,小少年道:“當然是去城北施粥的地方了,那裏每隔五日,朝廷便會下發一些粥食給咱們這些窮苦的人,如果你不想頓沒吃食,那就跟我走。”

陳阿招瑉了瑉唇,如今林府她自然是回不去了,現下腳上又有傷,身上連一分錢都沒有,跟著少年去施粥的地方獲得一碗救濟飯,是最好的選擇。

只有先養好身子,她才能找份活兒幹。

陳阿招最終跟著小少年一同前去。

之後幾日裏,她也都同小少年待在一處,陳阿招發現這少年看著身子板瘦小,但其實挺能打的,倘若陳阿招遇見要搶自己糧食的乞丐,他便會跳出來幫陳阿招打走意圖不軌的人。

經過幾日相處,陳阿招也得知眼前的小乞丐名喚程阿狗。

“這名字…也太難聽了。”陳阿招不明白,為什麽要給一個孩子起一個狗的名字。

程阿狗並不在意,笑道:“名字都是爹娘起的,我早習慣了。”

“若是不喜歡,你也可以改。”陳阿招道。

程阿狗卻搖了搖頭,“我習慣了,況且這四鄰八方的都知道我叫什麽,若真給自己改名,我還會被笑話呢。”

程阿狗無所謂地眨了眨眼,忽然挪了挪腳步,好奇地問陳阿招,“對了姐姐,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呢?”

陳阿招道,“我叫陳阿招。”

“那以後我就叫你阿招姐姐吧。”程阿狗道。

陳阿招心底暖暖道,她彈了彈程阿狗的腦袋,道:“既然你叫我姐姐,你放心我們不會一直這樣的,等我傷好了,我就出去找活幹。”

程阿狗黑色的瞳孔亮了亮,道:“好啊,我以後有姐姐了呢。”

轉眼半個月時間而過。

陳阿招腳上的傷也已經好了,只不過因為沒有調養,腳上的筋脈被傷後再無法恢覆,每到下雨時,陳阿招左腳掌便會脫力酸痛。

這一個月她已經熟知了自己流落到的地方為南安縣。

她也找到了一份暫時能吃飽的活兒,每日早出晚歸,近來賺的銀子都用來買一些衣物被褥。

她和程阿狗住的地方是一處荒廢的破廟,給自己和程阿狗換了一身裝束後,雖看著依舊貧窮,但好歹不會讓人當成乞丐避之不及。

這日幹完活兒,陳阿招在集市上買了兩個餅子帶回破廟裏,給程阿狗一個,兩人依偎著靠在一起咬著幹澀的饢餅。

在饢餅吃到一半時,程阿狗嘆了口氣,碰了碰陳阿招的胳膊問,“阿姐,你今日賺了多少?”

“十文錢,買了兩個餅子……還剩下六文。”陳阿招道。

聞言,程阿狗眉頭微皺,嘆息一聲,“阿姐,這麽下去我們難道要一直這麽苦的過下去。”

陳阿招咬著餅的動作停下,她瑉了瑉唇,望著眼前殘破不堪,漏風漏雨的破廟,心底又酸又苦。

她自是不願,可如今到了這步田地,能活著已是不易。

“會好的……”陳阿招安慰著程阿狗,拍了拍小少年的脊背,哄他入睡。

而黑夜中,被她緊緊抱著的程阿狗,眸光流轉,神色發怔。

夜半子時,冷風吹進破廟。

破廟外面的破竹門發出咯吱的響動,陳阿招被身旁的程阿狗推醒,睜開眼,她剛準備說話便被程阿狗捂住了嘴。

程阿狗拉著她輕聲慢步躲進破廟的石柱後面,朝她指了指前方走進來的一人,低聲道:“阿姐,你看來人了。”

陳阿招仔細一看,腳步聲漸近,她也看到一個穿著金絲外衫,背上誇著一個大包袱的中年男人走進破廟內。

“真是倒黴!先在這破廟湊合一夜。”那男人自言自語,嘴裏罵罵咧咧,似乎有潔癖,但無可奈何當下困境只得委身在此。

在那男人終於休息時,程阿狗拉著她低聲道,“阿姐,這男人衣著華麗,想必他的包袱裏也藏著好寶貝。”

陳阿招的內心咯噔一下,程阿狗這句話讓她知道他想做什麽。

在程阿狗想要朝男人走去時,陳阿招拉住了他,“阿狗,不能這樣做……”

她陳阿招雖然也不想一直窮下去,雖然貪財自私,可也不願盜取別人的東西。

她覺得這樣和殺人放火沒什麽區別了。

程阿狗皺了皺眉頭,盯著她道:“難道你想一直吃不到穿不暖?你想我可不想。”

說罷,程阿狗迅速掙開陳阿招的手腕,她來不及拽住他,程阿狗便已邁步悄摸摸靠近已經熟睡的男人,指尖熟練地解開男人的包袱。

包袱被打開的一瞬,閃亮的金銀珠寶露出來,程阿狗露出貪婪的笑容,“阿姐,我們下半輩子要衣食無憂了。”

黑夜中,那閃亮的珠寶讓陳阿招心弦一動,她內心也忍不住生出對這些財寶的渴望,可一想到這些是不義之財,陳阿招還是上前道,“阿狗……我們不能拿。”

誰知相處半個月的程阿狗第一次朝她露出輕蔑的笑容,“陳阿招都這個時候了你裝什麽清高,這些東西我要定了。”

包袱內的首飾太多,被打開的一瞬不少掉落下來,幸而墜落在鋪滿幹草的地上沒有發出半點生響,程阿狗動作迅速地將所有珠寶揣進懷中,正準備打算開溜時,一只顫抖的肥手拽住了少年瘦弱的胳膊。

“你……你們兩個小賊!”富商紅潤的面上湧現怒意,揪著程阿狗不松,罵罵咧咧站起來說要拉著二人去報縣官。

報縣官二字嚇壞了陳阿招,程阿狗卻始終面色不虞,直到聽到富商一頓咒罵時,少年清俊的小臉上浮現殺意。

“都是有娘生沒娘養的畜生玩意,小小年紀不學好!”富商正拉扯著程阿狗的胳膊時,忽然被少年一只手勒住脖頸

“姐,幫我!”程阿狗用力勒到富商面色發白開始瘋狂掙紮。

但無奈他人瘦小,富商高大肥胖,就是使出來全身力氣也幾乎壓制不住富商,眼看富商即將反抗出來,程阿狗朝陳阿招投來求救的眼神。

陳阿招看著小少年堅持不住的模樣,內心掙紮了一番,如今被發現已經是事實,難道她真的要和程阿狗被抓去衙門?

他們已經落魄貧困至此,不能再受難了。

陳阿招咬咬牙,想著頂多將富商打暈,不拿他的錢財拉著程阿狗逃跑就是了。

可誰知她剛抱起一旁的枯木將富商捶暈,程阿狗便不等她反應,從衣襟掏出一塊尖銳的瓦片狠狠刺進富商胸口。

鮮血頓時迸濺四射,程阿狗原就灰頭土臉的面色落上了血,於這荒涼破敗的寺廟中,宛若嗜血惡魔。

陳阿招的心臟劇烈顫動一下,無名的恐懼隨著那富商發白僵冷的身子,蔓延四肢百骸。

“你…殺人了……”陳阿招哆哆嗦嗦吐出那句後,腳軟地癱坐在地上,她呼吸急促了幾聲後,淚水順著瘦黃的小臉滴落下來。

她恨鐵不成鋼地指著程阿狗,嗓音顫抖怒罵,“你瘋了!你為什麽要殺人……你知不知道……”

“我從來都沒有回頭路了。”程阿狗冷笑一聲,將尖銳滴血的瓦片從那屍體中拔出來,他晃蕩著身子走向陳阿招面前慢慢蹲下來,小少年泛著幽藍的瞳在黑夜中死死盯著她,幽幽道,“阿招姐,這是我最後叫你姐了,相逢一場,與你在一起的日子我還是很開心的……突然就要這麽結束……我還真是舍不得呢……”

陳阿招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她還想說什麽,少年不知何時撫上她臉頰的掌心朝下,狠狠劈向她的後腦,陳阿招腦袋一痛,冷風肆意的破廟在眼前晃悠直到模糊,她徹底暈了過去。

*

陳阿招被耳畔轟烈的吵鬧聲,和手指上劇烈的疼痛驚醒。

她神情恍惚地睜開眼皮,視線之中是許多陌生的面孔和莊嚴的場面。

正前方一個頭帶官帽,神情嚴肅之人用力拍動手上的的堂木。

隨著一聲案板聲敲動,十指鉆心的疼痛讓陳阿招徹底清醒過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在兩旁的人用刑具死死勒住她手指,臺上的大官冷聲道,“犯人可認罪!”

認罪?

她要認什麽罪?

認罪了她就只有一死。

陳阿招疼得唇色發白,汗水浸滿全身,她搖搖頭,痛苦而恐懼道,“我……我沒罪…沒……”

她目光劃過四周,總算知曉她現在所處在什麽地方了,這裏是公堂……

那程阿狗呢?他殺了人會不會已經被抓起來了?

“我……阿弟呢……”陳阿招四處想尋人,可沒呢喃幾聲被公堂之上的縣官呵斥。

“大膽罪犯,誰給你的膽子顧左右言其它!”縣官拍了拍堂木道,“你殺害途徑寺廟借宿的商人,還不知罪,本官便打到你認罪伏法。”

縣官的話讓陳阿招的記憶回到那晚,她咬緊唇,哆哆嗦嗦地求饒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們沒證據為何要誣陷我………”

“既不是你,那又是何人?”縣官問道。

陳阿招瑉緊唇,她想到了程阿狗,可話到嘴邊又生生混著血沫咽了回去。

臺下辱罵圍觀的百姓之中,一雙陰沈的小狼眼目光落在陳阿招死咬發白的唇上。

陳阿招還在倔強地替自己辯解,“沒證據……不能殺我……”

可她話音剛落,便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可以證明。”

陳阿招扭過頭,當看到過來的程阿狗時,她眼中流出出激動的光芒,心上又生出半分的不安。

她期待程阿狗為自己證明,卻又害怕程阿狗被他們抓去。

少女虛弱地吐息,目光看著他,輕輕呢喃了句,“阿弟……”

程阿狗頓了頓,吐出的話似乎一瞬間卡殼了般。

“堂下之人快快說來。”縣令道。

程阿狗眸光垂落,在陳阿招期盼的眼神中,說了句讓她震驚不已的話來。

“昨夜我路過破廟,親眼看見此女殺人劫財。”

陳阿招瞳孔瞪大,一瞬間激動起來,她想從地上爬起來,可四肢都酸軟無力,“程阿狗,你在胡說什麽!明明是你……”

“剛剛此女叫你阿弟,你們之間可……”縣令剛提出疑問,便被程阿狗立即撇清。

程阿狗嗤笑一聲,望向陳阿招淬淚的目光,笑道:“我與此女從不相識,縣令大人若不信可以到處打聽打聽,我名程阿狗,建安的乞丐一個,自幼雙親皆喪,哪裏有什麽姐姐呢。”

他的話引起了圍觀百姓們的讚同聲。

“是啊,程阿狗就是一個乞丐啊,可從未聽說過他有什麽姐姐。”

“他二人長的都不像。”

“證據確鑿,犯人還不認罪?”縣官命人拿來罪紙,讓陳阿招畫押。

可哪怕血淋淋的十指疼到無力,她也使出最後的力氣將指頭拳握起來,咬緊唇不認。

她目光帶著怨恨地望向程阿狗,吐出一口血沫咬牙切齒道,“若我還活著…終有一日……要你……”

話未說完,她徹底痛暈過去。

望著陳阿招被打到遍體鱗傷的身軀,程阿狗目光低垂,喃喃一笑,“阿姐……我等著。”

*

“聽說了沒,這牢中最近來了個犯人死犟,這都被關了五日,還不肯認罪。”

陰暗潮濕的牢獄中,兩個獄卒討論著,一個獄卒指了指對面狹小潮濕的牢房道,“看到沒,就是那個女的,看樣子是死了吧?”

她還沒死呢……

迷迷糊糊中聽清獄卒的話,陳阿招動了動幹裂的嘴唇。

她好冷,好餓,也好痛……

她不想就這樣死去……這幅窮酸潦倒,淒慘可憐的模樣若是到了地府也會被人嘲笑吧。

若是要死,她也想風風光光地死,而不是這般悲催模樣的死去。

陳阿招雙臂努力用勁抵著地面撐坐起來,望著自己粘滿黏血,指甲都斷裂的彎曲手指,她苦笑一聲。

終究還是那麽相信一個人被騙成這樣。

望著牢獄墻縫上唯一透進的一點光亮,陳阿招蜷縮在墻角,努力讓自己暖和一點。

她就這樣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孤獨而冰冷的時間裏,恨意如藤蔓伸長,無聊孤寂時她便沾著身上的血水在墻上畫畫。

她不識字,思來想去便在墻上畫了一個金元寶。

她望著那墻上的金元寶,好像終於有了一絲安全感。

被關了不知第幾日,陳阿招原本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牢中了。

上天卻又再一次與她上演泥潭重生的故事。

獄卒打開牢門,朝她道,“你被放了,已經調查清楚你是無罪。”

陳阿招忍不住落了淚,顫著唇問,“真的放了我?”

那獄卒似乎也不忍直視她這幅慘兮兮的模樣,聲音放溫和了些,道:“是,令大人為彌補之前對姑娘的責罰,已經安排了人一會兒帶姑娘去附近的醫館治傷。”

*

陳阿招被兩個人攙扶著進了一家醫館。

衙府的兩人將她攙扶坐在醫床上,便借口有事離開。

陳阿招感覺指尖疼的厲害,在牢獄中昏迷時可以忽略這種疼痛,但眼下清醒時,卻是疼到入骨。

醫館內的大夫似乎在布簾裏替旁人治病,她隱隱聽見從蔓菁布簾內傳來的低咳聲。

什麽病這麽難治?有她的傷重嗎?

陳阿招實在不滿那大夫不趕緊治療她這個傷患,她艱難地從醫床上下來,想去找裏面的大夫替自己趕緊治傷。

她指尖傷的重,若是再不治療恐怕全要廢了,她不想落下殘疾。

“大夫,我傷的重……能不能先治我?”陳阿招掀開簾布,剛準備踏進內室的腳卻倏地僵硬住。

只因她在簾布後,看見了許久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姿。

少年身姿依舊璞玉清風,卻不像從前那般貴氣盎然,他僅身著簡易發白的布衣,腳下穿著麻布所織的鞋履,背上挎著竹木編的籮筐,一頭烏黑的墨發以一條青白色頭帶盤系著。

這幅模樣的林祈肆是陳阿招從未見過的。

好似枕山棲谷的隱居仙人,琨玉秋霜,淵清玉絮。

他正笑容溫和地聽著一旁老大夫的囑咐,與對方侃侃而談。

“這藥每日服用二次即可。”

“多謝老先生。”

陳阿招的聲音終是吸引了簾布內的二人,聽到她的生響,正與老大夫探究用藥的林祈肆扭過頭看向她。

額間的朱砂紅美人痣依舊醒目,怎會不是他?

被那雙淺淡的鴉青瞳看向時,陳阿招下意識的反應便是窘迫逃離。

她做過的壞事多了去了,辜負的人也不少,按理說該習以為常,毫不愧疚。

可不知為何,每每對上林祈肆時,她便無地自容,不敢與他對視。

她慌張地逃離,卻因身上的傷口步伐怪異緩慢,踉踉蹌蹌剛準備踏出醫館外時,身後的人叫住了她。

“姑娘傷的重,不醫治嗎?”

少年郎君的聲音溫潤如玉,也帶著一種對待陌生人的疏離關切。

陳阿招身子僵住,隱隱感覺林祈肆的態度有些不對勁,她忍著羞愧慢慢轉過身,與林祈肆對視。

“你……不記得我了?”陳阿招低聲試探。

話音才落,林祈肆眼睫微彎,笑道,“我與姑娘相識嗎?”

愧疚、無措甚至是尷尬窘迫翻騰倒海的情緒一瞬間如潮水平息下來。

看著面前呆呆發怔的少女,小郎君眸光轉動,解釋道:“實不相瞞,我曾受過傷,醒來時便記不得過往的一切,甚至連姓名也不曾記得,如今便為自己喚名無生。”

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林祈肆不記得一切了!

陳阿招心中松了一大口氣,先是慶幸林祈肆失憶並還活著,後是一個大膽想法湧現心頭。

既然林祈肆失憶了,她何不利用這點好好為將來謀劃?

這麽一想,陳阿招擠出了淚,一副欲語淚流的模樣,顫抖著幾乎要撲進林祈肆懷中,“肆郎,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小郎君被她這幅模樣驚愕住,微微有些愧意道,“姑娘莫怪…你是……”

陳阿招等的便是這句話,她張口就來,“我是你的妻。”

她此話一出,一旁的老大夫忍俊不禁道,“無生啊,這也不知是近月來,多少個這麽跟你說的姑娘了。”

見林祈肆果真絨眉微蹙,似有些懷疑她,陳阿招連忙證明道,“我真的是你的妻,你是林府獨子,我們是在上次外去拜訪夫子的路上遇到劫匪,你中了蛇毒昏迷,我為你尋大夫時走散的。”

“咦,這姑娘這說的不錯,你體內確實有蛇毒。

見林祈肆微蹙的眉平了些,陳阿招繼續道,“我還知道你足下有疤痕。”

她這話成功讓林祈肆信了,畢竟這種肌膚相知,實乃親人才知曉,小郎君眉目漸柔,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目光在陳阿招受傷的指尖停足片刻,林祈肆瑉了瑉唇,“得趕緊治,先生今兒的人參不賣了,都給她用藥吧。”

陳阿招這才註意到林祈肆背筐裏有許多人參和草藥。

老大夫準備了許多藥替陳阿招細心包紮,全程皺著眉替她包紮完後,接連嘆息,“可惜了,若是能早點到來也不至於。”

聞言,一旁的林祈肆眼睫垂落。

而陳阿招險些從塌上摔下來,她唇瓣哆嗦地問,“我的手怎麽了……”

“手是無礙,日後還可以活動,但……已拿不起稍重之物,甚至姑娘日後飲用飯食都會有所不便。”

“原來算是半殘廢了。”陳阿招盯著被包裹的手失神,心情難受,許久她才收拾好情緒,想著再不好,至少她如今能攀附上林祈肆。

“夫君,父親已經找了你許多日,我們回家去吧。”陳阿招道。

她急切的表情又讓郎君有些懷疑,打量著陳阿招這幅灰頭土臉的模樣,林祈肆問,“阿招既是我的妻……為何會淪落至此,父親……沒管你?”

陳阿招噎住,轉了轉思路,又垂淚道,“夫君你不知,父親原是不同意我嫁與你。”

“所以……你我還未曾嫁娶?”林祈肆問。

陳阿招點點頭,低聲道,“是……還沒。”

“那你緣何說是我的妻?”林祈肆目光直窺少女的眼神。

眼見林祈肆又要不信,陳阿招有些急切,脫口便道,“可你我已有夫妻之實,這難道還不算嗎?”

她吐話飛快,聲調提高,一時讓剛踏進醫館看病的百姓皆楞住。

林祈肆和她一時被圍觀凝望。

而林祈肆同樣怔了怔,似乎也被她的話驚住。

須臾,少年郎君回過神來,陳阿招窺見他纖睫微抖,緩緩垂下,白如雪的肌膚微微透紅,唇瓣微彎輕聲道,“算……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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