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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Op.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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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Op.21

·17·她是被獨留在人間的惆悵客

郊游野餐活動在眾人一致的認定下,終於圓滿結束。

但它永遠不會迎來終結。

因為四人在回程的馬車上,默契十足地擊掌決定:要把這項美妙的出行活動繼續下去。以後只要是遇上晴好的日子,都可以一同出游。

盡管對伊秋來說,已經成雙成對的洛瓦梯尼和塞西莉簡直就是組合裏的異類——她完全想不通為什麽屬於戀人的約會時光,要帶上兩只一大一小的電燈泡,但她還是會出席每一次郊游的邀請。

只是她會在散步途中,默默約小貝多芬去別處看看,給這對明明很親密卻又故作疏離的戀人一些單獨相處的時間。然後……似乎來自某位提琴師的邀請函,就肉眼可見地變多了。

塞西莉負責準備食物,伊秋包攬了馬車和水,洛瓦梯尼擔任著氛圍制造員和解說家,他也會帶上一些點心,其中的大多數是專門為人準備的,以至於每次提琴家交出封口費時,都會被最小的那位嫌棄。

而貝多芬因為是小孩子,大家一致讓他負責吃就好。

史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有三兩個玩得來的朋友,一起去做喜歡的事。

離開音樂室,真正在太陽下行走,呼吸清新的風,整個人都會開朗

伊秋發現,貝多芬仿佛被引入另一個世界:他徹底愛上了在原野間奔跑,這是個天生屬於大自然的孩子。

貝多芬愛著自然界裏的一切生靈。

在藍天白雲下的他,才是真正的身心自由,毫無顧慮地放松。

“我開始挺擔心路易斯的鋼琴老師是個不了解他的人,但我那次聽你給他上課——沒有敷衍,錯誤和不足你都會準確指出來,甚至給他講清演奏要點。伊秋,你不會因為他犯錯而憤怒指責,這一點你比所有人都合適這個職位。”

“其實,我沒想過你會答應第一次出游計劃,它令我徹底放下了顧慮:伊秋,路易斯遇見你是他的幸運。”

“你應該和我一樣,比起他成為音樂大師的未來,路易斯更適合在當下做個快樂的孩子。”

“謝謝你啦,伊秋。為所有。”

伊秋沒想過她還會聽到洛瓦梯尼對對自己真誠的評價,尤其是最後的道謝,令她有些受寵若驚。

還未等到她想好措辭,青年就像什麽話都沒說一樣,跑向小獅子,和他在山坡上打起滾來——他們甚至還開了場比賽,就比誰能更快滾下這面坡地。

小獅子爽朗的歡笑聲久久地在自然裏回蕩,他飛快地跑到伊秋身邊,把勝者的花環送給了伊秋。

她目視著不遠處被塞西莉一邊數落不註重形象,一邊歉疚笑著任由心上人摘除身上發裏草屑的洛瓦梯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謝謝你成為路易斯的老師,讓他再次愛上音樂;

謝謝你帶路易斯走出陰雨,讓他能重拾同心;

謝謝你讓我的角色不再唯一,讓我能安心接受我的愛情。

——這是洛瓦梯尼,沒有明說的話。

伊秋在貝多芬身前蹲下,接受他給予的花環加冕。

小獅子仿佛精力滿滿,完成他的儀式後,又跑到那對戀人跟前,對著塞西莉吐舌頭做鬼臉,說她管太多。臉皮薄的的少女瞬間把手裏的草屑扔在地上,她擼起袖子,開始在田野上追逐挑釁他的男孩。洛瓦梯尼嘆著氣追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叫他們慢些……

他為他可以不顧形象,陪著他瘋鬧玩;

他也能為他少挨數落,刻意激怒別人。

洛瓦梯尼說得沒錯,路易斯的確是幸運的。

伊秋默默攏起披肩,田野裏的風有些大,她向著他們的去處悠悠漫步。

少女當下心中生起一絲確信:冥冥之中,細微之處,路易斯還是被人關愛著。他們並不耀眼,但足以在他灰暗的世界裏,留下指引方向的火焰。

就算她當初選擇依舊旁觀游戲近程,貝多芬也能被洛瓦梯尼拉回來——以他的溫柔,以他的心善。青年對小獅子而言,不僅是親戚,更是一位珍貴的、無可替代的摯友。

*

雖然放松的時間增多了,但貝多芬的鋼琴技巧卻沒有落下。

相反的,正是有了時不時的出行,愉悅的心情代替了無形中被清除釋放的壓力和懷疑,小獅子的心裏似乎進駐了些新的、特別的東西,以至於他的琴音變得更加晴朗和果敢。

299已經漸漸開始變薄,是時候讓740重現人間了。

伊秋決定等到開春之後,就送貝多芬一個驚喜。

小獅子在一個明媚的春日,終於和管風琴邂逅。

伊秋和他曾經做過約定,只要他好好學習鋼琴,他會有坐到管風琴前的一天。適逢埃頓在久養身體後恢覆,由他當小獅子的管風琴老師再合適不過。

從此以後,小貝多芬變成了一個早起的人。

伊秋完全無法理解,一個孩子竟然從不留戀床鋪的溫暖。他的管風琴課只能在晨昏交界時進行,才能既不影響教堂正常的運作,又不打攪信徒的祈禱。

風雨無阻。

小獅子眨眼間就成為教堂裏最受歡迎的人——管事樂意引導他了解宗教儀式,他有時候會客串一下助手;修道士們對他的演奏讚不絕口,會在他樂音的陪伴下完成晨禱……

伊秋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小獅子的管風琴裏打盹了。

晨起的困頓,睡眠不足的疲乏,以及陰冷天氣裏的惡寒,都不再能輕易困擾她。是他的演奏開始抓耳,令人忘憂。

……

有一天,伊秋去接路易斯去上管風琴課時,正好碰上他醉酒的父親回家。

約翰糾纏著貝多芬,發起酒瘋非要兒子喝一口酒後去給他彈琴。男孩無力掙脫父親的桎梏,只能無奈地躲避伸過來的酒瓶,刺鼻酒氣幾乎令他暈過去。洛瓦梯尼去參加宮廷演奏不在家,他只能祈求去河邊洗衣的母親快些回來。

伊秋一個手刀下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一邊揉著手,一邊問男孩有沒有受傷。貝多芬搖搖頭,勻過呼吸後拖了把椅子過來,不讓糟糕的父親躺在地板上受涼。

他安靜地處理完一切,和她上車繼續去教堂演奏——或許,少女能理解為什麽男孩從不放棄管風琴演奏,他可以找到寧靜,可以在最近的地方祈求上帝聽到他的虔誠。

貝多芬倚著車窗,突然問道:“伊秋,酒是什麽味道,為什麽會令人癡迷?”

“等你長大了,想喝什麽酒,我都能陪你——絕對讓你盡興,你不喊停我絕不會趴下。”伊秋把帽子摘下扣在小獅子頭上,遮住他的臉,輕拍帽頂。

“但現在,請你乖乖做一個小孩,路易斯。”

……

貝多芬從小提琴改拉中提琴了。

當然,提琴老師還是他的好朋友洛瓦梯尼。

毫不放棄對小獅子賣小提琴安利行為的青年極度困惑:為什麽可愛的路易斯就這樣拋棄了小提琴?

貝多芬給他的回答是:中提琴低醇昏暗的音色,比小提琴高昂明亮的音色要更得他的喜歡。

青年對此只能唏噓接受。當然,伊秋不會相信貝多芬的答語。

一定是洛瓦梯尼在出行時,每次都會帶上他的小提琴,並且他的演奏越來越甜膩的緣故。

*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間,伊秋已經在游戲裏收到過兩次來自貝多芬的花束了。

現在的她無時無刻不再盼著九月的到來。雖然那些花兒並不貴重,大多數來自田野鄉間,甚至花束紮法淩亂而粗獷,但神奇的是,只要是朵花,收到它的女孩子總是高興的。畢竟人在長大,但少女心永遠不老。

琴鍵上飛速閃過手影,慷慨鏗鏘的音符隨著每一次敲擊在震顫的琴弦上高歌。

伊秋正遐想著這次九月能收到一束什麽樣的花時,琴弦突然承受不住應聲而斷。從未碰上過這種事的少女,看著自己的手驚呆了。

“我也能……彈斷琴弦?”她默默地自語,“不會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吧?嗯……路易斯這個年紀,應該沒有什麽太大的災難?”

仔細回憶了一下書上寥寥幾筆概括的貝多芬的童年,確認他不會遭到什麽傷病侵害後,伊秋停止了胡思亂想。

她不知道的是,窗外,白痢的風正在掛過這裏。

波恩,瘟疫正在肆意蔓延。

……

馬車剛到萊茵巷還沒停穩,伊秋就開門調下馬車,跌撞著跑向貝多芬家的小樓。

直到今天瘟疫才算過去,封鎖線剛撤,她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九月早已到來,探詢的信件全部被退回。無法和男孩一家取得聯系的日子裏,伊秋獨自呆在偌大的房子,看著街道上來來去去的擡棺隊,煎熬到快要發瘋。

明明知道他不會有事,但信息不通,連確信都變成懷疑。

沒有人招待沖進房間的伊秋。約翰沈默地在桌前發呆,男孩的母親抱著幼小的孩子,哭紅的眼裏滿是疲憊。

婦人用眼神示意她男孩在樓上,又再次沈浸在背上裏。

她踉蹌著爬上樓梯,顫抖著打開音樂室的門。

鋼琴——不應該叫它克拉維卡——上面隨意地放著一把熟悉的小提琴,上面落著些薄灰,琴弓不見了。那是洛瓦梯尼的小提琴,他不是很寶貝這把琴嗎?

伊秋心裏一慌,她在大琴鍵盤下的空間裏終於找到了那只獅子。

他蜷縮在黑暗裏,獨自舔舐著悲傷。

他聽到很久沒聽過的熟悉的腳步聲,身子忍不住顫抖。

“弗朗茨,被上帝帶走了。”

壓抑的隱痛變成喉間的喑啞,他似乎哭了很久,幾乎失聲。

伊秋腳步一怔,遂沖過去,跪在地板上,把貝多芬拉出琴底,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她無法想象他最近是如何度過的,眼睜睜看著最親密的朋友離開人世,近距離接觸死亡……

“伊秋,我要去一趟鹿特丹……代替弗朗茨,最後回一次家。”

“我準備一下,陪你一起去。”

男孩在她懷裏小幅度地搖頭:“伊秋,這次我拒絕——我不要你去。”

他安靜地呆了會,突然伸出雙手,掙紮著支起身子。

“你留在波恩就好……”

貝多芬直視伊秋的眼睛,灰色的眼眸中迷茫和憂傷混雜成一片深海,情緒在那裏匯成暗潮。他珍視地用視線描繪她的容顏,那些風浪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堅定。

“荷蘭之行,我一個人去。”

仿佛倏忽間,他就長大了。

背負起一些她不知曉的東西,以一個守護者的姿態。

明明就是個孩子。

伊秋楞在那裏,能理解卻不願接受。

她無聲地沈默著,只覺得四肢發冷,世界失聲——她是不是才是,那個被獨留在人間的惆悵客?



叮——

CG掉落:

【HE:四個人的時光】

【NE:愛與死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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