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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份家業,一份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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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份家業,一份責任

時間回到半個月前。

榮善衡下了高鐵,榮愷司機直接載他到醫院。

程玫在電話裏說榮愷查出了膽囊癌,需要馬上進行手術,對膽囊進行根治性切除,但他不配合,年前也忙,一直在處理公司的事,這兩天才同意住院。

榮善衡坐在榮愷病床前,看著虛弱的父親,憐憫之心驟起。

這個病房是特護病房,各種配置都是最好的,榮愷這輩子不缺錢,從爺爺那輩就不缺錢,但生命和健康豈是用錢能買到的?

榮愷也是拼命,都這會了,還放不下手裏的工作。榮善衡進來的時候,有幾個公司董事還在開小會,和他打了招呼才走。

病痛讓榮愷身體消瘦,臉色憔悴,臉頰凹進去,顴骨突出來。

他說了一些關於病情的話,但長籲短嘆後,終於對榮善衡表明心跡。

他希望榮善衡能回來接手公司。

“其實,我知道肯定不好了,我並不想治,他們都不說實話,但我查過了,這病發現就是晚期,頂多三個月,好的話,能熬到一年。”他搖頭,不去看兒子的臉,聲音哽咽:“要說死,誰想死呢?可閻王爺找上你了,能有什麽辦法。我唯獨放心不下的是手裏這份家業。”

榮耀集團是自他父親那輩就成立發展的家族企業,他不能眼睜睜把它拱手讓人。

榮善衡苦勸,讓他不要那麽想,說手術做完,出了最終診斷結果才算有定論,況且就算是晚期,那還有很多法子,化療放療,中醫治療,您歲數大了,癌細胞發展沒那麽快,不一定就有危險,有不少癌癥患者能活很久。

“行了。”榮愷打住,“你看你又回避問題,你爸我走南闖北幾十年,怕過什麽,好幾次瀕臨險境,我都挺過來了,癌癥我同樣不怕。我要說的是你接班的事。”

榮善衡根本沒想到榮愷會這麽做,他以為自己早就被他排除在外,沒資格參與公司業務。

當然,自己也不可能答應。一是他並不懂如何經營一家規模巨大的企業;二是榮家並不只有他,妹妹弟弟都可以培養,況且還有幾個叔伯董事,也是頂梁柱;三是自己熱愛的化工事業,回來接班的話基本上就要斬斷了。

榮愷笑他太天真,首先肯定了他的實力,兒子這麽多年韜光養晦,就算不對家族企業有覬覦,這種個性和精神也極適合成為一個領導者,說白了就是心眼多,心思縝密。其次他弟弟還小,還在上高中,妹妹雖然做成了幾個大單,但女人在登海掌權並不能服眾,況且還有程玫,若榮淩雲接手,出現壟斷趨勢,程玫母子可能會受欺負。最後,唯獨能絆到榮善衡的,就是他的教職生涯,但他可以選擇既當董事又去教學,這是允許的,只不過兩頭兼顧,相當耗費精力。

總之種種原因,榮愷肩上的重擔必須有個靠譜的人接過去。

榮善衡依舊拒絕得幹脆,拋開這些,他最大的顧慮,其實是楊之玉。

他們很早就暢想過兩人的未來,在星城,在各自領域,做喜歡的事,做一點事業出來。過普通生活,享受平凡幸福。他甚至想著向她求婚。

而兩頭牽扯的話,各種矛盾就會紛至沓來,他不敢保證自己會全部處理好,也不敢保證楊之玉會完全配合自己。

她是都市女性,獨立和自由是她的特質,讓她回來當個富太太,為他忙前忙後,這不大可能,他自己也不願。

榮愷看出他的猶豫,榮善衡更像他母親,是個情種,他不希望兒子這樣:“男人還是要以事業為重,找個賢內助很關鍵。”

“爸您別說了,我不會回來的,也不會和之玉分手。”

榮愷笑笑,不接這茬兒,卻說這是自己的遺願,他早年對榮善衡虧欠太多,所以不求他能原諒,而自己還是要嘗試彌補,他能給長子的最好東西,就是榮耀集團。

“榮耀集團是榮家的命,你再不待見,你也得想想,我死了以後,大家還有沒有活路。”

後面的幾天,榮善衡沒再深t談,只是在榮愷身邊伺候,父子倆本來也沒什麽話說,一開始沒話找話,後來就只默默陪伴。

榮愷在醫院開了幾次會,每次都是大吵大鬧,散會後又劈頭蓋臉找茬兒罵程玫,程玫哭哭啼啼找榮善衡哭訴,榮善衡又去勸他。

來回幾天,榮愷終於同意手術,切除膽囊,拿去做病理分期和基因檢測。

登海畢竟是個地級市,醫療條件比起大城市有差距,榮愷之所以選擇在老家治療,也是因為能得到最佳護理以及隨時隨地召喚公司各級領導。在某種程度上,他已經放棄了。

果然,病理結果出來後,確定是晚期,需要化療。

榮愷把榮善衡叫到身邊,這個時候,榮愷反而異常平靜,有種看透生死的偃旗息鼓。

“這是我最後的囑托,我把企業給你,你來接管,我只希望榮氏能夠長久繁榮下去,希望你能善待家裏人,尤其是程玫母子。我相信你的秉性,接手吧!前段時間,我已經陸續和各位股東、董事談了,他們也都同意。這幾天你做下交接。”

榮善衡看著神形枯槁的父親,疼在心裏,但依舊表示了拒絕。

“爸,我不會接手的。你交給淩雲,都比交給我強。再不濟,就找職業經理人。”

“我不相信家裏之外的人。善衡,就算是我這個當爹的求你了,只有把企業給你,我才心安,只有你能好好照顧弟弟妹妹……”

榮善衡不聽:“爸,還有轉機,化療放療後,還是有希望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顫了下。

榮愷術後身體還未恢覆,見他如此拒絕,悲從中來,直起身子,拉著榮善衡的衣服袖子,喘著說:“我知道,因為你媽媽,你,你從心裏,打小時候,就不真心認我這個爸,但是,我告訴你,你從來都是,我的希望。”

他突然老淚縱橫,這是榮善衡第一次見父親落淚,還是為了自己。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可我……”榮善衡握住父親的手,嘴角顫抖著,心裏動搖著。

“好,我的話你不聽,那行,你爺爺奶奶的話你應該能聽了。”

就在榮善衡猜不出他此話何意之際,榮愷拿起電話,叫人來。

榮耀集團有自己的律師團隊,隨時待命。

來的除了兩名律師,還有兩位熟人,一位是之前榮善衡奶奶住院時的主治醫師趙醫生,一位是榮愷的好友劉叔。

其中一名律師把密碼箱打開,拿出一份文件讓榮善衡過目。

榮善衡接過,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那是爺爺的親筆。

“這是你爺爺生前立的遺囑,經過律所公正,還有兩位證人,就是趙醫生和老劉,都是關系相好的朋友。你看看吧。”榮愷說完直咳嗽,劉叔扶他重新躺下。

榮善衡看著手裏的遺囑,情緒激動,手不自覺抖了起來。

越抖越厲害,這些文字隔著時空映入他的眼睛,他擡頭去看病床上的榮愷,淚珠大顆大顆從眼裏掉下來。

遺囑上說的很明確,榮善衡的爺爺持股80%,榮愷持股10%,也就是說,從公司創立一直到現在,事實上的掌權人是爺爺。爺爺去世後將股權轉讓給奶奶,奶奶去世,股權直接繼承給長孫榮善衡。爺爺奶奶死後,80%股權由榮愷代管,但不得轉讓、出售、贈與除榮善衡以外的第三方,一旦榮愷死亡或失去管理公司的能力,其代管股權將自動歸榮善衡所有。

本以為,爺爺奶奶只是有一點象征性的股權,所以那時奶奶說把股權留給他時,他一笑了之。而且奶奶去世後的股權如何處置,榮愷壓根沒提過。想來,爺爺奶奶的股權肯定直接被父親收走了。榮善衡本就不在乎這些,所以也沒過問,給誰都無所謂。

卻沒想到,他們早就鋪好了路。

這時,律師遞過來一本冊子,那裏面印滿了照片,展現著榮耀橡膠集團從創業以來經歷的艱難困苦,以及一次次破局發展的動人事跡,每一張照片都有爺爺的親筆標註,那是他的心血,也是榮愷的心血,他們是怎樣一步步走來,夯實了家業,賺到了財富,帶動了當地的經濟增長。

這是爺爺留給他的,在冊子最後,是爺爺抱著還是嬰孩的榮善衡,站在榮耀橡膠廠大門口的一張合影。

爺爺笑得滿面春風,旁邊標註道:善衡,我的孫子,你是我們的希望,爺爺願你健康快樂地長大,不管將來做什麽,爺爺都為你保駕護航!爺爺奶奶一定努力地活,長命百歲,看著你成家立業,前程似錦!

榮善衡再也控制不住,指尖顫抖摸著這張照片,爺爺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仿佛在耳邊對他如是說。

趙醫生按住他抖動的雙肩,說沒事了,你爺爺奶奶就這個心願,把公司給你,任你處置,也沒想給你太大壓力,只是你爸……

氣氛變得僵滯,榮善衡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榮愷授意,律師又遞過來一份厚重文件。

律師解釋說:“這是榮耀集團在香港設立的家族信托,請您過目。家族信托是為高凈值人群服務的信托形式,其中就包括財富傳承,專門對家族財富進行保護和風險管理,榮家在香港的家族信托是以您爺爺的個人名義而設立的,包括大數額資金、房地產、股票、榮氏下設所有物業等固定資產,而最終的也是唯一的受益人,是您,榮善衡先生。”

這份沈甸甸的家業就這樣交到了榮善衡的手上。

榮愷捂住胸口,艱難笑了下,說:“善衡啊,我這當爹的,不敢奢求說自己有多愛你,你爺爺奶奶也是想用這種方式,彌補你缺失的母愛。改革開放第一代企業家,好多因為分家產分黃了,所以你爺爺才留了一手。我們都不是開明的人,所以保守地認為,傳統的家族企業要活下去,決不能讓給外人。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快……”

榮愷說著說著就咳嗽起來,咳到流淚,榮善衡趕緊過去,撫著他背。榮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兩只眼睛深陷在眼窩:“我以為我還能撐幾年……”

“爸!”榮善衡大聲喊他,榮愷疼得說不出話來,張著嘴喘息,如擱淺的魚。

醫生護士緊急趕過來,其他無關人員被攆出病房。

哄哄亂亂的場景,呼吸機的滴聲,讓榮善衡不得不作出最後的選擇。

事已至此,程玫聽了個音,知道榮善衡接班是確切無疑,嚇得慌不擇路,她害怕自己暗中賄賂沈濤的事被榮善衡查出來,她打聽到沈濤針對榮善衡卻依舊向其“投懷送抱”,這事真夠冒險和丟人的!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去找戚美熹幫忙,哭訴說榮愷要把企業全部交給榮善衡,榮善衡和她們母子誤會很深,肯定會把她和兒子掃地出門!哀求她去勸勸。

“善衡最聽你的話了,你倆從小感情就深。”

戚美熹聽了只覺得好笑,不是懷疑這話的真實性,而是她眼裏的榮善衡,絕不會那麽做,程玫未免太小家子氣了。後來,她當個笑話講給了何諾舟。然後才有何諾舟將他知道的所謂的一切,講給了楊之玉。

這一切看上去是那麽順理成章,環環相扣,卻唯獨把最重要的一環給斷了。

就是榮善衡沒有在第一時間,將打算和規劃告訴自己的愛人。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此時此刻,他從東塘上了高速,直奔登海去了,他不敢回星城,那裏是他的地獄。

在服務區停留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給楊之玉發微信。

但很遺憾,她把他拉黑了。

他知道她電話號碼,打過去,也拉黑了。

她想讓他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嗎?

榮善衡突然想抽煙,想念那個迷惑神經和大腦的味道。

遂從服務區買包煙,抽出一根猛吸了口,他依舊不適應,咳得激烈。

親情和愛情,這世間最美好最珍貴的感情,都在離他遠去。

前者止於生命的結束,後者止於戀人的拋棄。

他把煙扔到垃圾桶,蹲下身來,再也抑制不住,哭了,哭得很兇,他太需要大哭一場,雖然哭完什麽都改變不了。

就在他淚水滂沱之時,有人拍他肩膀,說小夥子,你東西掉了。

是個身型佝僂的老太太,拄個拐,說完只留一個背影。

漆黑的夜,暗黃的燈,榮善衡看不清那個背影,但他看清了自己腳下閃閃發光的東西。

那是楊之玉姥姥送給他,讓他留著結婚的金戒指。

榮善衡拾起來,捧在手心,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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