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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能不能收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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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能不能收留我

後面的話題輕松,大家的酒喝得也快。

等相互攙扶著走出土菜館,已是下午三點。

何諾舟腦子暈暈的,坐在副駕昏昏欲睡,喉嚨裏一鼓一鼓的。

楊之玉警告:“你睡覺可以,但別吐我車上啊!”

何諾舟咧嘴笑,白牙和紅臉對比鮮明,瞧著她側顏孟浪道:“你才不會嫌棄我,我就是個癩皮狗,想一直賴著你。”

“行吧,我就當沒聽見,醉酒之人說瘋話。”

何諾舟發笑,在座位上東倒西歪,把玩她車裏的小擺件。他有時像個小孩,有時又像個神經病,但就是這樣的何諾舟,才讓楊之玉感覺真實。

別管這人咋樣,真實其實才是男女感情裏最底層的邏輯。

何諾舟掏出手機,打開相機,非要和她自拍合影!

“你幹嘛,我開車呢!別鬧!”

“人家都有合影,咱倆沒有!”

“誰要跟你合影?”

“我要!來1、2、3……”

“哢嚓”一聲,何諾舟就拍完了,嘴裏嘟囔:“我也發個朋友圈,秀一秀!”

“何諾舟,你再胡鬧小心我把你扔出去啊!”

他不聽,已經在編輯文案。

楊之玉趕緊把車停一邊,奪過他手機,刪掉。

何諾舟撅嘴,酒氣熏人:“你幹嘛啊小玉!憑什麽學姐可以發她和榮善衡的合影,我就不能發與你的合影,你還我手機!”

他說的肯定是上海那次,她誤會榮善衡那次,戚美熹也真是的,搞得天下皆知。

楊之玉心裏不愉快,只聽何諾舟湊近,拉住她胳膊,兩眼晶瑩說,小玉,你再給我個機會吧,這些日子,我一直和我爸媽談,他們怕我想不開自殺,也動搖了……

楊之玉伸手探探他額頭:“沒發燒啊,怎麽說胡話?”

他扯下她的手:“不是胡話,是真的。從今後,我永遠都不會騙你,我永遠把自己所有想法與你分享……不像榮善衡,他特媽的……瞞了你多少事兒啊……他都要回老家繼承家業了,都要當大老板了,你還蒙在鼓裏……”

楊之玉真想給他一巴掌,這人怎麽還造上謠了?鑒於他醉酒,她便也不理他,啟動車子。

可何諾舟依舊從嘴裏含糊吐字:“榮……榮善衡是要回老家接他爸的班的,他爸查出癌……挺嚴重……他是長子,又是雙高,肯定得回去,他弟還小……小廢物,他爸不可能把企業交給他,你不知道吧,他那個後媽都快嚇死了……榮善衡一回來,還有她和她兒子啥事……”

如一聲驚雷,楊之玉汗毛聳立。

他知道的太細了,所以並不是毫無憑據,況且,就自己對何諾舟的了解,他沒必要說謊。

“你怎麽知道他家的事?”楊之玉屏住呼吸問。

“學姐說的,學姐都知道,她心裏負擔也重,就找我喝酒,她與榮善衡那家夥在上海就見了好幾次面了,你以為單純是朋友見面?你太單純了,成人之間,尤其是他們這種人之間的友誼,怎麽可能少得了利益?”

楊之玉納悶戚美熹怎麽會知道,可何諾舟已經昏昏欲睡,她薅不起他來,只好先把車開回基地,然後等他醒來,就算在那個時候,她都寧願相信何諾舟是醉酒亂講話,榮善衡不可能瞞著自己。

一個小時後,何諾舟開車門吐在一邊的草叢裏,楊之玉又是遞水又是擦衣服,簡直不要太狼狽。

也許是何諾舟情緒到了,扭頭,淚眼婆娑看著楊之玉,心裏的難受越發厲害。

“小玉,小玉啊……我知道我不配,但是我特麽太喜歡你了,我……我不能沒有你……”

他糾纏上來,裹住她的身體,用力擁吻,嘴唇稍稍劃過頸間,便被楊之玉一把推開。

何諾舟向後趔趄一步,癱坐在地。

“你瘋啦!簡直是瘋狗!”楊之玉不可思議看著他。

他放聲笑,笑完了哭,夜幕降臨,他的眼淚閃著光,乞求:“你能誇我一下嗎,昧著良心也行……讓我覺得我還是那個你喜歡的何諾舟。”

楊之玉默然佇立在風中,忘了搖頭。

成年人的世界,每種選擇都有遺憾。他那時選擇松開她的手,他們就不可能再和好如初。

見她一動不動,何諾舟情緒終於崩潰,吼道:“楊之玉,你想清楚點,榮善衡口口聲聲說愛你,可你們聊過結婚的事嗎?嘴上說一輩子有什麽用?他特媽的能用行動證明嗎?為什麽他的事,自己的、家裏的,都是戚美熹先知道,而不是你這個女朋友?還有和上海這個企業合作,也是戚美熹促成的,人家也是看在榮善衡家大業大的面子上,願意繼續合作,他早就和他家企業存在利益捆綁,他怎麽可能甘心在大學教書……裝出來的真心,比濫情更可怕……你醒醒吧……”

楊之玉覺得窒息,原來房子車子是小事。

一些根本的問題,她一概不知。

但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你行啊,何諾舟,我知道你這項目為什麽做不成了,你不去想著如何推進,老來打我主意做什麽,你對我,對我男朋友,挺有研究啊!”

何諾舟平覆心緒,拍拍身上灰土,握上她的手,眼裏有淚:“小玉,我知道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就算你原諒我,我以後也不會解開這個心結。我想我和你繼續做朋友,盡我所能,在你需要我的時候幫你,可我始終不放心榮善衡,所以才時常向我學姐打聽,結果……小玉,他這麽欺負你,我真想剁了他!”

楊之玉脫開他的手:“是真是假,我自會問清楚,你在這激動什麽,就算我和他黃了,咱倆也沒戲。”

楊之玉是在一個星夜趕回星城的。

夜間行車,她開得不快,路上車也不多,但心裏依舊亂到不行。

她想起梵高那幅世界名畫,《星月夜》。漫天星璇交錯糾纏,如世俗的人心,變動著,壓抑著,一個個漩渦吞噬著人的理智。

她反覆想起何諾舟的話,雖然是醉酒的話,但很遺憾,她潛意識全都信。

這種相信是基於她對這兩個男人的了解。榮善衡就像這天上的星星,願意將光亮無私分享給你,但陷進去卻發現深不可測。何諾舟就如星空下的土地,有什麽全部呈現在地表,你真心對他,他也不會讓你顆粒無收。

車子已進小區,淩晨的夜清冷無比,枯樹枝交錯著,投影到地上,亂七八糟,她覺得自己也不比這碎影強多少。

開門的一瞬,嚇了一跳,因為臥室裏竟然亮著燈!

她確信自己是關了所有燈的。

戰戰兢兢走進去,果然,裏面有人。

榮善衡穿著絲質咖色睡衣,枕在床頭睡著了,手裏還捧著本書,大拇指夾在書頁間,該是看到那裏了。

她稍稍松氣,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來,凝視他的臉龐。

有時候覺得,他睡覺時會變成另一個人,不是白天那種眼熟的長相。他的呼吸平穩沈靜,完全不像何諾舟說的那樣,是個瞞著事情的人,熟睡的榮善衡,依舊是那個自己深深愛著的男人。

他回老家已經有一t周多的時間了,而且回去目的明確,就是過年,怎麽眼看快過年了,他卻又回了呢?

這麽想著,榮善衡忽然醒來,眼皮睜了兩下,匆匆坐起,才意識到楊之玉在旁邊。

她微笑。

他一把抱住。

“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要在家過年嗎?再說,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搞得怪嚇人的!”她撫著他厚實的背,絲綢手感細滑。

“想你啊,家裏沒什麽大事,我在那也無聊。”

“實話嗎?”

“實話,怎麽了?”

楊之玉看著他眼睛問:“你爸情況怎麽樣?”

“嗯……不太好,膽囊癌,已經根治性切除膽囊了。”

楊之玉點頭,估計下一步就是化療,也夠折騰的,但她心裏有事,於是問:“那你家公司呢?你爸這樣,你袖手旁觀?”

這已經是她點到為止的最大限度,榮善衡那麽聰明,不可能領悟不到。

他松了手,撫摸她的頭發,依舊松軟,順服地從自己指間穿過。

“公司不缺人手,正常運轉,況且我回去也是添亂。”

“可你爸病這麽重,你不應該陪著他嗎,你這樣回來,我心裏有種罪惡感。”

榮善衡笑了笑:“我不是不陪他,而是被他趕出來了。他拒絕化療,也不吃藥,醫生讓他回家休養,他不聽,出了院就帶著程玫和榮子碩去香港過年。問我去不去,我說不去,他罵我不孝,又把陳年往事翻出來,罵我媽媽,罵我,摔東西,讓我滾。”

他手掌撫摸楊之玉臉頰,溫中帶涼:“所以,我滾回來了。”

又半開玩笑,可憐兮兮道:“咱就是說,您看您這邊,能不能收留我?”

楊之玉撲哧一笑,被他這猝不及防且一板一眼的玩笑話逗得合不攏嘴。

下一秒,榮善衡緊摟住她,帶著微微顫音:“沒人要我了,你帶我走吧!”

楊之玉被這從未有過的力度感動到,也覺得何諾舟那番話就是信口開河。

於是拍著他背,溫存道:“你要願意跟我回家過年,我當然開心。既然你是個沒人疼的孩子,我也不介意分享我的親情。那我帶你回家,我住哪你就住哪,我吃啥你就吃啥,我爸媽就是你爸媽,你要乖乖的,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

“嗯。”他悶悶一句,像是哭了。

借著這個氣氛,楊之玉貢獻了自己僅存的理智:

“善衡,我們以後一起過日子的話,就在星城好嗎,一個做編輯,一個當老師,簡簡單單,不去折騰,尊重對方的家庭,也願意承擔對彼此的責任,不欺騙,不隱瞞,彼此坦誠,永遠把對方放在第一位,好嗎?”

可能夜裏更容易放大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榮善衡已經伏在她肩膀,泣不成聲了。

她支起他來,他從未哭得這麽淋漓盡致。

他抽噎著,胸腔急劇起伏,問:“你,嫁給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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