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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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欲,讓黎言許意識到自己對石巖溪的喜歡。

可明確這份心意,卻讓黎言許的心情變得沈重。

石巖溪是男生。

而他,對跟自己相同性別的人竟然產生了超越朋友的感情……

張兮與朱致淮的前車之鑒就放在眼前。

不,不對,他目前的狀態與張兮和朱致淮他們還是不一樣的。

黎言許想。

畢竟,張兮和朱致淮應該算是雙向奔赴吧。

可他和石巖溪,怎麽想,都應該是他對石巖溪單方向抱持著感情吧?

可是,下意識地,黎言許又想起了那枚跨年夜被石巖溪贈送給自己的硬幣,以及,那次在地鐵站,人來人往,踏上地鐵車廂和到站點下車的人都很多,可石巖溪站在另一側的站臺,默默陪著他一起耗時間……

所以,他的這份感情,並不一定是單向的?

黎言許不由得猜測。

可是,這種推斷會是他在自作多情嗎?

會是他想得太多嗎?

……

不懂的、迷茫的東西太多了,所以才有了黎言許找張兮談心的這件事。

只是,鑒於張兮目前的情緒狀態和情感狀況,黎言許並不覺得他能給自己提供什麽“良方秘藥”,只不過,能和誰分享一下自己迷茫、困惑的情緒也是好的。

那次和張兮的談話,末時,黎言許曾問過張兮,他未來打算怎麽辦。

樹蔭角落,厚沈的雲遮擋了太陽,世界似乎都昏暗了、沈默了。

可能是那些淤積在張兮身體的悲哀情緒太沈重了,張兮不得不佝著背,眼皮耷拉著。

“……我不知道。”張兮起先說。

頓了一會兒,他喃喃又更改了措辭。

“或許會向前走吧。”

不知是怕黎言許沒聽清,還是在反覆地勸誡自己,張兮重覆著低喃:“畢竟,人總是該向前走的。”

黎言許不知道說出“人總是該向前走的”這句話的張兮是否有在往前走,不過,黎言許後來幾次看到張兮,張兮的精神狀態的確有好上那麽一點,但也只是看上去好了一點點。

偶爾,張兮不說話的時候,還是會有一股很濃的憂郁情緒籠罩著他,讓他看上去特別悲傷。

--

張兮之前問過黎言許,問他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後打算怎麽辦?

這是一個黎言許始終不知道怎麽回答的問題。

他不知道要將自己對石巖溪產生的感情置於何處,也不知道未來要如何去處理這日漸加深的感情。

於是,每次意外在地鐵站見到石巖溪,黎言許由內而生的情緒,就不再只有甜蜜了,還有苦澀。

他悲喜交加。

可哪怕如此,黎言許還是很願意見到石巖溪。

因為,在枯燥的學習之外,和石巖溪的見面算是黎言許為數不多幾個能產生大量腎上腺素的活動之一了。

只不過,鑒於他們後來都成為了高三生,黎言許跟石巖溪為數不多的見面次數也被打了折。

經常是一個月過去了,他倆都見不到一面。

這一年元旦的放假時間安排在1號到3號,所以,元旦前夕,黎言許還在上課。

傍晚的最後一節課,老師在講評昨天發下來的那套練習卷。

不過,黎言許昨日那套卷子做錯的題目不多,所以,當老師在講解那些他沒做錯的題目時,黎言許在走神——以往這種時候,黎言許或許會開小差刷練習題,但今天,黎言許沒有。

今年的冬天來得有點晚,但體感上,黎言許總覺得今年的冬天比以往要冷。

而且,今年的跨年夜,還下雨了。

雖然雨是淅淅瀝瀝的,沒那麽大,但刺骨的風搭配冰冷的雨,簡直凍得都讓人不願出門了。

去年今日,他在做什麽呢?

黎言許琢磨著。

好像是在舞臺上表演魔術情景劇吧,他在其中表演了一個讓碎紙覆原的魔術,然後,他在那場表演結束後,和石巖溪單方面久別重逢。

並且,他還從石巖溪那裏得到了一枚硬幣。

想到那枚硬幣,黎言許摸了摸自己的兜。

那枚硬幣,現在簡直像他的護聲符那樣,除了特殊情況,他幾乎都會帶著。

不知不覺,和石巖溪再重逢後,時間已經過去一年了。

重逢當日,黎言許當時並不願暴露自己是石巖溪童年夥伴的身份,希冀著石巖溪能主動將他想起來。

但現在向來,這也只能是個“希冀”了。

唉,為什麽偏偏就他對童年舊事記得那麽牢呢?

窗外的喬木葉被風吹得輕輕搖了搖。

說起來,上次見到石巖溪,好像是在兩個月前了。

也不知道最近的石巖溪過得怎麽樣?

有沒有做好保暖?

……

有點想他。

想見他。

望著窗外厚沈的天,看著被濺在窗面的水滴,黎言許想。

走神了沒一會兒,因為耳朵捕捉到老師即將講解的卷子題號。

17題,剛好是他做錯的那道。

黎言許收了收神,視線放回眼前的卷子,開始認真聽講。

--

其實,黎言許並不保證會見到石巖溪。

但撐著雨傘,穿上防水靴,做好保暖措施,黎言許還是冒著淅瀝的雨去了臨海商業街。

天氣緣故,今年臨海商業街沒有安排什麽娛樂表演了。

雖然今年這邊也規劃了新年集市,但出攤的老板不多,可能都被這場雨凍在了家裏吧。

街上店還開著的店鋪也很少。

這種時刻,哪怕是商業街,街上的顧客也少。

黎言許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插兜摸著兜內的硬幣。

聽著落在扇面滴答滴答的雨聲,黎言許繞著商業街以及周邊走了一圈。

邊走,他的情緒也幾度變化。

他時而自嘲,自己在大冷夜跑到這邊來的舉動像個傻子;時而又自疑,石巖溪大概是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可偏偏,自嘲又自疑的黎言許,並沒有立即“打道回府”。

他還是存著所謂的希冀,打算碰一把運氣。

天氣實在很冷的緣故,黎言許在街上轉了一圈後,就收了雨傘,走進了街角的一家咖啡店——店大約是前段時間剛開的,門口甚至還放有“新顧客到店打8折”的立牌。

黎言許點了一杯暖飲,然後在玻璃窗前找了個位置坐下。

從玻璃窗向外望去,剛好可以瞥見去年他給石巖溪表演魔術的小小一隅。

咖啡店內開了暖氣,溫度適宜。

隔著窗戶玻璃,窗外的滴答雨聲悶而有規律地傳進來。

伴著咖啡的香味,黎言許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

忍不住,黎言許打了個哈欠。

他最近的學習實在很累,今晚回家的時候,家裏人一見到他,就說他瘦了很多,還說他臉上的黑眼圈薄薄的一層,都不知道掛了多久。

黎言許也說不清楚他多久沒有心無旁騖地睡過覺了,每天醒來,他的心裏總是裝著很多心事:學習成績方面的、情感方面的、家裏人身體健康方面的……

後來,黎言許單手托著頭,微瞇著眼。

他想,他就打一小會兒盹。

因為不是在家裏,黎言許沒敢睡實,所以,他依稀能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能聽見店員和顧客的說話聲,能聽見咖啡店門被推開的風鈴聲……

大約瞇了有十五分鐘吧,黎言許就再次睜開了眼。

從兜內摸出手機,黎言許打開單詞APP覆習了一些單詞,邊時不時望向窗外。

……

時間很晚了。

估摸著今天大概是見不到石巖溪了,黎言許拿起自己的傘,就準備回去了。

從操作臺前經過的時候,正在制作咖啡的店員突然喊住了他,“那位帥小夥子,你等一會兒。”

黎言許回頭,店員則指了指桌面上放著的一包奶糖,“別忘了拿你的新年禮物,剛剛有個自稱是你朋友的小同學留下的。”

新年禮物?

朋友?

黎言許微微挑了下眉,將信將疑地走近操作臺,拿起拿包奶糖。

奶糖的品牌黎言許很熟悉,藍白相間的包裝,他幾次給石巖溪變魔術時,用的也是這種奶糖。

陡地,一種想法冒出黎言許的腦海,他耷拉的眼眸一下子變得有些亮,“請問,那位送奶糖過來的人,你還能記得他的穿著和樣貌嗎?”

店員停下手中的工作,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我想想啊,他和你應該差不多大,戴著帽子和口罩,黑色外套……”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描述太含糊了,又可能是看出黎言許的焦急模樣,環顧四周確認店內的人沒有那麽多後,店員說:“如果同學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我可以給你調一下監控。”

監控畫面並不是很清晰,但黎言許曾偷偷瞧見過那抹背影很多次,所以,哪怕很輕易地,黎言許就認出了監控裏那個穿得很保暖的男生背影——石巖溪。

監控顯示:石巖溪比黎言許早半個多小時進入的咖啡店,或許是他坐的位置太靠近角落了,且還被其他人擋著,黎言許當時並沒有註意到他。

然後,在黎言許打盹後的十幾分鐘內,石巖溪拎著包奶糖跟操作臺的店員對話。

在之後,他撐著把傘,從咖啡店走出去。

走出去前,他似乎還側頭朝黎言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找了一個晚上的人,原來早已悄悄和他見過面了。

黎言許想。

看監控的時候,店員就站在黎言許身後。

“明明處在同一個地方,但送個禮物都得悄悄地,不打擾你,你們最近是吵架了嗎?”店員問。

黎言許搖頭,“不是,我不知道他也在這裏。”

“哦,那你們的感情看上去很好啊。”聽了黎言許的解釋,店員喟嘆。

黎言許不知道店員是怎麽得出的這個結論,但他現在也無心去猜測了,他拎著拿包奶糖,跟那位店員道了謝,就準備沖出咖啡店。

拉開了咖啡店的門,遇到了還在淅淅瀝瀝落下的雨,黎言許才緊急想起來,他忘記拿傘了。

急匆匆地,黎言許又回去拿了傘。

——看監控的時間,石巖溪應該早就走了,黎言許並不覺得自己還能遇見他。

但心裏湧出的急躁情緒,還是讓黎言許沖入了雨幕裏。

……

黎言許拎著包奶糖落寞地回到小區,臨邁入家門,黎言許繞去附近的便利店,又買了一包一模一樣的奶糖。

說實話,可能是小時候齲齒拔牙過的緣故,長大後,黎言許對糖就沒那麽熱衷了。

倒是家裏的老媽和老爸,越長大,越喜歡吃糖。

可是,今天這包奶糖,是石巖溪送給他的新年禮物,他想要留下來……

進門的時候,毫不意外,還沒睡的黎媽媽和黎爸爸看到了他手裏的零食,於是,一包奶糖給了他們,黎言許把另一包拎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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