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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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言許並不清楚其他人學魔術,表演魔術的初心是什麽,但黎言許對魔術表演產生濃厚興趣的契機很簡單:

那年夏末,曲哥在他的手心裏憑空變出了一顆糖果。

因為一顆憑空出現的糖果,黎言許被短暫地從失落的情緒裏揪出來,他對曲哥的手法產生了好奇。

好奇還不夠,黎言許還感到了艷羨。

於是,從那時候開始,黎言許就在疑惑,就在自我質詢。

曲哥可以做到的事情,他能否做到?

他能否憑借自己的努力,成為魔術師?

“魔術師”這個職業,在黎言許彼時乃至今日的印象裏,都是將不可能變成可能,創造“奇跡”的人,是能給其他人帶來驚喜或驚嚇的人。

或許是他的內心裏一直住著個爭強、虛榮、幼稚的小孩子吧,學習魔術表演的過程稱不上容易,但黎言許偏偏從沒抱怨過,失敗的次數再多,都抵不住成功時觀眾對他投來的或“驚訝”、或“傾慕”、或“膜拜”目光。

就像這樣——

“怎麽做到的,你好厲害啊。”

石巖溪手心抓著那顆奶糖,他望著黎言許的眸色裏藏著驚訝、探討和好奇,以及一點兒因為不常誇人而帶來的羞。

或許該稱之為緣分吧。

童年那個夏天,黎言許沒能等到的一句“厲害啊”,事隔經年,他還是等到了。

只是,遺憾的是,石巖溪沒能認出黎言許。

他沒有確確實實地、一字不缺地將“黎言許好厲害”說出口。

不過,今天還是算了吧。

命運給他的饋贈已經很多了。

黎言許戴著口罩,假裝鎮定地擺出一張撲克臉,語氣很淡地道:“沒什麽,小把戲。”

但哪裏是沒什麽呢。

如果黎言許是只貓科動物的話,此時此刻,他應該要將自己的尾巴高高翹起來了,趾高氣昂。

還記得,黎言許第一次成功在爺爺奶奶面前表演“硬幣消失術”時,連著三天,黎言許起床都用不著定鬧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石巖溪沒能成為第一個看到他表演這個魔術的人——自從開始學習魔術表演後,黎言許一直很想日後在石巖溪面前露一手。

不過,他當時很隨意的一個設想,如今竟然成真。

可能真的就是緣分吧。

當初曲哥第一個在他眼前表演的魔術,是在他手心裏憑空變出一顆糖果。

現在,他在石巖溪面前表演的第一個魔術,還是這個。

只是吧,當時曲哥變出來的那顆糖果,真的超黏牙。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怪那顆糖果,後來黎言許長了齲齒,牙痛得受不了,還是黎媽媽之後帶他去看牙醫,把那顆壞掉的齲齒拔掉了才不再牙痛。

也是因為發生了這個事情,黎言許一度都不敢吃糖。

說起來,無論是那年他許下的生日願望,還是曲哥當初哄他吹蠟燭時說的話,現在統統都實現了。

【希望,我能和石巖溪再見面。】

【只要你繼續活著,總是有機會能再遇見石巖溪的。】

想起曲哥,黎言許就又想起曲哥彼時叨叨的那些話了。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或許有什麽東西在牽引著你們呢……】

或許,曲哥說的這句話也是對的吧。

只是,牽引著他和石巖溪的這種東西,似乎偷了九年多的懶。

所以,他跟石巖溪遇見得才會這麽晚。

人的一生,究竟有多少個九年呢?

而每過去九年,時間又會悄然改變多少東西呢?

就像他和曲哥,自從曲哥去了省外工作,黎言許與他的聯系就開始逐年減少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有時候,真的是說不清道不明。

不知道橫亙在他和石巖溪之間的九年,又將他們彼此的關系變更成了什麽模樣。

“你大概是在自謙吧,在我看來,就是很厲害。”石巖溪想了想,把糖果收回了外衣口袋,“但無論怎麽說,謝謝你的糖果。”

行吧,看在石巖溪今晚誇了他兩次厲害的份上,他還是原諒那條無形牽引著他和石巖溪相遇的“線”吧——如果這條無形的線真的存在的話。

畢竟,它現在沒偷懶,就已經是將黎言許從無望的盼望和期待裏拯救出來了。

瞥見那枚還待在石巖溪手掌心的硬幣,黎言許隨意瞥了眼周遭,旁邊陸陸續續有許多人買了仙女棒,在畫著圈玩。

玩游戲,似乎是一個增進感情的好辦法。

想到什麽,黎言許狀似無意地將視線旁邊人的身上,隨口道:“那這枚硬幣,你打算怎麽辦?”

“還沒想到。”石巖溪瞥了眼那枚面額一塊的硬幣。

垂了下眼,黎言許道:“那你能先將它借給我嗎”

二話沒說,石巖溪直接將硬幣遞過來。

黎言許慢半拍地伸出手接住。

這次,石巖溪的手指沒再碰觸到黎言許。

硬幣被妥善放在了黎言許手心,而石巖溪的疑問,這才姍姍來遲,“你要硬幣做什麽?”

“不清楚我要做什麽,你就敢把它拿給我。”黎言許調侃,“難道你就不害怕我直接把這枚硬幣私吞了嗎?”

除了有人在玩仙女棒。

旁邊還有很多供給小朋友娛樂的設施,輕快的游戲音不時響起,小朋友的笑鬧聲和成人的關切言語亦不時與他們擦肩而過。

“私吞就私吞一塊錢嗎?”稍微停頓了一下,石巖溪眼睫微垂,沒敢直視黎言許的眼睛,“……而且私吞了也沒關系,反正我身上還有多餘的硬幣。”

這話聽著……怪軟的。

旁白的一個游戲設備要求的人數似乎夠了,設備啟動時如同搖鈴晃動時的“叮鈴鈴”游戲音傳來。

如夢初醒,黎言許忍不住輕咳一聲。

“現在第二輪的煙花還沒開始放,”手中重新收到的硬幣並不完全是涼的,它上面似乎殘留了點兒從石巖溪身上的體溫,黎言許伸手在上面搓了搓,“你有時間和我玩一場游戲嗎?”

分著神,黎言許還表演了一個單手轉硬幣。

硬幣從他的食指上方開始,先後轉到了中指、無名指,然後又轉回來,速度很快,硬幣在他的手指跳躍。

石巖溪的眼睛盯著黎言許的手指動作,認真灼亮:“什麽游戲?”

黎言許轉著硬幣的動作停止:“猜硬幣游戲。”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石巖溪的視線從黎言許的手指轉移到了他的眼睛上,黎言許被他認真的眸光看得一頓,才接著往下介紹游戲規則,“……等會兒我會將硬幣隨機放在我的左右手裏,若你猜中硬幣在我的哪個手裏,算你贏,若沒猜中,則我贏。”

石巖溪垂著眸,像是思索,“你又要變魔術嗎?”

黎言許搖頭。

雖然他是個魔術師,雖然他知道並擅長許多跟硬幣相關的魔術表演,但在正式的游戲裏,黎言許並不打算“作弊”。

他並不喜歡這樣。

石巖溪又問:“輸了有懲罰嗎?”

“你輸了,我問你問題;你贏了,則你問我問題。”黎言許手上又開始轉硬幣了,“允許拒絕回答問題,但不可以說謊。一共五局,你玩嗎?”

聞言,石巖溪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很乖的模樣:“玩。”

第一輪。

石巖溪閉眼,黎言許將原本抓著硬幣的那只手握緊,然後說:“好了。”

聞言,石巖溪睜開眼。

“左手,還是右手?”黎言許問。

穿著棉服的男生眉毛微微擰起,很認真思考與觀察的模樣。

黎言許沒有催促他,兩只手都握成拳狀。

剛剛他倆站的地方人太多,所以他們後來重新找了個角落,人少了很多,旁邊是路燈。

昏黃色的燈光,很溫暖地灑落。

它細致地描摹著石巖溪的眉、睫、眼。

黎言許於是也細細地端看著。

五官還真是沒有太多的改變。

好神奇啊。

“左手。”石巖溪說。

他話音落下,黎言許就將左邊的手掌攤開,裏面沒有硬幣。

接著,他又將右邊的手掌攤開,硬幣就在其中。

“這一局,你贏了。”鼻子皺了一下,石巖溪像是有些懊惱子猜錯了答案,但他並沒忘記輸了的懲罰,於是他問:“你想問我什麽?”

“這枚硬幣真的是你撿到的嗎?”黎言許語氣平淡,手上把玩著硬幣。

路側長著一排喬木,葉子掉了很多,但還有很多綠色葉子留在枝椏。風一吹,特別是刮得比較狠得時候,枝椏的葉就簌簌地響,像是受不了冬天的風,在顫抖那樣。

其實此刻並沒有風吹過,但黎言許看見,男生的眼睛在聽見這個問題後,禁不住抖了下。

垂著眸沈默了一會兒,石巖溪聲音有些低地說:“抱歉,這個問題我想拒絕回答。”

拒絕回答,在某些時候也是一種回答。

“可以。”黎言許語氣輕松。

第二輪。

依舊還是石巖溪閉眼,黎言許將硬幣放在自己的一只手裏。

“左手。”石巖溪這次並沒有怎麽猶豫,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黎言許將自己的左右手一齊攤開,硬幣還是在右手裏。

“你又贏了。”第二次輸了,石巖溪表現得就沒那麽懊惱了,又或者說,在黎言許剛剛問出那個問題後,石巖溪玩游戲的心態就改變了,他好像,陡地就沒那麽在意輸贏了。

“這次,你想問我什麽?”石巖溪問黎言許,眼神希冀。

黎言許左手捏著硬幣,稍微動了一下,硬幣就被他從左手移到了右手,“你之後想考哪個大學?”

“?”石巖溪眼神意外。

三、四秒後,他報出了一個學校的名字。

省外的大學。

想來,他對自己未來的規劃已經蠻清晰了。

“你就這麽放心地將這些信息告訴我?不害怕我是騙子嗎?”黎言許忍不住又道。

“感覺,你不像。”這句話,石巖溪說得格外真切。

月亮似乎都沒有他眼睛裏的光瑩亮。

“……而且,騙子知道我以後想考哪個大學有什麽用嗎?”

黎言許笑了一下,硬幣在他手上又轉了一圈。

第三輪。

睜開眼時,石巖溪甚至都沒怎麽觀察,脫口而出,“左手。”

黎言許一邊將手攤開,一邊有點無奈,“很可惜,還是右手。”

“你的問題。”

石巖溪似乎對這樣的結果接受良好。

黎言許:“你現在很高興嗎?”

石巖溪微怔,接著,他搖搖頭,眼睛還是很亮,“抱歉,我想拒絕回答。”

黎言許含笑地點點頭。

第四輪游戲開始。

“左手。”石巖溪還是那個選擇。

黎言許攤開手,硬幣在他的左手上,“你贏了,問問題吧。”

石巖溪:“你放水了嗎?”

黎言許看著他,緩緩道:“抱歉,這個問題我同樣拒絕回答。”

明明是為了防止說謊而設置的“拒絕回答”,但一來二往地,這個“拒絕回答”陡地就有了點微妙的意思在。

石巖溪唇角微微勾起,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第五輪。

“左手。”石巖溪一如既往地做出選擇。

這次,黎言許甚至連攤開手心都沒有,就直接道,“你又贏了,想問我什麽?”

石巖溪垂眼,這個問題他像是認真琢磨過:“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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