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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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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很疼吧

在林湛之決定踏入演藝圈之時,妹妹林之遙曾語重心長地和他說過這樣一句話:“哥,既然你決定好要進入那個圈子,那就把你那對誰都好的毛病改一改吧,你不知道,一個長得帥還貼心的男人會要一個女生的命的。”

林湛之聽了,但沒做到。

他這性子換個地方還會被人誇性格好,可在娛樂圈這個帥哥美女如雲又極容易產生感情糾葛的地方,他這對誰都好的樣子就會被人認為處處留情了。

雖是有心提前預防,但他本身同理心極強,教養也很好,所以只要是眼睛看到的總是避免不了出手。

小到幫人拎行李、擋酒,大到在人哭泣時安慰,在人尷尬時幫人解圍。

還有特別致命的一點是,林湛之很容易註意到人情緒的變化,所以在女演員生理期不舒服時他都能細致的觀察到,然後做出幫人擋風的貼心舉動來。

不是刻意為之,但讓人很在意。

對此,楊婕曾毫不留情地說:“林湛之,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溫柔本身是最會傷到人的。”

林湛之彼時正抱著手機無奈地看自己的新聞,但聽了這句話也只是更無奈地說:“可是楊楊,這就是我啊。”

是的,這就是他本身,如果想改就能改那就好了。

林湛之第一次見到宋敏是在片場,宋敏正在拍一場已經NG了十幾場的戲,剛演完,導演直接扔下手中東西轉身走了,一句話都沒跟她說。

壓抑的氣氛僵在那裏,所有人緊張地心提到到了嗓子眼,宋敏站在原地更是瑟瑟發抖。

等看不到導演的身影了,這時候的副導才吼了一句:“怎麽這麽簡單的戲都拍不好!”

說著他向大家擺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算了,先暫停一會吧。”

站在原地發抖的女孩趕緊對著副導,攝影師,燈光師等一個一個地說著對不起。

林湛之聽見前面兩個正在收拾道具的人議論:“長得這麽好看,怎麽演戲這麽差呀。”

“你不知道,本來長得也差,整過了才好看,好看之後傍了個大款,被塞到這個劇組來。”

“啊?可看導演罵她的那個樣子也不像是帶資進組的啊。”

“呵,這還用說嗎,說明傍得這個金主不行唄。”

“長得不行,演技不行,連背景都不行,那她來拍什麽戲啊!”

娛樂圈這種事情林湛之也沒少見,於是他只是微微皺著眉頭,本來想先去找導演打個招呼,現在看看也不是一個好時機。

於是他原路返回,準備過會再來。

走到一個拐角時,他聽見了若有若無的抽泣聲,是那種很小的感覺被堵在胸口的哭聲。

他停下腳步。

“我怎麽那麽沒用啊,嗚嗚。”

“連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到,昨晚明明不是練過了嘛。”

“怎麽還是這樣……”

“怎麽辦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又要腫了。”

“嗚嗚,怎麽辦呀……”

楊婕曾跟林湛之說過很多次不要把這個圈子裏的人想的太善良,可林湛之垂下頭,不禁去想,一個因為自己演得不好而躲在墻角偷哭的小女孩又能怎樣不善良呢?

演戲這晚飯,有人是天賦好老天爺賞飯吃,有人是即使徹夜練習也只能得到“演技不行”四個字的評價。

嘆了口氣,林湛之輕輕擡起腳,轉身離開。

林湛之沒有上前安慰,但在後面和宋敏對戲的日子裏,總是耐心的一遍一遍給宋敏搭戲,無論是正式拍之前,還是被導演又喊NG之後,他都一遍一遍陪著。

沒有抱怨,也沒有刻意地說過我幫你這樣的話。

有一天兩人排著排著,一場戲排了二三十遍宋敏還是沒到狀態。

她低頭跟林湛之說對不起,把頭發往後抓了抓,眼淚就掉了下來。

於是她抓著頭發的手立刻移到額前,按住腦袋不動。

手擋住了宋敏的臉,但林湛之知道宋敏在哭。

眼淚在大多數時候都是無聲的,但也是最能反應人情緒的。

就像現在這樣,林湛之知道如果宋敏可以控制,她不會在他面前哭,但眼淚就是這樣最忠實身體主人情緒的東西,是人很難控制的生理反應。

於是他沒說話,也沒離去,只是默默背過了身去。

在想哭的時候憋著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林湛之其實想告訴宋敏不用忍著,但怕自己一開口宋敏會更難受。

於是他自始至終沒有發出聲音,也自始至終沒有聽到宋敏的聲音。

再開口時,宋敏說:“抱歉,我們再來一遍吧。”

林湛之說:“好。”

又排了幾遍,最後一遍時感覺終於對了,宋敏松了口氣,她捂住臉跟林湛之說:“謝謝。”

林湛之看見從指縫中滑落的淚水,笑著拉宋敏到地上坐下,說:“休息會吧。”

宋敏拿開捂著臉的手,露出滿是淚水的臉,看了一眼正擡著頭看天空的林湛之,也向天空看去。

他們從中午吃完飯練到現在,橙紅色已經鋪滿整片天空了。

圓圓的夕陽旁邊,一片雲彩連著一片雲彩,隨意地躺在天空上,美得那麽絢爛。

宋敏說:“好美啊。”

又說:“我的人生什麽時候才能這樣呢?”

林湛之道:“盛大的落幕總是絢爛的,只是我們才剛剛開始。”

宋敏笑了:“剛剛開始,阿湛,你知不知道,這已經是我入行的第七年了。”

“高中沒畢業我就退學去當群演,當了四年,可我長得不好看,就是當群演也是站在最後一排的。”

“一直給我介紹角色的一個大哥看不過去,跟我說這樣長得不好看演技也沒天賦的在這行是混不出頭的,讓我改行。”

“我不聽,我繼續當了一年群演,省吃儉用,然後用我當了五年群演的錢去整容。”

“我整得不錯,再當群演時,別人讓我站在了第一排。這是我五年都沒做到的。”

“接著沒多久就有一個有錢人說要包養我,我立刻答應了。”

“他們都說我要傍大款也不傍一個檔次高一點的,但是對我來說有人肯包養我,我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他把我送來這個劇組,演了一個別人都看不上的女十號,可那又怎麽樣呢,這已經是我七年以來接到的戲份最多的角色了。”

“真的很難說我不後悔這句話,我也常常想我這樣長得不好看演技更跟一根木頭的人,為什麽一定要不自量力的來演戲呢?”

“如果我不選擇這條路又會怎麽樣呢?”

“可是可是……平凡的人就不能發光了嗎?我這樣的人就不配擁有聚光燈了嗎?”

林湛之一直安靜得聽宋敏傾訴,聽到這句話時,他開口,聲音平淡而溫柔:“可是宋敏,你在你人生的這條路上已經足夠耀眼了。”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為了自己的夢想做出決定、執行、付出、挨刀、低尊的。

但宋敏都做了。

而這一切並不是短短三個字“不適合”就可以概括的。

林湛之說:“宋敏,你已經很好了。”

他望著天空,又道:“一定很疼吧。”

聽到“耀眼”兩個字時,宋敏震驚地睜大了雙眼,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是耀眼的呢。

不自量力。

野雞想變鳳凰。

心比天高。

可悲又無用的努力者。

……

這些才是她這些年一直聽到的話,可這個人卻說她在她的人生中是耀眼的。

當林湛之說完“一定很疼吧”時,淚水再次盛滿眼眶,她睜大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空,說了句:“是啊,好疼啊。”

疼的是在她決定整容時朋友的反對,疼得是父母看到她滿臉布紗時罵她的“瘋子”,疼得是她整容回來依然被人評價為“擁有塑料美麗的木頭。”

這是她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林湛之這個人,真的好啊。

原來,溫柔的男人,真的會要人的命啊。

宋敏的戲份殺青時,她單獨請林湛之吃了飯,是有著透明玻璃昏暗燈光的地方。

隔天,兩人依偎在一起的畫面登上熱搜。

楊婕對著醒酒的林湛之破口大罵:“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她這樣的人也是可以做朋友的?怎麽樣,現在被坑知道了吧!”

“她可憐,林湛之你可憐可憐我好吧!”

……

說到最後楊婕說不下去了,道:“阿湛,你能不能把你那聖母心收一收啊。”

林湛之盯著手機裏的兩個字“抱歉”沒有說話,等過了一會,他才道:“我沒有覺得她可憐,我這麽做只是因為我想這麽做。”

在楊婕要跳腳之前他說:“放心,我不會再和她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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