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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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害怕
回程路上，突然下起了雨，雨滴不斷地濺在車窗上，沿著車窗一滴滴的往下爬，留下一道道錯綜覆雜的雨痕。
林湛之趴在車窗邊上，仰著頭看空中下落的雨。
雨越來越大，形成一陣一陣的雨幕，林湛之能明顯感覺到車速慢了下來。
他轉過頭，瞅了一眼開車的顧陳。
顧陳維持著他那一年四季都不變的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但還是很好看。
林湛之歪著頭，靜靜地盯著顧陳看。
昨夜顧陳說完話就離開了，之後有人把他帶去一個房間，他便在那個房間睡了一夜。
房間裏沒有電視，只有一面墻的書架，書架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書。
他站在書架旁觀賞了一會，便默默地又走到床邊，一下倒了下去。
聽了顧陳的話，他怎麽可能還看得進去書，又怎麽可能還睡得著。
一夜幾乎無眠。
直到他感覺到外面的天亮了起來，他拖著沈重的眼皮去看窗戶，盯著外面青綠色的樹葉，閉上了眼。
大概是十點鐘時，顧陳來敲門，讓他去吃早飯。吃完早飯兩人便上了車，直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
車內空間小，讓這安靜的氛圍變得有些緊澀，卡在那裏，不上不下，這突如其來的雨又讓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更往下沈了一些。
林湛之抿著唇，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
昨晚當顧陳說自己不夠喜歡他時，其實他想反駁的。
但他想知道顧陳想說什麽就沒有開口打斷。
聽完顧陳的話他意識到，啊，原來他的“很喜歡”和顧陳的“很喜歡”是不一樣的。
他的很喜歡是在他的生命中顧陳是很重要的那一個，而顧陳的很喜歡是他是唯一的那一個。
這是十年前顧陳要他在他和林汐之間做一個選擇他就明白的，昨晚聽了顧陳的話之後又再次意識到的。
時間長了，他竟然快忘了。
如果說十年前是什麽讓他下定決心逃離顧陳，那就是顧陳的一句話—“我們一直呆在這裏不好嗎？”
那一瞬間他意識到，顧陳真的會那麽做的。
是的，他喜歡顧陳，但又害怕自己太喜歡顧陳。
平時完美無缺的顧陳讓他著迷，可那完美表層下的瘋狂又讓他害怕。
但，又僅僅是害怕嗎？
林湛之咬緊自己的下唇，眼睛麻木地眼前來回掃動的雨刷器，不自覺地握緊了自己的雙拳。
不，他知道的，不是害怕，是吸引。
嘩啦啦的雨聲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來回晃蕩，不斷地敲打著林湛之的心弦，林湛之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是的，他一直知道的。
他害怕的不是瘋狂的顧陳，而是，被這樣的顧陳而吸引的自己。
許多年前，他問林之遙為什麽不想他和顧陳在一起。
林之遙用滿含擔憂的目光看著他，說：“哥，你真的很不了解自己吧。”
“明明是很膽小的人，但總是容易被很危險的東西吸引。哥，你知道嗎？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你會，徹底陷進去的。”
“到時，誰都無法拉你出來。”
他也害怕自己出不來。
可是，當他聽到顧陳說會放手時，他的第一感受竟然是，恐懼。
恐懼到在他聽這幾個字時手在顫抖。
恐懼到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徹夜難眠，唯一想的是，如果顧陳真的放手了怎麽辦。
如果，以後顧陳這個人真的徹底在我的人生中消失了怎麽辦？
怎麽辦呢……
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一夜沒想出答案。
忽然一聲雷響打斷林湛之的思緒，他被嚇了一跳，“啊”了一聲。
左手被握住，林湛之轉頭看向握住他手的顧陳，顧陳對他溫柔道：“別怕。”
林湛之點了點頭：“我不害怕，只是有點突然。”
“我很害怕。”
“什麽？”
“小時候我很害怕。”顧陳看著前面的路，用敘述的口吻說道：“記憶中，小時候夏天的雷陣雨比現在多一些，每到這個時候我會找到家裏最小的一個房間躲起來，躲在那個小房子裏還是覺得害怕，就找了一個紙箱子蹲了進去，又在上面蓋了一層層東西。”
“只有那樣，我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林湛之聽得有些心疼，他用力捏了捏顧陳的手，想問家裏沒有其他人嗎，但轉而一想如果有顧陳可以依靠的人，顧陳就不必這麽做了。
所以他問：“然後呢？後來不害怕了嗎？”
顧陳搖搖頭：“還是害怕，只不過次數多了就習慣了，再大一些時，就知道害怕是沒有用的了。”
那究竟要經歷多少次，才能習慣呢？
林湛之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也害怕過打雷，只不過那時候爸爸媽媽或者哥哥在他害怕的時候都會緊緊地把他抱在懷裏，有了安全的依靠，他也便不再害怕了。
而顧陳呢？
此時眼前仿佛出現了顧陳一個人躲在紙箱子裏的畫面。幾歲的孩子坐在窄小的箱子裏，抱住自己，被雷聲嚇得瑟瑟發抖。
而能看到的只有黑暗，能感覺到的只有自己的體溫。
像要撕裂這個世界一樣的雷聲一陣一陣，屏住呼吸，好不容易挺過一次，可沒多久更劇烈更讓人心顫的恐怖雷聲又從黑暗中到他耳邊，穿透他的耳膜。
他不敢睜開眼睛，只能緊緊地閉著眼，咬著牙，讓時間在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中艱難地一秒一秒往下走。
每一次，都那麽漫長。
而現在，顧陳已經能很平靜地敘述了。
林湛之握著顧陳的手微微顫抖著，他說不出安慰顧陳的話來，因為他現在在感受著當初顧陳的感受。
顧陳反過來拍了拍林湛之的手，安慰道：“阿湛，早就過去了。”
又說：“阿湛，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單純地沒有表情而已。昨天跟你說那些話也只是想讓你明白我的想法。”
“嗯，我知道。”
因為知道，所以更難過。
林湛之困得不行，在車上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再醒來時，明顯的工業風水泥建築映入眼簾。
他們回來了。
“快到了？”
“嗯，我先送你回去。”
“好。”林湛之坐直了身體，伸了個懶腰：“哦，對了，我手機還沒開機。”
深呼吸一口氣，林湛之開了機，手機反應了一會兒，緊接而來的是手機不停地振動。
未接電話10+，未讀信息100+。
有些是和他關系還不錯的人來詢問他和顧陳關系的，也有些“狐朋狗友”來打探消息的，但大多數的還是楊婕。
問他什麽情況，問他為什麽不接電話，以及最後一句留下：算了，你自己看熱搜吧。
他便打開微博。
可以預料到的。
距昨天下午他與顧陳見面到現在一天差不多已經過去了，但熱搜第一條仍是他們兩的名字#顧陳林湛之#”。
第二條#將君#。
第三條#向左#。
……
他先是點開了第二個詞條，大多數內容都是對於兩人合作的議論。
他有點疑惑：“你們發通告了？”
“嗯。昨天下午發的。”
林湛之點點頭，點了第三個詞條。
他和顧陳拍過電影《向左》這件事情被扒出來是他預料到的，本就沒有隱瞞，只是電影沒在國內上映，知道的人比較少，但只要搜一搜就能知道的。
一些他很熟悉的畫面出現在屏幕裏，看得出來是一幕幕截屏下來的，他沒怎麽關註文字，只是專心的盯著圖片看。
是熟悉的，但以圖片的形成被別人呈現在眼前時又是陌生的。
林湛之眨了下眼，點進了第一個詞條。
第一個詞條可以說是對下面所有詞條的匯合。
有期待他們新的合作的，有討論《向左》這部電影的，當然大多數的是推測他們倆之間關系的。
“十年前合作同性電影，十年後再次合作《將君》，聽說還是顧陳自己寫的劇本，怎麽辦，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不是期待，是已經可以開始磕了！”
“昨天我通宵把那部電影看了三遍，嗚嗚嗚太感人了。”
“看了一下劇情太慘了勸退。”
“別看別看千萬別看看了就走不出來了，現在他倆在我心中就是一對！”
“可是許辰死了怎麽辦，不對，陸澤也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你們都不知道嗎？顧陳拍的第一個電影就是《向左》啊，這個電影很厲害還拿了獎呢！只不過……”
“只不過……我懂了。”
“總而言之期待他們這次的合作，畢竟是兩大帥哥誒！”
……
“可是可是，他攬了他的肩膀誒！！！”
“天吶天吶顧陳這個人竟然會幹接機這種事情，十年老粉真的是活久見。”
“活久見1”
“1”
“加一。”
“10086”
……
看了一圈，林湛之感覺有些奇怪，竟然沒有太多負面的評論，他看了顧陳一眼，但沒問，決定立刻打電話給楊婕。
電話幾乎立刻被接通，能想象得到楊婕此刻的心情。
所以他二話不說，趕緊先道歉：“對不起，楊婕我……”
結果被楊婕兩個字直接打斷：“閉嘴。”
於是他張著嘴，張也不是合也不是，過了幾秒鐘軟軟地“嗯”了一聲。
他這一聲“嗯”軟綿無力又乖巧，讓顧陳特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林湛之註意到顧陳的眼神，指了指手機，聳拉著肩膀，無奈地搖了搖頭。
楊婕開口沒說其他，而是直接問：“顧陳在你旁邊嗎？”
林湛之舔了下唇，回道：“在。”
“好，我可不想做背後說他壞話的壞角色，既然他在我就直說了。”
“你們玩什麽久別重逢接機的戲碼我就不說了，熱搜上也就上了，但麻煩你幫我問一下顧先生在沒和我商量的情況下就發通告的這種火上澆油的行為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呢！”
楊婕語速較快，聲音能聽得出來剛開始是想壓著怒火的，可越到後面明顯沒克制住，聲音變得高昂起來。
林湛之是習慣了的，剛想開口安撫：“楊婕……”
被楊婕冷冷的三個字“你閉嘴！”再次打斷。
緊接著林湛之聽到長長的吸氣聲，像是楊婕在深呼吸。
“阿湛，我知道不在乎這個。”楊婕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可是你還記得何濛，白景，趙默微這三個人嗎？”
聽到這三個名字一起從楊婕的口中出現時，林湛之的眉頭微微蹙起，再看到顧陳面無表情的樣子時，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不自覺的捏緊手機，他問：“怎麽了嗎？”
“這三個人的名字同時出現在《將君》的演員名單裏了呢。”
“將三個都和你傳過緋聞的放到一部劇裏，呵，阿湛，你說他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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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顧陳說完話就離開了，之後有人把他帶去一個房間，他便在那個房間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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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幾乎無眠。
直到他感覺到外面的天亮了起來，他拖著沈重的眼皮去看窗戶，盯著外面青綠色的樹葉，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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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當顧陳說自己不夠喜歡他時，其實他想反駁的。
但他想知道顧陳想說什麽就沒有開口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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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意識到，顧陳真的會那麽做的。
是的，他喜歡顧陳，但又害怕自己太喜歡顧陳。
平時完美無缺的顧陳讓他著迷，可那完美表層下的瘋狂又讓他害怕。
但，又僅僅是害怕嗎？
林湛之咬緊自己的下唇，眼睛麻木地眼前來回掃動的雨刷器，不自覺地握緊了自己的雙拳。
不，他知道的，不是害怕，是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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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前，他問林之遙為什麽不想他和顧陳在一起。
林之遙用滿含擔憂的目光看著他，說：“哥，你真的很不了解自己吧。”
“明明是很膽小的人，但總是容易被很危險的東西吸引。哥，你知道嗎？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你會，徹底陷進去的。”
“到時，誰都無法拉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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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他聽到顧陳說會放手時，他的第一感受竟然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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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後顧陳這個人真的徹底在我的人生中消失了怎麽辦？
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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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聲雷響打斷林湛之的思緒，他被嚇了一跳，“啊”了一聲。
左手被握住，林湛之轉頭看向握住他手的顧陳，顧陳對他溫柔道：“別怕。”
林湛之點了點頭：“我不害怕，只是有點突然。”
“我很害怕。”
“什麽？”
“小時候我很害怕。”顧陳看著前面的路，用敘述的口吻說道：“記憶中，小時候夏天的雷陣雨比現在多一些，每到這個時候我會找到家裏最小的一個房間躲起來，躲在那個小房子裏還是覺得害怕，就找了一個紙箱子蹲了進去，又在上面蓋了一層層東西。”
“只有那樣，我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林湛之聽得有些心疼，他用力捏了捏顧陳的手，想問家裏沒有其他人嗎，但轉而一想如果有顧陳可以依靠的人，顧陳就不必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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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點開了第二個詞條，大多數內容都是對於兩人合作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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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昨天下午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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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許辰死了怎麽辦，不對，陸澤也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你們都不知道嗎？顧陳拍的第一個電影就是《向左》啊，這個電影很厲害還拿了獎呢！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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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他攬了他的肩膀誒！！！”
“天吶天吶顧陳這個人竟然會幹接機這種事情，十年老粉真的是活久見。”
“活久見1”
“1”
“加一。”
“10086”
……
看了一圈，林湛之感覺有些奇怪，竟然沒有太多負面的評論，他看了顧陳一眼，但沒問，決定立刻打電話給楊婕。
電話幾乎立刻被接通，能想象得到楊婕此刻的心情。
所以他二話不說，趕緊先道歉：“對不起，楊婕我……”
結果被楊婕兩個字直接打斷：“閉嘴。”
於是他張著嘴，張也不是合也不是，過了幾秒鐘軟軟地“嗯”了一聲。
他這一聲“嗯”軟綿無力又乖巧，讓顧陳特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林湛之註意到顧陳的眼神，指了指手機，聳拉著肩膀，無奈地搖了搖頭。
楊婕開口沒說其他，而是直接問：“顧陳在你旁邊嗎？”
林湛之舔了下唇，回道：“在。”
“好，我可不想做背後說他壞話的壞角色，既然他在我就直說了。”
“你們玩什麽久別重逢接機的戲碼我就不說了，熱搜上也就上了，但麻煩你幫我問一下顧先生在沒和我商量的情況下就發通告的這種火上澆油的行為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呢！”
楊婕語速較快，聲音能聽得出來剛開始是想壓著怒火的，可越到後面明顯沒克制住，聲音變得高昂起來。
林湛之是習慣了的，剛想開口安撫：“楊婕……”
被楊婕冷冷的三個字“你閉嘴！”再次打斷。
緊接著林湛之聽到長長的吸氣聲，像是楊婕在深呼吸。
“阿湛，我知道不在乎這個。”楊婕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可是你還記得何濛，白景，趙默微這三個人嗎？”
聽到這三個名字一起從楊婕的口中出現時，林湛之的眉頭微微蹙起，再看到顧陳面無表情的樣子時，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不自覺的捏緊手機，他問：“怎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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