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許辰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雪，看見雪花飄到他眼前時，他停了下來。

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捧在手心時，許辰可以清晰的看見雪花的形狀，呈六角形的片晶體，薄薄的，晶瑩剔透的，冰冷的，不一會兒就在手心化了。

許辰想，有些東西是不適合與溫暖共存太久的。

像雪花，像他。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許辰漸漸有一種非常悲觀的想法，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等價對換的，人在擁有極大的幸福之後必然會失去什麽。

仔細想來，這種想法應該是從父親死的那一刻有的吧。

和他人不同的是他並不覺得這並不公平，父親在時，他們一家極其幸福。而世界上並沒有人會一直幸福下去的，於是父親的死似乎也是因果循環。

他不恨。

只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種想法是極其悲觀的人才會擁有的。

這是他的世界觀。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擁有不同於他人的世界觀，只是許辰或者說類似許辰的人的世界恰巧是被一種叫悲觀的東西籠罩的，而這樣的悲觀會帶著他們的世界走向絕路。

所以，那平常一張張看似燦爛的面容下，不知隱藏著什麽樣的深淵。

想開點爬出來？

沒那麽容易。

就像此刻的許辰捧著雪花的手在止不住的顫抖，眼淚也一顆一顆掉到手心，溫熱加速了雪花的融化，淚水逐漸和雪水融合在一起。

許辰握緊拳頭，在大雪中蹲了下來，指縫間水滴滑落，一滴一滴滴到雪地上，變成了冰。

他想起了不久前顧澤決絕的背影。

從相識到相戀以來，顧澤從未跟他大聲說過一句話，偶爾的幾次吵架也只是沈默著望著他，對他有不滿的地方也只是安靜的看著你然後慢慢顯露一點點的委屈，當時的他看著格外心疼，想這個人曾經一定受過太多委屈，所以他今後一定要好好對他。

只是如今傷他最深的人也是他。

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太多次的情景，主人公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狠心將他的愛人推開，只是沒想到他也成為了其中的一員，做到了真正的感同身受。

和其他人一樣，他害怕他的愛人此時對他滿心的愛戀會在他的長久的抑郁空間中一點一點的被消磨掉。

愛變成了折磨。

他也怕到時候的他已沒有放開顧澤的勇氣。

那麽他會憎惡那個模樣的自己，更憎惡會看到自己那個模樣的顧澤。

如果他們兩註定沒有一個好的的結局，那麽他想在他還鮮活的時候離開，讓陸澤記住美好的自己。

對不起啊顧澤。

我想你記住我，而不是，不愛我。

“卡”

聽到這個聲音時，林湛之脫力般的跪了下來，這是他們等了好幾日的大雪今日如期而至，他已很單薄的身體跪立在雪中，仿佛是另一部電影中的畫面，美到極致又破碎的讓人心碎。

他怔怔的望著前方，眼淚沒有隨著拍攝結束而停止，手禁不住的擡起向前伸像是要觸碰某一個人的臉頰，一雙腿卻擋在了他的面前，遮住了他的視線。

“阿湛”這人輕喚道，而後蹲下，將手覆在他的眼上，攬過他的肩抱住，在他耳邊用著世界上最溫柔的聲音道“結束了，結束了。”

雪是浪漫的，但對於一個剛被戀人分手的人來說，是哀傷的。

顧澤躺在閣樓的床上，通過床前一整面墻的落地窗，看見了外面飄散的雪花。

他突然想起，他還沒有和許辰一起看過雪。

他又在想，許辰有沒有回家，他那麽怕冷，今天穿的又很少，應該會很冷的。

我今天為什麽沒有看天氣預告呢，好歹去見他的時候能給他帶件外套。

不對，他已經拋棄我了啊。

可他即使拋棄了我也是會冷的。

想到這他的思緒有一瞬間的停頓，而後對著窗外已經堆起的雪景嘆了口氣。

我不該拋下他一個人的。

我不該放棄的。

我不該說我不要他了的。

即使他要跟我分手，我也該緊緊抱住他表示拒絕的，就算死纏爛打，就算哭著鬧著我也該呆在他身邊的。

他是那麽需要我啊。

顧澤當然知道許辰那樣說的目的，可是知道是知道，但還是會受傷，那心口上曾經還未愈合的傷在那些言語下仿佛又一點一點的撕裂開來。

他可以忍受許辰的一切，唯獨不能忍受許辰要拋棄他。

因為很巧合的是，也是許多年前和現在一樣的寒冬，他被他親愛的父親丟在了離家很遠的角落，他聽父親的話在外面硬生生的凍了一夜。

而那天，他徹夜未眠。巨大的悲傷、恐懼、絕望陪著他度過了那個冰冷的黑夜，天大亮時，他徹底絕望，蜷縮著身子閉上了眼。

就這樣吧。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了眼，看見了陽光，與顧章。

他的父親來接他回家。

可他的眼睛已沒了色彩，只是無神的看了看他還活著的世界。

後來顧澤仔細想了想顧章為什麽來接他，嗯，應該是酒醒了想起了他的法律知識，知道遺棄兒童犯法了吧。

但他還是跟在這樣的人身後生活了很多年。

許辰和顧章不一樣，就因為不一樣，所以許辰的拋棄更讓他難過。

他以為這樣是對我好，殊不知是在我的心上插刀。

所以，作為懲罰，我明天再去找他。

可是啊，明明是給他的懲罰，我的心怎麽那麽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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