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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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世界在林湛之的話語結束之時徹底陷入了寂靜。陸橋望著林湛之,眼中的擔憂逐漸轉化為密密麻麻的痛苦,林湛之可以從中清晰的看見另一個自己。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人能與林湛之感同身受的,那就是陸橋了。

像夢一般。

陸橋最後一次“見”陸澤是他15歲的時候他媽媽拿給他的一張照片,照片上陸澤穿著天藍色的校服,對著鏡頭很幹凈的笑著。

他們都以為他過的很好。

記憶中的父親是一個很好的人,雖然工作比較忙,但還是盡量送他們上學,平時會溫柔的給他們夾菜,有時間就帶他們一起去打籃球踢足球。

所以他怎麽也想不到陸澤日記本中的那個人會是他的父親。

直到看到那張冷漠的臉時,他才明白時光的確可以讓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十幾年前的一轉身,再回頭,已是天人永隔。

不是夢境,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數不清多少次,陸橋在夢裏夢到當年是他主動拉起了陸章的手,他得償所願的對著哥哥笑了起來,下一秒,畫面突然消失,映入眼簾的又是被悔恨填滿的世界。

如果,如果當初留在陸章身邊的是他,如果他和媽媽沒有相信一張張照片下的謊言,甚至如果他們能不顧陸澤口中的拒絕回來看一眼,事情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呢……

一個個如果讓他在陸澤剛走的那段時間裏喘不過氣來,他不能接受陸澤的死也執著於陸澤的死。

陸澤為什麽死呢。

模模糊糊中有個聲音在說,是因為林汐。

那一瞬間他在那個過於沈重的空間中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出口,他長長的松了口氣,幾乎笑出聲來。

是啊,陸澤死,是因為他唯一的溫暖死了。

終於想到這點的他在黑暗中哭的泣不成聲,他感覺自己可以從陸澤的死中解脫出來,他緊緊攥著陸澤的日記本,幾個小時未動過的腿此時輕輕邁出了一步,有種直覺告訴他此刻必須抓住機會從這個陸澤的世界中走出去。

是這樣的,一切已不可挽回,到此所有都應該結束。

陸澤是為林汐殉情死的,不是他。

他麻木的想著,渾渾噩噩的向前走著,他推開了門,看見了外面透進來的月光,一步已經站在門外,另一步卻怎麽也邁不出去了……

他痛苦的彎下了腰,淚水灑滿了他的臉龐,他仰著頭看著高空中的月亮,十二月份的月亮是如此的高傲與冷漠,此刻仿佛在赤裸裸的嘲笑著他的膽小、懦弱與自欺欺人。

陸澤死,是因為他唯一的溫暖沒了。

但為何林汐會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溫暖呢……

“我和你不一樣”陸澤道,聲音有些幹澀。

陸澤擡起頭,對上林湛之詫異的目光,平靜的說道“我拍這部電影是為自己找一個出口,而你現在是在自尋死路。”

林湛之看著陸澤,沒有說話。

陸澤的眉頭輕微皺起,他張開嘴想說什麽卻又像不知道如何去說,半晌,他只得拍了拍林湛之的肩膀,輕柔道“阿湛,不是你的錯。”

林湛之看著陸澤的眼神顫抖了一下。

人在悲痛至極時總是習慣性去自我防禦,找一些借口或者謊言來逃避事實,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過於拙劣的謊言便到了瞞不住自己的那一天,人又要重新面對事實,傷口又再次綻開,疼痛浸入。

我愛的人死了。

這是一個光是連面對都讓人如此吃力的事實。

拒絕、懷疑與自我欺騙的情緒一直循環往覆的在自己的意識裏沖擊,直至最後接受。

而接受是另一種痛苦的開始。

人會陷入一種叫做“如果”的被悔恨編制的絕望之中,從前和那個人經歷的一切關於那個人的一切會不停的塞滿腦海的每一個角落,自己的每一個過錯會被一種自責的情緒過分放大,又逐漸聚集,變成一種更深的悔恨。

如果我........

我應該早點.......

我本可以.......

這種情緒會不斷的自我催眠把自己變成另一種意義上的殺人兇手。

他是因為我而死的。

可是,

“阿湛,不是你的錯。”陸澤又重覆了一遍。

對於陷在這種情緒的人,邏輯,因果毫無用處。你只能一遍遍的告訴他“不是你的錯。”

反向催眠。

這是顧陳早上對他說的,也是曾經這麽對他做的。

而對於林湛之此時此刻的感受陸橋再了解不過。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執著於為什麽林汐會是陸澤唯一的溫暖,會成為他活著的唯一意義。

比起林汐,陸澤的死相實在太過難看。

陸澤是被摔死的,從23層的高樓墜落,鮮血瞬間噴灑出來,向四周擴散,血跡快速的將地面染成鮮艷的紅,而血跡中心的人體已經看不出樣子了。

陸橋一直在想象,那會有多痛。

夢裏陸澤來找過他,帶著死去時的面容,左半腦已經凹了進去,鮮血順著下巴流在白襯衫上,陸橋的眼鏡卻一眨不眨的盯著人看。

這是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卻無視了他,徑直向前方走去,面帶微笑的看著一個人。

陸橋轉過頭,看見了那個人,林汐。

穿著幹凈的白襯衫站在逆光之中,在向他的哥哥招手。

突然的,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一種一切不可挽回的絕望。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陸澤,但卻抓不到。

已經死去的人是沒有實體的。

他向朝著林汐走去的陸澤憤怒的嘶吼,陸澤卻一步一步離他遠去,向著林汐走去。

最後,他們牽了手,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陸橋睜開眼,淚流滿面。

朦朧中他看見他見陸澤的最後一面。

那是九月的黃昏,天空著下著細微的秋雨,陸章和媽媽辦好離婚手續回到家中,媽媽拿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牽起他的手,抱了抱哥哥,輕輕說了一句“再見”

哥哥露出的是讓人很安心的笑容,對著他說“弟弟,好好照顧媽媽哦,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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