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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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沒有什麽愛情是不會落入俗套的,包括他和顧澤。

這是許辰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識到這件事情。

初見的心動,相擁的溫暖,甜蜜的親吻,這些兩人在一起時的歡喜未曾片刻消失過,可是,還是有什麽東西加進來了。

從一開始,許辰就知道他和顧澤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有多麽不同呢,就是如果那個夜晚他們恰巧沒有相遇,那麽恐怕他一生都不會和顧澤有什麽交集。

人與人之間都是這樣的吧。

他從來都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和世界上所有平凡的人一樣有意識的給自己的世界畫了個圈,然後安安心心的理所應當的在這個圈裏打轉。

他最想要的不過是自己可以再有能力一點,媽媽的身體可以好起來,弟弟妹妹可以健健康康長大,在未完成這些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踏出這個圈一步。

可是他遇見了顧澤。

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在相遇之前擁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唯一能讓彼此有一絲牽連的應該就是相遇時雙方眼中的孤寂吧。

你向我的孤寂靠近,我也想去擁抱孤寂的你。

和顧澤在一起,可以說是他這一生最任性的舉動了吧。

任性在於,當顧澤吻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兩個人的結局。

只是,他沒想到一切會來的那麽早。

“怎麽了?”顧澤問許辰。

“啊?”回過神來的許辰看向身側的顧澤,道“沒怎麽啊。”

“可是”顧澤停了下來,拉住許辰,認真的說“你最近常常走神。”

“我........”

“阿辰”顧澤摸了摸許辰的臉,擔心的問“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許辰沈默,他看著顧澤臉上一星期都未褪掉的傷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是啊,是發生了什麽事,可不是我發生,而是你。

只是我不敢問。

許辰笑了一下,是“顧澤,我們好像已經認識很久很久了。”

“嗯。”

“但奇怪的是,我仔細數了數,我們認識還不到四個月。”

“嗯,99天,可我也覺得我們認識很久了。”

“有時候我想我們還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夏天的時候就一起騎機車在夜裏兜風,秋天天氣涼了就像現在這樣兩個人一起慢慢走乘著月色回家。冬天呢,雖然他們還未一起經歷,但他想象著可以伸進彼此的口袋牽手取暖。至於春天,他想對顧澤說愛。

“不用想,我們可以,我們也會。”

許辰苦澀的笑“可以嗎?”

“當然可以。”顧澤說。

“那麽,”許辰伸手撫上顧澤臉上的傷“告訴我你的傷是怎麽來的吧。”

顧澤拉下許辰的手牽著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我不想你在意這個。”

許辰沒說話。

“但你想知道的話我當然會說給你聽。”

“嗯”

啪——

“你幹嘛?”許辰被莫名其妙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的顧澤嚇了一跳,驚道。

顧澤扯著嘴角笑“懲罰自己讓你擔心了。”

“顧澤!”

“也許我一開始就該告訴你。”

“的確。”

“哈,可我不敢。”

許辰聞言皺眉,安撫的握了握顧澤的手。

“我以前和你說過顧彰,一個爛人,我這次的傷也是他打的。”

“你父親?”

“對,我回去拿件東西,剛好碰上醉酒的他。”

“動手了?”

“一定的,呵,不過我父親練巴西柔術的,說來丟臉,我和他打架都沒贏過他,所以以前為了不被揍的更慘,忍忍就過去了。”

“阿澤......”

“不過這次我差點贏了他,不過放棄了。”

“為什麽?”

“我發現我還是做不到像他一樣對自己的親人拳手相向。阿辰.........你知道嗎,我最厭惡的是我自己對這個人還有感情。”

“因為是父親?”

“因為,我還記得,我8歲那年他給我唱生日快樂時,臉上的笑容。”

很溫暖,很深刻。

許辰看著嘴角上揚的顧澤,這一刻,他突然明白,顧澤和他是完全一樣的人。

一樣的會因為一顆糖就記一輩子的人。

即使給糖的那個人變得再爛,傷害他再深,顧澤依然會記得那個人給他糖的那個瞬間。

所以他們的愛情註定會落入俗套。

林湛之從來沒有想過和顧陳的未來,畢竟兩人才剛在一起沒多久,可是此時,銀白色的月光下,他望著顧澤外表下的年少的顧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認識到,他的男朋友才十六歲。

十六七歲,再青春不過的年紀,再沖動不過的年紀,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了,似乎沒有什麽理由去考慮以後。說實話,林湛之也從來考慮過和顧陳的以後。

但他的以後,他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考慮好了。

戀愛實在是一件讓人太快樂的事情,快樂到可以暫時把長期的習慣,擔負的責任,擺脫不了的現實統統都拋在一邊。

可惜啊,只是暫時。

他和顧陳,會有以後嗎……

“你在走神。”不是疑問,而是肯定。顧陳這麽對林湛之說道。

“啊……?嗯。”林湛之點了點頭。

顧陳皺眉,有些不愉悅的摸了摸垂著頭的林湛之,“在想什麽?”

林湛之笑了笑,“在想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顧陳眼底一沈,轉過頭,鮮少的沒有接林湛之的這句話,他問“關於陸橋,你想怎麽做?”

林湛之一楞。

關於陸橋.......

其實,除去拍攝的時間,林湛之和陸橋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也不是吵架,只是“我不知道和他說什麽。”林湛之道。

認真說起來,林湛之和陸橋之間並沒有什麽糾葛,如果沒有林汐和陸澤的話。

兩人唯一相同的一點不過是為了死去的人耿耿於懷罷了。

在得知一個叫陸澤的人在他哥走後的第二天就從高樓跳下的消息時,林湛之仿佛從夢中驚醒,瘋狂的跑到事發地點,卻只看到地上殘留的血跡。

沒有遺書,留下的只有定格在無數媒體照片上一個嘴角已經僵硬的微笑。

和林汐一樣的微笑。

多麽諷刺,兩個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人最後留給這個世界的是如出一轍的微笑。

怎麽能,怎麽能呢。

林湛之回家翻遍了林汐的房間,翻遍了林汐的社交賬號卻沒找到林汐想要留給他們的只言片語。

好像,他就是這樣,突然的,因為一個意外離開。

可是一個從沒有想過死亡的人又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決心在意外發生的那一刻突然就決定去死了呢。

林汐,隱藏的太深。

所以林湛之又費勁心思的找到陸澤的地址,到的時候卻已經人去樓空了。於是又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沒有結果的等待。

十五歲的少年恨透了自己的無能與無力。真相對一個沒有能力尋找真相的人竟是如此遙不可及。尤其是在生活中有太多事情比一個真相重要太多太多,母親因悲痛又逐漸加重的病情,年幼妹妹的哭泣,還有已經非常緊迫的學業,漸漸、漸漸壓垮尋找真相的心。

沒有放棄,只是就此擱淺了。

直到,一個叫陸橋的導演,找他,來拍一部戲。

沒有什麽是無緣無故的。

他躍躍欲試的接過劇本,想著能就幹,不能就算。結果,讀完劇本的他的指尖,顫抖不止。

一夜未睡。

“我一開始很好奇他是什麽人,後來發現,他不過跟我一樣放不下罷了。”林湛之道。

“陸橋,”顧陳停頓了一下,“是陸澤的弟弟。”

“嗯,我猜到了。”

就像故事中的顧澤一樣,陸澤因父母離異,從小和弟弟陸橋分開,結果相見的那一刻,陸橋沒想到見到的是陸澤的屍體。

血跡已被拭去,入目的是一張蒼白但微笑著的臉。

他好像很開心。

已經連續哭了幾個小時的母親卻已徹底崩潰,暈倒在他的懷裏。

他睜大雙眼仍是不敢相信的看向父親,卻看到一張再冷漠不過的臉。

一瞬間,明白,原來一切都是謊言。

而真相,真相留在了一個日記本裏。

寫日記的人叫陸澤,每一天,他都在寫一個叫林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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