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你知道什麽呢，顧陳。”林湛之問。

此時他們正坐在天臺的一角，頭頂是滿目的星空，月亮銀色的光輝灑在兩張憂郁的臉上。

難得的，顧陳沒有回答林湛之的話。

這個天臺是故事中顧澤的家。

在那個雨夜之後，顧澤租了間不大卻溫暖的出租屋，領養了他們兩常餵的那只黑貓，他們叫它小滿。

他還退出了他從前那個不三不四的圈，褪去了一排不太正經耳釘，扔掉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破洞牛仔。

他想好好生活，想做一個溫暖平凡的人，像許辰一樣。

喜歡一個人，就不知不覺的想要變好，再變得更好。

或者說，其實顧澤本來就想要變好，只是沒有遇見一個讓他迫切想要變好的人。

對一個覺得自己沒有希望身處絕境中的人想要爬出絕境，是需要動力的。而許辰就是顧澤的動力。

所以，在顧澤消失的那幾個小時裏。不只許辰，連林湛之都在深切的祈禱，顧澤他，千萬不要退回黑暗。

但是，這明明只是一個故事，為什麽他會那麽擔心呢。

因為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清楚的告訴他，這並不是一個故事。

這並不是一個故事，這是一個現實，並且與他有關。

“我一直在想，陸橋為什麽要找我呢”林湛之道，他看著天臺角落的一個貓窩，仿佛真的看到一只叫做小滿的貓兒在裏面伸著懶腰。

“起初我以為是我運氣好吧，可是我後來發現陸橋是非我不可。”

“呵，這世界上人那麽多，陸橋為什麽一定非我不可呢？”

顧陳沈默，其實自從顧陳跟著林湛之到這裏的時候就一直沈默著，這對於顧陳來說，非常的不尋常。

林湛之看的也更覺悲哀，因為沈默就代表著不否認。

“太像了“林湛之道。

許辰和他的哥哥林汐，太像了。

總是把別人放在自己的前面，總是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某個角落然後再也不問，總是過於善良，惹人生厭。

聖母這個詞，就是用來形容他哥的吧。

就像小說中最悲慘的男主角一樣，心地善良卻身世悲慘，與命運作鬥爭卻鬥不過而反受其折磨，最後，死於非命。

死於非命。

瞬間，林湛之的眼前浮現被白布半遮半掩的屍體，屍體的面容非常安詳，仿佛終於可以與這世界隔絕，因此連閉合的嘴角的弧度都是上揚的。

可掀開白布的那只手是顫抖的。

手劇烈的抖動著，心卻游離在眼前的世界之外，看見發生了什麽，心卻不明白。

不明白。

怎麽能明白呢。

昨天還在電話裏誇他真棒的人今日就躺在他眼前，以屍體的形式。

屍體很涼，涼到他以為，他也要這麽死掉了。

為什麽不呢。

為什麽每一次死的那個人不是我呢。

看電視看小說時最怕看到的話就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因為過於沈重。

可是現實，往往，本身就是沈重的。

沈重的都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啊。

“阿湛”一句呼喊在林湛之的耳邊響起，他回過神來才發現顧陳抱住了他。

他伸手推開，牽強一笑，說“我沒那麽脆弱，只要……”

林湛之語滯，只要什麽？

只要你告訴我事實就好。

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他卻看著顧陳的雙眼，說不出來。

顧陳卻再次按住他的肩，眼神堅定，緩緩的說“湛之，我不會告訴你的。”

“如果這件事情你終將會知道，告訴你的那個人也不會是我。”

故事是故事，但講故事的人也非常重要。

尤其是這個故事非常悲傷且無法挽回，最重要的是會對面前聽眾會造成很大傷害，人的本能反應會對講故事的人產生類似憎恨的情緒。

既然事已至此，為什麽還要告訴我呢。

這不是人的無理取鬧，而是脆弱的人類在第一時間對自己無法承受的傷痛的本能逃離。

借眼前之人的憎恨來逃離故事中的傷。

所以在聽到顧陳說他不會告訴自己時的那一剎那，不得不說林湛之是有點慶幸的。他看著顧陳微抿的嘴角，忽然明白自己剛才為何猶疑。

還是不要這個人來說吧。

但林湛之沒想到——

“雖然這麽說有點自私，但湛之，我是你的男朋友。並且我還想一直做你的男朋友。”

“所以，我不允許你對我有一絲一毫的負面情緒。”顧陳這樣說道。

林湛之無奈笑了，沒想到顧陳竟然如此直白的說出來了。

“顧陳，負面情緒一絲一毫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情侶之間，怎麽可能沒有一點的負面情緒。

可顧陳異常認真的說“我會努力。”

“另外，我可以跟你保證，對於許辰和顧澤的故事，我完全也只是一個聽眾。”

“除此以外，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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