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黑天鵝 以愛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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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黑天鵝 以愛之名
飯菜口味不錯, 沈意提供了超足的情緒價值，把方然哄得格外高興。
填飽了肚子，他也相當有眼力見, 幫著收拾碗筷：
“做飯我幫不上忙, 刷碗總可以跟你一起吧。”
方然剛想開口說你是客人，怎麽能讓你刷, 卻又想到自己貌似也算個客人。
“之衡, 你去休息吧, 我們去洗碗。”
賀之衡草草應了一聲, 轉身走入客廳。
方然放松下來。
他扭頭, 看向忙前忙後的沈意，把人叫住：“學長，你真覺得我做的菜好吃嗎？”
“好吃啊, 不錯的呀。”
雖然媲美不了特級廚師, 但他沈意本來也沒吃過啥好東西, 對於家常菜來說, 已經相當及格了。
“那你感覺賀之衡喜歡嗎？他一直都沒說話。”
“他不說話是因為煩我，不希望我在旁邊, 傻子。”
沈意伸出手指頭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方然依舊不解：
“可我昨天說的時候他很樂意, 你別多想。”
“在你面前他能不裝麽……”沈意小聲囔囔。
方然沒聽到他吐槽的音量，打開了水龍頭。
他擠了一大堆洗潔精在盤子周圍。
“誒呀, 這裏有洗碗機的呀, 少爺你快放下吧, 我來。”
沈意看著他笨拙的動作, 連忙上前奪下那瓶洗潔精。
外包裝全是外國字，他見都沒見過，湊到鼻子邊嗅了嗅。
方然讓開身體, 好讓他蹲下來去仔細研究那臺洗碗機。
“沈哥。”
他一開嗓，本來認真在手機上搜索各個按鈕使用方法的沈意突然一抖，忙扭頭過去：
“老弟，你幹嘛？”
“我們現在是一樣的了。”
方然背過身，大腿貼著櫥櫃的邊，微微垂下頭，視線墜在地板上。
沈意看了他一會兒：“什麽意思？”
“我要是說，前段時間家裏發現我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而我真正的親生父母已經雙雙去世了，你會相信嗎？”
“我靠！”
原來是這種事情嗎？
怎麽可能呢？
“跟小說裏一樣？真假少爺，你是假的那個，被掃地出門了？！”
“你還真是不委婉啊。”
方然聞言苦笑了一聲，幸好他早已習慣，內心很平靜。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哈，我就是……天吶，太不可思議了。”
沈意不由得起身，他飛快眨了幾下眼睛：“怪不得，怪不得你最近情緒這麽差，你還好吧？”
“之前想不太通，不過現在好多了。”
“為什麽？那個親生兒子被找回來之後擠兌你？你怎麽不找告訴我呢，我替你收拾他！”
“我有什麽權利跟他爭？爸媽都覺得虧欠他太多。”
“不是，他們虧欠你的就少了嗎？你就住在本市，上大學一年多了，我卻連你爹媽什麽樣子都沒見過，他們不覺得失職？”
“可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啊，養育已經算恩賜了，我應該知足。”
沈意自動消音又罵了句臟話，才問道：
“那現在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跟賀之衡住一起？”
聽到他的疑惑，方然頓了頓。
男生抿唇，半晌才解釋道：
“那個人就是之前藝術交流期間跟英國威爾遜教授一起來的學生，你見過的。”
“天呢，是那個老外？！我說我第一眼就覺得他不像個好人，敢情是裝的老外。”
“嗯，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忍無可忍把他揍了一頓，然後從家裏跑出來，沒地方去……”
方然解釋完，倆人都不禁一陣沈默。
良久，沈意撓了撓自己的嘴角，像是還不敢相信說這些話的人是方然：
“哦……”
“幹得好小然！都是成年人了，誰讓自己不爽就立馬反擊，你是對的！不過你今後打算怎麽辦？”沈意看向他，心裏卻在腦補對方揮起拳頭揍人時該是什麽情景。
“我也不知道，但我沒辦法跟那種人在一個屋檐下相處，我做不到，我知道爸媽並沒有錯，他們愛自己的親生孩子是本能，但我沒有這種本能，我不想多一個……那樣的陌生親人，如果那樣的話，我寧可獨自生活。”
方然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恬靜，沈意便知道他是深思熟慮過的。
這個人的沖動和固執，都不會沒理由。
“我支持你，我自己過得就挺好，就這一張嘴，吃飽了不餓嘛，但是你也別太糾結了，還在上學呢，那個混蛋不搭理就算了，在你爹媽面前服個軟要點錢也未嘗不可，反正他倆這麽有錢。”
方然沒說什麽，舒出一口氣，在洗碗機旁蹲下身來：“我來吧，你幫我拿碗。”
沈意只好作罷，一邊排碗碟，一邊轉移話題——
“欸，你之前說要掛號的事情，怎麽樣了？”
“明後天周六日，林醫生只在周六上午坐診兩個小時，專家號早被搶光，可下周一我就要去兼職，更抽不出時間，不行就只能再等等了。”
他嘆息一聲，把上下兩層都擺好推進去，關上洗碗機的門。
沈意在旁邊的櫃子裏找到了洗碗塊，和洗滌劑一起倒進小盒子裏，啟動，大功告成。
“呼——真費勁啊，有這工夫手洗都涮了好幾遍了。”他捶捶自己的腰。
方然洗幹凈手，遞給他一張紙：“辛苦了。”
“我辛苦什麽，對了，你說掛不到號，怎麽不去求求你們家少爺？”
方然並未在意“你們家”這個定語，只是說：
“他能有什麽辦法呢？我住在這裏已經很給他添麻煩了。”
“添什麽麻煩？你生日還得自己做飯，吃飽了顛顛兒地刷碗，人家可直接就去休息了。”
“那當然了，總不能讓他洗碗。”方然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你真是夠了，他是少爺，你也不是保姆啊。”
沈意瞧著他逆來順受俯身擦餐桌的動作，不免開始懷疑他真揍過人嗎？
但一扭頭，沈意便瞅見旁邊那倆大蛋糕。
好吧，貌似也沒有誰家保姆過生日，主人家給買倆蛋糕的。
方然收拾幹凈餐桌，一個轉身，擡眼瞧見沈意在盯著蛋糕看，不禁說道：
“等會兒把蛋糕分裝一下，你拿回去吃。”
“不用了吧，你放冰箱裏自己留著吃唄。”
“我吃不了那麽多，之衡也不喜歡甜食，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那好吧。”
沈意恭敬不如從命，老老實實坐在餐桌旁看他切蛋糕。
方然找出倆保鮮盒，跟他提了個醒：“可能會比較難看，要不你提著完整的走？”
“不用不用，我就喜歡保鮮盒裏的。”
沈意探出胳膊，把上面的兩只黑色天鵝捏了下來，一手一個，過家家一般晃了晃，忽然笑了。
方然瞧過去。
沈意正伸舌頭在其中一只天鵝脖子上嗦，從表情來看，應該是不大好吃，呸呸兩口，才啟唇：
“寶貝兒，你知道……這蛋糕叫啥名嗎？”
“知道啊，不是黑天鵝嗎？”
方然心想這還不明顯？
“nonono，天真，我說的是它的款式，you know？”
方然聳聳肩，他不知道，也沒有多想知道。
“它有一個夢幻的美稱，叫‘以愛之名’。”
沈意搖頭晃腦。
男生分割蛋糕的手一抖，後背快出汗了，忙開口反駁：“你自己起的吧。”
“什麽啊，你居然不相信我？這蛋糕我從店裏拿回來的好不好！”
沈意氣憤，打算把那倆天鵝拍在桌上，剛擦幹凈桌子的方然當即投去眼神，他才扯了張紙墊著，拿出手機的搜索結果當證據給他看。
方然略略瀏覽一眼，沒放在心上：
“之衡不會懂這些的，估計是店員推薦的，可能這個款式比較好看，或者誤會了。”
“誰會這麽碰巧選到一個黑色的蛋糕？如果別人生日，我肯定不會送黑色的蛋糕，起碼也得粉的、紅的……”
沈意把圖片劃過去，突然不說話了。
因為粉色叫愛之夢，紅色是摯愛。
“打包好了，別再亂說了，他肯定不是這麽想的。”
方然把蓋子合好。
沈意嗤了一聲：
“哎呀，愛上一個人，但他是個木頭，少爺也很心痛呀，媚眼拋給瞎子看。”
“誰是瞎子？”
低沈的男聲從後飄出。
緊接著，賀之衡踩著拖鞋慢悠悠地走過來。
沈意後背一涼，尷尬地笑笑，扭頭。
“你怎麽還在這兒？”
“哈哈，是呀，我怎麽還在這呢，吃飽喝足啦，謝謝你小然，感謝兩位的盛情款待！我就不打擾你們倆咯，再見！”
他提著方然裝好的袋子，揮手跟倆人拜拜。
離開的速度仿佛他屁股後邊有狗攆。
方然探了探腦袋，輕笑，將蛋糕放進冰箱，包裝盒團一團丟進垃圾桶。
“欸，我的手機呢？”他摸索自己身上，來回張望。
賀之衡湊上來：
“在我這。”
方然看向他，眼神似乎在說“那你給我呀”。
“不著急，你還沒拆禮物。”
“沈意買的是一只小熊，他之前給我發過圖片。”
“哦，你只對他的感興趣？”
這話的酸味連方然都品出來了。
他忙收斂神情，端正姿態，重新開口：
“之衡，我想看你送我的禮物。”
賀之衡挑眉。
“真的，真的特別期待，走吧。”
他把男人哄回客廳，看到了桌上的精致小禮品盒，角上夾著一大朵方然認不出品種的花與枝葉。
方然猜不到是什麽，小心翼翼地拆開，裏面的香味壓過了花香。
是香水的包裝。
起初，他還想，自己又不用，賀之衡為什麽要送香水，後來把那瓶子握在手心，他才恍然發覺，這好像正是男人經常噴的那一款。
“你說過你喜歡這個味道。”
少爺緩緩說道。
“嗯，是的……”
怎麽會這樣理解啊？
方然啞口無言，他無法否認，但比起香水，他還是喜歡人多一點。
換句話說，因為喜歡這個人，才喜歡他的一切，迷戀他的氣息和味道，包括這款香水。
方然捧著香水瓶子。
他投降了，他還是沒辦法不愛賀之衡。
“喜歡就好。”
賀少摸摸他的頭發，而後繼續說：
“還有我父母給你的禮物。”
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比剛才更小更扁的盒。
“伯父伯母送我的？是你跟他們說的嗎？我怎麽能收呢，你快拿回去吧。”
他推回去，賀之衡便極力阻止，再次拿到他面前。
男人側在沙發上，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邊把盒子擡了擡：
“你不要就扔掉，已經送出來了，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先看看。”
他都這樣說了，方然被架起來，只能先把盒子打開。
屋子裏光線很暗，隨著開啟盒子的動作，方然整個世界仿佛霎時間亮了起來。
一枚雪花形狀的鉆石胸針。
完全是價值不菲的味道。
方然深吸一口氣，又把蓋子合上，扭頭看向賀之衡。
少爺擡眉：“怎麽，不喜歡？”
這個場景太奇怪了。
方然感覺自己好像有種被人包養的既視感。
“不行之衡，這太貴重了。”
“沒什麽貴重不貴重的，這東西有市無價，你拿著是一份保障。”
賀之衡的話深入淺出，方然聽明白了，松一口氣：
“他們都知道了。”
“不是我說的，這事情燕都名流圈已經人盡皆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那邊也在如火如荼。”
方然兩手抓著那胸針盒子的左右端，搭在腿上，神情有些黯淡，卻並不頹喪：
“我的生日過得也很好。”
他漆黑的瞳仁對準賀之衡的臉，祈求一句認可。
少爺很認真地點了下頭。
“那你把手機還我吧，我不怕看到什麽的。”
“你確定麽？”
“嗯嗯。”
方然接過自己的手機，擾亂聖心的東西沒見到，卻發覺朋友圈多了不少小紅點，戳進去，全是點讚和評論。
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一條朋友圈，見鬼了，難不成是手機自己發的？
點讚評論的出了一些點頭之交，就是學生處工作認識的“同事”們，以及初高中的同學。
沈意似乎是剛發現，他的評論和讚提醒在最上面：
【小情侶百年好合[害羞]】
再往下滑，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圍觀群眾——
同學1：【生日快樂[蛋糕][蛋糕]】
李昊宇：【方哥生快，蹭蹭學霸福氣！下學期科科必過！】
同學2：【這文案這照片，啥時候談戀愛了然？】
張巖：【生日快樂！[吐舌]】
張巖：【ber！等會兒！！！！】
不僅這些，他的聊天主頁消息也快爆炸了。
方然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賀之衡枕上他的左肩。
男生一扭頭，兩人的視線相對，彼此看了會兒，都沒說話。
方然臉頰有些發燙，他瀏覽完評論就回到被轟炸的收件箱裏，看到那些窺探他私生活的短信，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一路滑下去，發現了宋女士的頭像，右上角也帶著紅點。
賀之衡動動腦袋，頭頂的毛發蹭著方然的下頜，這個角度，也能一直盯住他的手機屏幕。
方然沒有要躲避的意思，點開同母親的聊天框。
宋女士發來了真摯的生日祝福，和一筆金額不小的轉賬。
方然沒收。
【謝謝您的祝福，你們永遠是我的父母，我也會一直拿你們當作父母尊敬，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我無以回報，只要你們有需要，我依然會盡我應有的義務，但我已經成年，有了獨立的自由，請給予我這份自由，我會萬分感激。】
【另外，如果你們真的愛護方佑安，最好先用道德教育好好彌補一下他殘缺的人格，而非溺愛嬌縱。】
肩膀上的賀之衡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方然下巴發癢，擡手撓了撓。
“不卑不亢，在哪兒學出來的招式？”
方然把手機一扣，整個人松弛下來癱軟在沙發上，倆人頭碰頭互相依靠著：
“其實，我昨晚就已經料想到這個場景了，一直在心裏打算該怎麽說，這樣可以吧？”
“做每件事之前，不用考慮別人會是什麽想法，只看你爽不爽，高不高興就好。”
“但我覺得一點都不高興。”
方然悶悶地開口。
賀之衡掌心團住他的手，屋裏頭不冷不熱的溫度，兩個大男人貼在一起還是難免體溫疊加上升。
“先別聊這個了，你明天有事嗎？”
他冷不丁問道。
方然搖搖腦袋，聽他繼續在自己耳邊開口：
“明天有位阿姨要來這裏，她是我媽的大學同學，聽說我自己搬出來住，想過來看看情況。”
聽完他的話，方然思索片刻，而後回答道——
“嗯，我明白，我明天會去外面待著的。”
他自以為懂事的話語，卻招惹來了賀之衡匪夷所思的目光。
“怎、怎麽了？”方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離開自己的肩膀，心下慌亂。
“我前不久剛剛說過什麽？”
“說、說做事情，要讓自己高興。”
方然回答完，少爺才滿意地說下去：
“她知道我跟你住一起，也想過來看看你。”
“看我？哦，行……”
“就是麻煩你明天要再做一次午飯，她不吃葷，必須全素，沒必要跟今天一樣這麽豐盛，幾道小菜就可以。”
“好，我記住了。”
方然坐直身體，乖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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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口味不錯, 沈意提供了超足的情緒價值，把方然哄得格外高興。
填飽了肚子，他也相當有眼力見, 幫著收拾碗筷：
“做飯我幫不上忙, 刷碗總可以跟你一起吧。”
方然剛想開口說你是客人，怎麽能讓你刷, 卻又想到自己貌似也算個客人。
“之衡, 你去休息吧, 我們去洗碗。”
賀之衡草草應了一聲, 轉身走入客廳。
方然放松下來。
他扭頭, 看向忙前忙後的沈意，把人叫住：“學長，你真覺得我做的菜好吃嗎？”
“好吃啊, 不錯的呀。”
雖然媲美不了特級廚師, 但他沈意本來也沒吃過啥好東西, 對於家常菜來說, 已經相當及格了。
“那你感覺賀之衡喜歡嗎？他一直都沒說話。”
“他不說話是因為煩我，不希望我在旁邊, 傻子。”
沈意伸出手指頭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方然依舊不解：
“可我昨天說的時候他很樂意, 你別多想。”
“在你面前他能不裝麽……”沈意小聲囔囔。
方然沒聽到他吐槽的音量，打開了水龍頭。
他擠了一大堆洗潔精在盤子周圍。
“誒呀, 這裏有洗碗機的呀, 少爺你快放下吧, 我來。”
沈意看著他笨拙的動作, 連忙上前奪下那瓶洗潔精。
外包裝全是外國字，他見都沒見過，湊到鼻子邊嗅了嗅。
方然讓開身體, 好讓他蹲下來去仔細研究那臺洗碗機。
“沈哥。”
他一開嗓，本來認真在手機上搜索各個按鈕使用方法的沈意突然一抖，忙扭頭過去：
“老弟，你幹嘛？”
“我們現在是一樣的了。”
方然背過身，大腿貼著櫥櫃的邊，微微垂下頭，視線墜在地板上。
沈意看了他一會兒：“什麽意思？”
“我要是說，前段時間家裏發現我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而我真正的親生父母已經雙雙去世了，你會相信嗎？”
“我靠！”
原來是這種事情嗎？
怎麽可能呢？
“跟小說裏一樣？真假少爺，你是假的那個，被掃地出門了？！”
“你還真是不委婉啊。”
方然聞言苦笑了一聲，幸好他早已習慣，內心很平靜。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哈，我就是……天吶，太不可思議了。”
沈意不由得起身，他飛快眨了幾下眼睛：“怪不得，怪不得你最近情緒這麽差，你還好吧？”
“之前想不太通，不過現在好多了。”
“為什麽？那個親生兒子被找回來之後擠兌你？你怎麽不找告訴我呢，我替你收拾他！”
“我有什麽權利跟他爭？爸媽都覺得虧欠他太多。”
“不是，他們虧欠你的就少了嗎？你就住在本市，上大學一年多了，我卻連你爹媽什麽樣子都沒見過，他們不覺得失職？”
“可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啊，養育已經算恩賜了，我應該知足。”
沈意自動消音又罵了句臟話，才問道：
“那現在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跟賀之衡住一起？”
聽到他的疑惑，方然頓了頓。
男生抿唇，半晌才解釋道：
“那個人就是之前藝術交流期間跟英國威爾遜教授一起來的學生，你見過的。”
“天呢，是那個老外？！我說我第一眼就覺得他不像個好人，敢情是裝的老外。”
“嗯，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忍無可忍把他揍了一頓，然後從家裏跑出來，沒地方去……”
方然解釋完，倆人都不禁一陣沈默。
良久，沈意撓了撓自己的嘴角，像是還不敢相信說這些話的人是方然：
“哦……”
“幹得好小然！都是成年人了，誰讓自己不爽就立馬反擊，你是對的！不過你今後打算怎麽辦？”沈意看向他，心裏卻在腦補對方揮起拳頭揍人時該是什麽情景。
“我也不知道，但我沒辦法跟那種人在一個屋檐下相處，我做不到，我知道爸媽並沒有錯，他們愛自己的親生孩子是本能，但我沒有這種本能，我不想多一個……那樣的陌生親人，如果那樣的話，我寧可獨自生活。”
方然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恬靜，沈意便知道他是深思熟慮過的。
這個人的沖動和固執，都不會沒理由。
“我支持你，我自己過得就挺好，就這一張嘴，吃飽了不餓嘛，但是你也別太糾結了，還在上學呢，那個混蛋不搭理就算了，在你爹媽面前服個軟要點錢也未嘗不可，反正他倆這麽有錢。”
方然沒說什麽，舒出一口氣，在洗碗機旁蹲下身來：“我來吧，你幫我拿碗。”
沈意只好作罷，一邊排碗碟，一邊轉移話題——
“欸，你之前說要掛號的事情，怎麽樣了？”
“明後天周六日，林醫生只在周六上午坐診兩個小時，專家號早被搶光，可下周一我就要去兼職，更抽不出時間，不行就只能再等等了。”
他嘆息一聲，把上下兩層都擺好推進去，關上洗碗機的門。
沈意在旁邊的櫃子裏找到了洗碗塊，和洗滌劑一起倒進小盒子裏，啟動，大功告成。
“呼——真費勁啊，有這工夫手洗都涮了好幾遍了。”他捶捶自己的腰。
方然洗幹凈手，遞給他一張紙：“辛苦了。”
“我辛苦什麽，對了，你說掛不到號，怎麽不去求求你們家少爺？”
方然並未在意“你們家”這個定語，只是說：
“他能有什麽辦法呢？我住在這裏已經很給他添麻煩了。”
“添什麽麻煩？你生日還得自己做飯，吃飽了顛顛兒地刷碗，人家可直接就去休息了。”
“那當然了，總不能讓他洗碗。”方然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你真是夠了，他是少爺，你也不是保姆啊。”
沈意瞧著他逆來順受俯身擦餐桌的動作，不免開始懷疑他真揍過人嗎？
但一扭頭，沈意便瞅見旁邊那倆大蛋糕。
好吧，貌似也沒有誰家保姆過生日，主人家給買倆蛋糕的。
方然收拾幹凈餐桌，一個轉身，擡眼瞧見沈意在盯著蛋糕看，不禁說道：
“等會兒把蛋糕分裝一下，你拿回去吃。”
“不用了吧，你放冰箱裏自己留著吃唄。”
“我吃不了那麽多，之衡也不喜歡甜食，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那好吧。”
沈意恭敬不如從命，老老實實坐在餐桌旁看他切蛋糕。
方然找出倆保鮮盒，跟他提了個醒：“可能會比較難看，要不你提著完整的走？”
“不用不用，我就喜歡保鮮盒裏的。”
沈意探出胳膊，把上面的兩只黑色天鵝捏了下來，一手一個，過家家一般晃了晃，忽然笑了。
方然瞧過去。
沈意正伸舌頭在其中一只天鵝脖子上嗦，從表情來看，應該是不大好吃，呸呸兩口，才啟唇：
“寶貝兒，你知道……這蛋糕叫啥名嗎？”
“知道啊，不是黑天鵝嗎？”
方然心想這還不明顯？
“nonono，天真，我說的是它的款式，you know？”
方然聳聳肩，他不知道，也沒有多想知道。
“它有一個夢幻的美稱，叫‘以愛之名’。”
沈意搖頭晃腦。
男生分割蛋糕的手一抖，後背快出汗了，忙開口反駁：“你自己起的吧。”
“什麽啊，你居然不相信我？這蛋糕我從店裏拿回來的好不好！”
沈意氣憤，打算把那倆天鵝拍在桌上，剛擦幹凈桌子的方然當即投去眼神，他才扯了張紙墊著，拿出手機的搜索結果當證據給他看。
方然略略瀏覽一眼，沒放在心上：
“之衡不會懂這些的，估計是店員推薦的，可能這個款式比較好看，或者誤會了。”
“誰會這麽碰巧選到一個黑色的蛋糕？如果別人生日，我肯定不會送黑色的蛋糕，起碼也得粉的、紅的……”
沈意把圖片劃過去，突然不說話了。
因為粉色叫愛之夢，紅色是摯愛。
“打包好了，別再亂說了，他肯定不是這麽想的。”
方然把蓋子合好。
沈意嗤了一聲：
“哎呀，愛上一個人，但他是個木頭，少爺也很心痛呀，媚眼拋給瞎子看。”
“誰是瞎子？”
低沈的男聲從後飄出。
緊接著，賀之衡踩著拖鞋慢悠悠地走過來。
沈意後背一涼，尷尬地笑笑，扭頭。
“你怎麽還在這兒？”
“哈哈，是呀，我怎麽還在這呢，吃飽喝足啦，謝謝你小然，感謝兩位的盛情款待！我就不打擾你們倆咯，再見！”
他提著方然裝好的袋子，揮手跟倆人拜拜。
離開的速度仿佛他屁股後邊有狗攆。
方然探了探腦袋，輕笑，將蛋糕放進冰箱，包裝盒團一團丟進垃圾桶。
“欸，我的手機呢？”他摸索自己身上，來回張望。
賀之衡湊上來：
“在我這。”
方然看向他，眼神似乎在說“那你給我呀”。
“不著急，你還沒拆禮物。”
“沈意買的是一只小熊，他之前給我發過圖片。”
“哦，你只對他的感興趣？”
這話的酸味連方然都品出來了。
他忙收斂神情，端正姿態，重新開口：
“之衡，我想看你送我的禮物。”
賀之衡挑眉。
“真的，真的特別期待，走吧。”
他把男人哄回客廳，看到了桌上的精致小禮品盒，角上夾著一大朵方然認不出品種的花與枝葉。
方然猜不到是什麽，小心翼翼地拆開，裏面的香味壓過了花香。
是香水的包裝。
起初，他還想，自己又不用，賀之衡為什麽要送香水，後來把那瓶子握在手心，他才恍然發覺，這好像正是男人經常噴的那一款。
“你說過你喜歡這個味道。”
少爺緩緩說道。
“嗯，是的……”
怎麽會這樣理解啊？
方然啞口無言，他無法否認，但比起香水，他還是喜歡人多一點。
換句話說，因為喜歡這個人，才喜歡他的一切，迷戀他的氣息和味道，包括這款香水。
方然捧著香水瓶子。
他投降了，他還是沒辦法不愛賀之衡。
“喜歡就好。”
賀少摸摸他的頭發，而後繼續說：
“還有我父母給你的禮物。”
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比剛才更小更扁的盒。
“伯父伯母送我的？是你跟他們說的嗎？我怎麽能收呢，你快拿回去吧。”
他推回去，賀之衡便極力阻止，再次拿到他面前。
男人側在沙發上，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邊把盒子擡了擡：
“你不要就扔掉，已經送出來了，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先看看。”
他都這樣說了，方然被架起來，只能先把盒子打開。
屋子裏光線很暗，隨著開啟盒子的動作，方然整個世界仿佛霎時間亮了起來。
一枚雪花形狀的鉆石胸針。
完全是價值不菲的味道。
方然深吸一口氣，又把蓋子合上，扭頭看向賀之衡。
少爺擡眉：“怎麽，不喜歡？”
這個場景太奇怪了。
方然感覺自己好像有種被人包養的既視感。
“不行之衡，這太貴重了。”
“沒什麽貴重不貴重的，這東西有市無價，你拿著是一份保障。”
賀之衡的話深入淺出，方然聽明白了，松一口氣：
“他們都知道了。”
“不是我說的，這事情燕都名流圈已經人盡皆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那邊也在如火如荼。”
方然兩手抓著那胸針盒子的左右端，搭在腿上，神情有些黯淡，卻並不頹喪：
“我的生日過得也很好。”
他漆黑的瞳仁對準賀之衡的臉，祈求一句認可。
少爺很認真地點了下頭。
“那你把手機還我吧，我不怕看到什麽的。”
“你確定麽？”
“嗯嗯。”
方然接過自己的手機，擾亂聖心的東西沒見到，卻發覺朋友圈多了不少小紅點，戳進去，全是點讚和評論。
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一條朋友圈，見鬼了，難不成是手機自己發的？
點讚評論的出了一些點頭之交，就是學生處工作認識的“同事”們，以及初高中的同學。
沈意似乎是剛發現，他的評論和讚提醒在最上面：
【小情侶百年好合[害羞]】
再往下滑，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圍觀群眾——
同學1：【生日快樂[蛋糕][蛋糕]】
李昊宇：【方哥生快，蹭蹭學霸福氣！下學期科科必過！】
同學2：【這文案這照片，啥時候談戀愛了然？】
張巖：【生日快樂！[吐舌]】
張巖：【ber！等會兒！！！！】
不僅這些，他的聊天主頁消息也快爆炸了。
方然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賀之衡枕上他的左肩。
男生一扭頭，兩人的視線相對，彼此看了會兒，都沒說話。
方然臉頰有些發燙，他瀏覽完評論就回到被轟炸的收件箱裏，看到那些窺探他私生活的短信，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一路滑下去，發現了宋女士的頭像，右上角也帶著紅點。
賀之衡動動腦袋，頭頂的毛發蹭著方然的下頜，這個角度，也能一直盯住他的手機屏幕。
方然沒有要躲避的意思，點開同母親的聊天框。
宋女士發來了真摯的生日祝福，和一筆金額不小的轉賬。
方然沒收。
【謝謝您的祝福，你們永遠是我的父母，我也會一直拿你們當作父母尊敬，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我無以回報，只要你們有需要，我依然會盡我應有的義務，但我已經成年，有了獨立的自由，請給予我這份自由，我會萬分感激。】
【另外，如果你們真的愛護方佑安，最好先用道德教育好好彌補一下他殘缺的人格，而非溺愛嬌縱。】
肩膀上的賀之衡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方然下巴發癢，擡手撓了撓。
“不卑不亢，在哪兒學出來的招式？”
方然把手機一扣，整個人松弛下來癱軟在沙發上，倆人頭碰頭互相依靠著：
“其實，我昨晚就已經料想到這個場景了，一直在心裏打算該怎麽說，這樣可以吧？”
“做每件事之前，不用考慮別人會是什麽想法，只看你爽不爽，高不高興就好。”
“但我覺得一點都不高興。”
方然悶悶地開口。
賀之衡掌心團住他的手，屋裏頭不冷不熱的溫度，兩個大男人貼在一起還是難免體溫疊加上升。
“先別聊這個了，你明天有事嗎？”
他冷不丁問道。
方然搖搖腦袋，聽他繼續在自己耳邊開口：
“明天有位阿姨要來這裏，她是我媽的大學同學，聽說我自己搬出來住，想過來看看情況。”
聽完他的話，方然思索片刻，而後回答道——
“嗯，我明白，我明天會去外面待著的。”
他自以為懂事的話語，卻招惹來了賀之衡匪夷所思的目光。
“怎、怎麽了？”方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離開自己的肩膀，心下慌亂。
“我前不久剛剛說過什麽？”
“說、說做事情，要讓自己高興。”
方然回答完，少爺才滿意地說下去：
“她知道我跟你住一起，也想過來看看你。”
“看我？哦，行……”
“就是麻煩你明天要再做一次午飯，她不吃葷，必須全素，沒必要跟今天一樣這麽豐盛，幾道小菜就可以。”
“好，我記住了。”
方然坐直身體，乖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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