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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對峙 你倒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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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對峙 你倒底是誰?

京城城門下, 一支浩大的軍隊如黑色洪流匯聚於下,鐵甲與兵器在微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一雙雙堅毅如鐵的眼神蘊含著無盡的殺伐之氣。

城樓上守城的士兵嚴陣以待, 手中的弓箭已拉滿弓弦,眼神銳利如鷹隼, 時刻註視著城樓下的動靜,只待將領一聲令下, 箭雨瞬間就會便傾洩而下。

冠軍大將軍尹步站在城樓中央,看著城樓下在風中獵獵翻飛的“季”字旗幟, 和為首那跨坐在馬背上身披戰袍的昔日舊友, 面色緊繃。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而壓抑的氣息, 沈默了半晌, 尹步才對身邊的虞崢開口道:“怎麽辦?”

虞崢的眼睛似乎被那紅色的旗幟刺痛,雙目猩紅,有些酸澀,喉結上下滾動一番, 對城樓下為首的青州刺史喊道:“榮副將,多年未見, 想不到再次相見竟是這樣的場景。”

“虞將軍?”城樓下逆著月光,無法分辨城樓上之人的相貌,聽到熟悉的聲音, 榮威才知道樓上所站何人,怒喝道, “你為何會在此!皇帝老兒對你虞家意欲鳥盡弓藏, 你不僅不長記性,還要匍匐在他腳邊做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念在昔日情分,你速速打開城門, 我們各自安好!”

虞崢沈聲喊道:“你要反,我不攔著。但你必須告訴我,你為何帶著季家軍隊旗幟而來。”

榮威的聲音鏗鏘有力:“因為,我今日所做一切皆為季將軍報仇!”

虞崢身子前傾,整個上半身都抵在城墻上,手用力按在城墻的青磚上,“榮副將此言何意?什麽叫為季將軍報仇?!”

“虞將軍還不知道吧,當年根本不是什麽意外!”

榮威擡手示意身後的副將上前,副將手中捧著一個不小的木盒走到榮威身側,榮威一掌劈開木盒的蓋子,伸手從中提出一顆人頭。

榮威用力攥緊手中的頭發,待人頭的面部緩緩轉向城門,城樓上所有人在看清那張面色死灰臉龐的五官時,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是周廣順。

他們知道周廣順馳援後遲遲未傳回京消息,原以為是忙於奮戰無瑕傳信,或是戰報被中途截下。沒想到竟是被榮威取下了項上人頭,還一路隨軍帶回京城,這得是多大的恨意!

榮威高舉周廣順的頭顱晃動著,雙眼發紅,激動道:“是周廣順接了皇帝老兒的密旨故意遲遲不到,才害得季將軍一家慘死!生擒過金國名將仆固圖烈的季將軍,率領戰無不勝的季家軍,怎會敗於當時的金國?狡兔死,走狗烹,這都是宣文帝忌憚季家故意為之!不然季家怎會滿門慘死,連婦孺都未放過!”

這一密辛終於能夠昭告天下,榮威喉頭發脹,心中酸澀卻又無比暢快。待到他親眼看到宣文帝為季將軍償命之時,才能真正暢快。

在場所有將士,無論是尹家軍還是青州軍,都知道當年之事。城樓下的步兵與騎兵們,城樓上的弓箭手們,全部面面相覷,眸中是掩不住的驚愕。

原來季將軍並非抗爭金國力戰而死,而是被宣文帝忌憚功高蓋主,借機害死的!

宣文帝豈止枉為一國之君,簡直枉為人!

虞崢臉色蒼白,雙唇輕顫,身子也有些發晃,扣在城墻青磚上的手更加用力,指節都泛起蒼白之色,碎石粉末從指縫間漏下。他勉力穩住自己的身形,深吸一口氣,聲音中難掩痛楚:“你說的都是真的?你是如何得知的?”

“自然是因為,這一切都被季將軍的幼子季恩澤親眼目睹,告知於我。”

“什麽意思?”虞崢急切地探出大半個身子在城墻外,“恩澤還活著!?他在哪?”

當年他離開涼州時,恩澤尚在繈褓中,他還抱過那個孩子。

季大哥唯一的血脈尚存於世,如何讓他不激動!

榮威嫌棄地將周廣順的頭顱拋回木盒中,不緊不慢道:“虞將軍隨我殺進皇宮不就知道了?”

尹步的手按在虞崢的胳膊上,“若放他們進城,百姓怎麽辦?他們進宮後瑞王和瑞王妃怎麽辦?阿崢,你不能在此時輕信榮威一面之詞啊!”

“我了解榮威,他不會撒謊的,更加不會用季大哥的事撒謊。”

虞崢緩緩站回原位,強忍所有情緒,與榮威談判:“好,放下刀劍,只要榮副將保證青州軍不傷京城百姓一人,我就帶你們進宮。”

榮威瞇起眼睛盯著虞崢思考片刻,擡手對身後青州軍下令:“所有人聽虞將軍之令!”

*****

啟德殿中,所有人都如同被冰封住一般,半晌回不過神來。

明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情理之中,可現實的沖擊驟然擺在眼前,虞悅只覺得腦袋裏“嗡”一聲變得一片空白,瞪大的眸中滿是覆雜,呆楞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說不出什麽:“你……”

聽到她聲音的晏廣濟下意識想向她的方向轉動眸子,擡眸的瞬間輕眨了一下眼睛,強迫自己打斷視線的移動,讓視線重新落回到宣文帝身上。

宣文帝眼睛瞪得極大,整張臉漲得通紅,仿佛晏廣濟的出現比梁璟的出現更讓他無法接受。

他剛看清陰影中出現的是晏廣濟的臉時,心中還有些欣慰與激動。但晏廣濟說出口的話的眸中的瘋狂,讓他迅速意識到晏廣濟的出現並不是來護駕的。

他的目光流轉在梁璟與晏廣濟身上,氣得頻頻點頭,來回指著他們道:“好啊,好,原來是你們兩個暗中勾結!一個,是我最疼愛的兒子!一個,是我最信任的臣子!”

“錯了,”晏廣濟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輕柔而緩慢,如同來自地獄的鬼魅,“我只為我自己而來,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宣文帝顫抖著手指著晏廣濟:“晏廣濟,朕平日裏待你不薄。若非朕提拔你,你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翰林編修!不成想你竟有如此狼子野心,密院指揮使都無法滿足你,還敢覬覦朕的皇位!”

“誰稀罕你的破皇位。”晏廣濟諷刺一笑,“我忍辱負重至今,要的從來不是你那由萬人冤魂堆起的骯臟皇位,我要的,是你的命。”

宣文帝害怕地向後倒退兩步,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滿臉都是害怕和不解:“……為什麽?”

晏廣濟開口前,用餘光快速瞄了一眼右側被護在梁璟身後,怒目圓睜的虞悅。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飛護著宣文帝的孫公公,拉過宣文帝將手中血跡已經粘稠的長劍抵在他脖子上,不輕不重地往他脖頸的肉皮下壓,聲音從後槽牙中擠出:

“我要你,為我季家滿門,償命。”

宣文帝的瞳孔猛然收縮,腦海中不敢想起的面孔與眼前之人的臉重合。因為他的不敢回想,從前竟沒意識到,晏廣濟與季將軍的眉眼如此相像!

清晰地感受脖子上的熱血流進衣襟,宣文帝終於真正恐懼起來,顫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若按照年齡看,宣文帝心中早有答案。涼州戰事吃緊,季家幾年都未回京一趟,那個幼子是他唯一沒有見過的孩子。但不知何種心理作祟,他還是想親口從晏廣濟口中聽到答案。

“看來你也想死個明白,”晏廣濟笑得蒼白,本應是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意,笑聲中卻滿是悲涼,“你也猜到了不是嗎?我的名字是,季、恩、澤。”

虞悅的呼吸倏地一窒,心口似被揪起般絲絲泛疼,手中的長劍“當啷”一聲脫手掉地,不敢置信地看著晏廣濟。

他竟然是季大將軍的幼子,還尚存於世!

梁璟察覺到身邊人的脫力,連忙攬過她的腰肢撐住她。

“孩子……”

恰好趕到殿門口的虞崢聽到了季恩澤的話,眼淚瞬間匯聚於眼眶,望著他的臉癡癡地走進大殿,眼睛一眨都不敢眨。似乎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幻像就會消失。

“恩澤,”虞崢眼中蓄滿的淚溢了出來,但他絲毫沒有察覺,一步步慢慢向前挪動,“你受苦了……”

廣濟天下,恩澤四方。

這是季大哥常掛在嘴邊的,他早該想到的。

季恩澤看到虞崢的出現並不很意外,瑞王敢發動宮變,斷然不會僅靠羽林軍,有虞悅幫助他,虞家自然都會幫忙。

“虞伯父。”季恩澤有些不敢看虞崢,喚了一句便移開視線,緊盯手中的血劍,“還請虞伯父莫要攔我,我季家的仇,必須要報。”

虞崢一個剛硬的武將此刻哭得稀裏嘩啦,他止住腳步,擡袖在臉上抹了一把:“我不攔你,此仇該報!”

剛準備喊虞崢救他的宣文帝眼睛一下睜大了,他環顧一圈大殿中的人,所有人來此都是為了殺他,只有他的兒子不是想要他死!

宣文帝猶如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朝梁璟呼喊:“子珺,救救我,救救我!你救下我,我即刻就寫傳位詔書,馬上把皇位傳給你!”

梁璟腳下沒有動作。

他無法在這一瞬間做出選擇。

宣文帝到底是他父親,他似乎不太能做到眼睜睜看著宣文帝死在他面前無動於衷。

他想要宣文帝活著懺悔,但宣文帝對季家犯下罪過。將心比心,宣文帝又怎麽不是殺盡秦家滿門,他感同身受,又不能阻止季恩澤血刃仇人。

虞悅也陷入兩難,宣文帝因一己私欲殺了多少無辜之人,滅門之仇不能不報。若非宣文帝是梁璟的父親,無論是梁璟還是季恩澤,想必此刻瞬間能達成共識,毫不猶豫地殺掉宣文帝。

季恩澤擡眸看了虞悅一眼,又看向梁璟,梁璟突然想起那日他們的對話,他鄭重說出的那句“我絕不會讓她為難”。

下一瞬,季恩澤利落地用劍刃抹過宣文帝的脖子,血柱霎時噴湧而出,飆出去極遠,濺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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