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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弦斷 “我不要皇位了,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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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弦斷 “我不要皇位了,我只……

虞悅迷迷糊糊地想, 真稀奇,一向驕傲自信的聲音,竟能如此慌亂。

一路上她都被他抱得很緊, 偏高的體溫通過懷抱源源不斷向她輸送,有些熱, 鼻息都變得滾燙。她想伸手推開熱源,但身體卻動彈不得, 只能任由他去了。

漸漸的,她迷迷糊糊睡去。

當她的意識再次被喚醒時, 似是半夜。

高燒帶來的炙熱似一團團噴薄的烈焰纏繞在身上, 不停地灼燒、吞噬她。她只想找到一泓清泉, 把自己深深浸入其中, 貪婪地感受泉水的清涼。

額間傳來涼意,一雙手將浸濕的帕子一次又一次為她換上,時不時一只被冷水染得冰涼的手貼上她的脖子探測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滾燙的感覺終於消褪了些, 身上開始由內而外地發寒,猶墜冰窖, 她開始無意識發抖。緊接著一個熟悉的滾燙胸膛貼上她的後背,有力的雙臂緊緊環在她的腰間。

虞悅睡了極深極長的一覺,忽覺有股香味飄進鼻腔, 渙散的意識被香味聚集起來,迷離恍惚間聽見有人在旁邊低語。

先是繡鳶的聲音:“王爺, 晚膳已擺在外間了, 您照顧姑娘一天一夜沒用膳了,我來照看姑娘,王爺多少用些吧。”

梁璟沒有搭她的話, 嗓音沙啞:“給她的粥熬好了嗎?”

“熬好了,在竈上溫著呢,藥還要再熬上半個時辰。”

“嗯,你先下去吧。”

繡鳶腳步踟躕,似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轉身走了出去。

梁璟的雙手維持著與她左手交握的姿勢,深吸一口氣,垂下頭,拉起她的手抵在額間,像是一個祈禱的姿勢。

虞悅眼睛睜開一條縫,靜靜地看著他烏黑的發頂,緩了緩勁,虛弱開口:“你不吃我吃。”

屋裏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梁璟彎曲的脊背瞬間直起,目光投向床上的人。見她醒了,立刻彈起身,附身湊到她面前,伸手覆在她額頭上感受體溫,急切問道:“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

虞悅看著眼前這張充斥她整個夢境的臉龐,眼睫顫動,神色焦急,唇邊冒出不少青色的胡茬,嘴唇微微幹裂。

那樣驕傲的一個人,竟能允許自己如此狼狽。

聽到繡鳶的話,知道他是寸步不離得守在自己身邊照顧,虞悅心中既是甜蜜又是心疼,擡手撫上他的臉頰,“你要與我輪流躺在床上養病嗎?”

“什麽?”梁璟完全沈浸在緊張與喜悅的情緒中,被她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問懵了。

“我說,”虞悅把他鬢邊散落的一縷青絲向後捋了捋,“你不吃東西,要與我輪流躺在這張床上養病嗎?”

確認過她沒有大礙後,梁璟才松了口氣,露出一個並不輕松的笑,向下俯身湊近。一個吻輕柔地落在她的額間,像在對待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愛惜而珍重。

虞悅看著梁璟,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為何說不出口。

她看著他瞳孔中倒映著兩個小小的她,輕輕地笑了:“紮死了。”

梁璟一怔,擡手摸摸自己的胡茬,眼神閃爍了一下,訕訕道:“等我一會兒。”

說完不等她反應,就逃似的走出去了。

虞悅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茫然地眨眨眼,她只是開個玩笑,怎麽這麽大反應?

他不可能聽不出來這是玩笑話,按照他的性格,反而會抱著她在她頸間用下巴蹭個不停,委屈巴巴地控訴她嫌棄他才對啊。

是這幾天接連發生的事情又多又急,連軸轉加上沒休息好,腦中的弦一直緊繃著的原因嗎?

很快,梁璟就回來了。

不僅胡茬刮得一幹二凈,還重新洗過臉,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如往常一般光彩照人,如果忽略他眼下烏青和眼球上紅血絲的話。

虞悅更覺得他奇怪,屋裏只有他們二人,有什麽可打扮的。

梁璟在她若有所思的註視下扶著她坐起,“喝藥前得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已經差繡鳶去廚房取粥了。你大病未愈,先用些清淡的,待你病好了,我們再一起去清芳樓,好不好?”

說話也怪怪的,總感覺他有些……怯?

“好。”她壓下心中怪異,一口答應。

不一會兒,繡鳶端著粥進來,梁璟接過,捧在手裏試了試溫度。

繡鳶趁著這空檔,關切道:“姑娘,你身子如何了?”

“已經不燒了,別擔心。”虞悅安慰地對繡鳶笑笑。

梁璟舀起一勺粥放到嘴邊輕吹幾下,餵到虞悅嘴邊:“不燙了。”

虞悅就著勺子喝下,伸手去接他手中的碗,“我又沒有缺胳膊少腿,只是發個熱而已,粥還是能自己喝的。”

梁璟端著碗的手躲過她伸來的手,淡淡道:“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虞悅看著他臉上淡淡的執拗,面對再次遞到嘴邊的勺子,賭氣似的偏過頭去,雙臂環胸,“你不陪我一起吃,我也不吃了。”

梁璟執勺的手一頓,無奈嘆了口氣,收回手。

虞悅給繡鳶遞了個眼神,繡鳶立刻會意,低頭一笑,跑去搬來床上用的小桌子,將外間的晚膳挪到小桌子上後退了出去。

梁璟有心事,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一個男人一天一夜沒進食,就吃這一點怎麽撐得住,虞悅哄著他多吃了些,但仍不到他平日飯量的一半。

虞悅沒有再說什麽,不想逼他太緊。

她醒來已是酉時,用過膳沒多久,就又到了就寢的時間。即便是睡了一天一夜,高燒一場的虞悅身體仍是虛脫,所以也沒拒絕梁璟一起睡的要求。

她側躺著被梁璟圈在懷中,胸背相貼。她發現他很喜歡這個姿勢,或許是比正面擁抱貼合得更加緊密,更顯親呢。

這個姿勢讓梁璟終於感到一絲心安,下巴擱在她肩頸處,貪婪地汲取屬於她的氣息。

感受到身後的呼吸聲變得平靜而綿長,虞悅也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接下來的日子,她先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地在床上躺了兩天,提出想出府去外面逛逛,被梁璟以張太醫不能見風的叮囑堵了回去。只能在府上晃蕩,梁璟還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甚至連早朝都不去了,連請了一個月的假。

起初她還笑梁璟太緊張了,調侃他“從此君王不早朝”。

後來她笑不出來了。

她站在王府門口,梁璟攔在她面前,語氣斬釘截鐵,不可動搖:“回去。你身子還沒好利落,不能受風。”

“你要拿張太醫堵我到什麽時候?”虞悅被他突然轉變的冷硬態度惹得有些惱了,“誰家發熱半個月還不好的?這半個月裏除了吃和睡,什麽都不讓我做,你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外面的事也不讓傳進府中,你到底要幹什麽?”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幾天前大哥來找過她,卻被梁璟以她抱恙為由婉拒了。

這如何能忍?先斬後奏,他是斬了也不奏。

這種被人控制的感覺非常不好,她一點也不喜歡。即便只是在王府門口的街道上溜一圈,她今天也非要出去不可!

梁璟被她沖了一通,眉心微皺,抿了抿唇,放軟了聲調,卻依然堅持道:“聽話。你想要買什麽都可以吩咐府中下人買回來,是想吃城南那家糕點鋪子,還是想要春和坊新出的首飾,我這就派人去全部買回來。”

越說越離譜了,還全部買回來,有錢燒的啊!

她被激得火氣蹭蹭往上冒,當即有些口不擇言,怒不可遏吼道:“梁璟!你是打算把我當作一只金絲雀永遠圈在你府上嗎!你與你父皇又有什麽區別!”

這句話顯然狠狠戳到了梁璟的痛點。

他先是一楞,眼底閃過短暫的掙紮,繃緊臉色,二話不說三兩步走到虞悅面前,將她攔腰扛在肩上向回走。

“梁璟!你放我下來!”

虞悅不停在他肩上撲騰,然而不知道他哪來這麽大勁,緊緊箍住她的雙腿,任憑她掙紮也無動於衷,還能穩穩地把她一路扛到壽芝堂。

她被不輕不重地放到床上,不服氣地一下子彈跳起身,與梁璟對面而立,仰著頭怒目圓瞪,氣息不穩。

面對梁璟猶如炸毛小獸般的敏銳而警覺的眼神,她盡量平靜道:“你到底什麽意思?”

梁璟不正面回答,故作輕松道:“你若是待煩忘憂堂了,我們就搬到這裏來住,好不好?”

“這和住在哪個堂沒有關系。我是人,不是你豢養的一只鳥。”虞悅冷道。

要解釋就解釋,要吵架就吵架,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是什麽意思?

比起爭吵,梁璟對她平靜冷漠的反應更大,眼神近乎偏執,擡手撫上她的鬢發,“就這樣只有你和我,沒有任何人打擾地過一輩子有什麽不好?恬恬,你乖些,不要想著離開我。”

虞悅滿是迷惑不解,偏頭躲開他的手:“當然不好!你憑什麽擅自剝奪我的自由?”

梁璟收緊懸在半空中的手,防線被擊潰,眼底的隱忍頃刻間爆發,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緊緊地箍著。聲線帶著難以掩飾的脆弱,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別的辦法……”

驀地,肩頭傳來一陣濡濕,本在劇烈掙紮的虞悅動作被瞬間凍結。

他……哭了?

那樣寬闊的肩膀此刻正在微微顫抖,肩上溫熱的濡濕以極快的速度擴大著,緊箍著她的手臂收得愈發緊,似要把她揉進骨血般用力。

一陣鼻子的抽吸聲和輕微的換氣聲後,梁璟啞著嗓子,哽咽道:“沒能早點識破我父皇的計謀,沒能陪在你身邊,沒能挽回虞家的兵符和家產,都是我不好。他搭上你的一生滿足他自私自利的想法,我替他向你道歉。”

“你……”虞悅只發出一個音節就被他急切地打斷了。

“我知道你不會因為這個就離開我,可我還是說不出口。我還是止不住地害怕,怕出現我沒把握的萬分之一,你會離開我,我真的無法想象沒有你的日子。”

“你這些日子越平靜,我就越害怕,害怕你因為他對我這個‘幫兇’失望,害怕你對我毫不在意。只要你對我還有情緒就是在意,我寧願你恨我、打我、罵我,但我接受不了你不在意我……求求你,求求你別拋棄我,別離開我,求求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我不要皇位了,我只要你。”

虞悅這才清楚地聽見“啪”一聲響。

他腦中繃緊了大半個月的那根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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