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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真心 我對你沒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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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真心 我對你沒有秘密

霎時, 四肢百骸的血泵入心臟,心跳聲劇烈地在耳邊敲打著混亂的節奏,她的指尖感到一陣酥麻, 忍不住蜷縮成拳。

她故作輕松道:“這由不得你,與大臣結為姻親是鞏固政權最簡單的方式, 歷朝歷代的帝王不乏身不由己者。”

“那是他們太弱了,不要把我和他們混為一談。”梁璟不滿道。

嚴肅的氛圍被他的一句話打破, 虞悅不禁無聲地抿唇輕笑。

不愧是他,似乎這話只有從他的口中說出, 才不顯得像胡吹亂嗙。

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叩門聲, 梁璟喊了一聲“進”, 千吉推開門進來, 面上是少見的嚴肅,猶豫地看了虞悅一眼,張張口欲言又止。

虞悅立刻會意,識趣道:“我先出去, 你們說。”

“沒什麽不能聽的,我對你沒有秘密。”梁璟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示意千吉,“說吧。”

千吉向他投去一個奇怪的眼神,壓下心中疑惑, 先說正事:“宮裏的探子傳來急信,白崇觀, 塌了。”

宣文帝極為尊崇道教, 大大小小的道觀修建了幾十個,其中南郊的白崇觀是迄今為止修建規模最大的一個,約占地五百畝, 動用人力上萬,預計八到十年建完。

結果僅動工兩個月,就在今天毫無預兆地全部坍塌,死傷者百餘人。

此非天災,而是人禍。若非宣文帝勞財傷民非要著急修道觀,這些人便不會死。

梁璟氣得一把將桌角的書本掃落在地,懊惱地緊閉雙眼,扶額按住突突直跳的額角深呼吸。

這是虞悅第一次見到他發脾氣的樣子,終於有點理解為什麽大家都有點怕他了,不茍言笑的樣子真的有股很強的威壓,讓人忍不住心顫。

他強壓怒氣,盡量平靜地和虞悅解釋:“之前玉京真人和父皇說過,今年不宜大興土木,否則下半年會有更大的天災。若不得不建造,一定會出事,只能將死去的生靈當作獻祭給地靈,祭祀過後或可換取流年順利。都怪我把這件事給忘了。”

所以,宣文帝選擇了獻祭生靈,換取流年順利。

他還配為一國之君嗎?他都不配為人!

“怎麽能怪你呢,”虞悅輕輕拍著他的手臂安撫,“這個消息大家都知道嗎?”

梁璟:“不知道,玉京真人每次面見父皇時,殿內只有孫公公在。”

虞悅驚訝捂嘴:“孫公公是你的人?”

“不是。孫公公的幹兒子孫青小時候被欺負,快被打死的時候我救了他一命,後來就成了我在宮裏的眼線。”

怪不得他總是對宣文帝的動向了如指掌,原來是禦前伺候的人裏安插了眼線。宣文帝信任孫公公,孫公公信任孫青,所以能接觸到更多宣文帝的機密要聞。

虞悅凝重道:“我以為玉京真人只是個江湖騙子,沒想到他真有兩把刷子,連陛下不會聽他勸告都算進去了。”

怪不得梁璟要奪位,大朔再讓宣文帝糟蹋下去,走向覆滅也就這幾年裏的事了。或被一方割據勢力攻入京城逼宮,天下易主,改姓其他,或被周邊列國發動戰爭聯手攻入,把大朔的版圖瓜分蠶食。

“你之前在京城擴散消息的人還在嗎?”梁璟思忖片刻後問道。

“在,”他一個眼神虞悅就明白他想做什麽,“我這就讓他們把消息散播出去。”

宣文帝自大傲慢、固執己見,卻極其好面子。

唯有將玉京真人的預言散播到朝臣的耳朵裏,使他們明日一齊對宣文帝施壓,唇槍舌劍,群起而攻之,方能逼迫宣文帝反思,停手。

清芳樓特意培養了一批傳謠能手,隱匿於京城各個角落,效率極高。一夜之間,這陣風就吹進了千家萬戶。

即使是沒聽到消息的,在宮裏等待上朝前,也從同僚們的口中得知了。

早朝時,群臣就宣文帝新修建的白崇觀坍塌一事展開激烈討論。

太史局又是夜觀天象又是蔔卦,得出來的結果全是大兇,遂上奏宣文帝停止白崇觀的修建,向死傷百姓家中分發撫慰金。

朝臣們沒人敢直接指責宣文帝,對是否應該花費重金舉辦大型祭祀一事吵個不停,宣文帝就在龍椅上坐等這群人商討出一個可行的結果。

這時,一道高亢的聲音從大殿中後段傳來:“陛下,微臣鬥膽上諫。”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身穿紅袍的侍禦史跪在殿中,手持笏板一揖到底,一臉決絕:“請陛下莫要再聽信妖道,修建道觀,勞民傷財。大朔內憂外患,應以民生為本,塞北之地百姓啼饑號寒,陛下掏空國庫癡迷修道,因此引得天怒,為降罪之兆。”

宣文帝的臉瞬間陰沈下來,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言官們個個大氣都不敢出,心中讚嘆陳禦史勇敢無畏,又唯恐危及自身。

話雖是實話,但若是懂些官場之道,是斷斷做不出來當朝指著宣文帝罵此等沒腦子的事來。

人家禦史臺話語權最高的禦史大夫盧謐還沒說什麽呢,哪裏輪得到他一個小小的侍禦史跳出來上諫。

做事是講究方式方法的,宣文帝修道觀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也不仔細想想為什麽比他官大的都閉口不言。

若是宣文帝像前朝正德皇帝那般聽得進去諫言,他們又怎會為了頂烏紗帽而眼盲心瞎,只敢說些小事。

這一幫敢怒不敢言的言官,無一不惋惜陳英這位敢說的言官,雖說仗憑著老祖宗立下的“言官不可殺”的規矩能留條小命兒,以後的仕途算是甭想了。

“住口!”崔弘快步走上前,跪在他前面,眼神焦急,對宣文帝道:“陛下,老臣今後定會對他嚴加教導,請陛下責罰。”

陳英只是臺院侍禦史,只可當朝彈劾低級官員,若要彈劾高級官員需上報禦史中丞,再由禦史中丞上疏給宣文帝,根本沒有資格上諫皇帝。

崔弘回頭怒斥:“還不向陛下請罪。”

他執拗地別開視線,語氣中的堅持不減分毫:“老師,對不住。”

“陛下……”崔弘還想再為他求情,被宣文帝冷聲打斷,“你叫什麽名字?”

“回陛下,微臣姓陳名英。”陳英挺直腰桿,不卑不亢回道。

“好,陳英,越級上諫,廷杖二十。”宣文帝一揮手,大殿上候著的密院使者立刻將陳英拖出殿外行刑。

宣文帝瞪向崔弘,身上透著肅殺之氣,語氣不容置喙:“再有求情者,一同仗二十。”

二十廷杖是最少的數目了,陛下只罰他越級上諫之罪,便是想堵住悠悠眾口,他們順坡下驢即可。

陳英是崔弘一手帶出來的,做禦史,就是要不畏強權,敢於彈劾百官。可上諫陛下哪能與彈劾百官相提並論。

剛則易折,古往今來有多少有風骨的言官因此丟了性命,以此換來史書一筆偉績值得嗎?性命都丟了,要這些虛名做什麽。

崔弘長嘆口氣,挨了這頓板子,也是長長記性。

百官各自站著眼觀鼻鼻觀心,他們心裏清楚陛下是在殺雞儆猴。

殿外只有一聲聲棍子打在皮肉上的清脆聲傳進殿內,陳英竟是咬死嘴唇一聲都不願發出。

不一會兒密院使者急匆匆回來稟報:“陳禦史身子太弱受不住,去了。”

什麽!?

廷杖打二十下頂多屁股開花,怎會要人性命!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論此事是不是陛下授意,都做得太出格了,本朝還未曾出現當廷杖殺言官的先例。

鞭子不打到身上不知道疼。此時我不為他人發聲,當我遭難時何人又會為我發聲?

言官們代入到自己身上,心一橫,烏泱泱跪倒一片為陳英討說法,三言兩語越說越激動,逼著宣文帝下罪己詔。

僵持了大半天,直到過了午時,自知理虧的宣文帝才松了口,指責密院使者辦事不力,下手太沒有輕重。

一聽便知,宣文帝是要將黑鍋甩到密院身上。

密院為宣文帝辦事多年,早就會揣度聖意,所以在打的時候下了死手,區區二十廷杖便將人打得筋骨盡斷。

密院指揮使衛穆顯此刻不得不接下這口黑鍋背上。他本以為此番揣測聖意能博得龍心大悅,還特意讓心腹去行刑。不料弄巧成拙,親手將培養多年的心腹送上死路。

處罰了執刑者,也算是給了群臣一個交代。他們要的就是宣文帝一個日後不會隨便仗殺言官的態度,這才善罷甘休。

朝臣們三三兩兩結伴出宮,梁璟冷眼看著這一群軟骨頭散去,心中不只是憤怒,還有無盡的悲哀。

大朔真是爛到根了。

這些官員跪久了,就站不起來了。

“瑞王殿下。”

身後傳來一道冷清的聲音,梁璟轉過身去,“二哥。”

虞愷禮貌中帶著疏離:“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梁璟頷首,兩人向出宮的反方向走了一段距離,到了四下無人的一個角落,虞愷問道:“昨夜的傳言是王爺的意思?”

“你怎麽知道?”梁璟腦子被氣得發脹,一時沒反應過來。

虞愷像看傻子似的輕掃他一眼:“散播消息的是我虞家的人,我自然知曉。”

虞愷的眼睛和虞悅很像,不過眼型更為狹長,眼角微微上挑,和虞悅一樣清澈的眸子弱化了眼型的邪魅之感,多了幾分清冷。

梁璟收回目光,問道:“二哥到底想問我什麽?”

虞愷不再兜圈子,眸光深沈起來:“你對恬恬,到底有幾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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