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永遠也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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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永遠也好不了了。
金磚地面倒映著十二連枝銅雀燈, 逢月跪坐在地，依著長公主所言擡起下頜時，香爐中騰起的青煙恰好籠住她側臉。
與林弦別無二致的淡面素妝, 連鬢角碎發蜷曲的弧度都似精心覆刻。
“當啷——”
纏枝茶盞墜地，崔嵐卻恍若未聞, 只入迷般輕撫逢月眉梢：“再低些......她垂眸時睫羽該掃過這個位置。”
話音落下，殿內靜謐無聲, 唯有香爐中青煙裊裊，幽香繚繞, 悄無聲息中逸向殿門, 勾了勾林弦的心弦。
她仍舊安靜立在殿門處, 眉心緊蹙, 目光卻好似被燙傷，急切地從二人的背影上逃離。
生生克制住離去的沖動, 旋即五指微微蜷緊, 作揖行禮, 聲線冷淡卻恭敬：“長公主殿下安。”
崔嵐聞聲，眸光驟然一滯，似是不敢置信般朝殿門望去, 竟真真切切地瞧見了那張令她朝思暮想的面容。
她怔楞片刻, 仿佛仍在分辨眼前是幻是真。
待揉了揉眼, 確認未曾看錯, 她再不遲疑，當即起身迎至林弦身前, 華衣綴著的東珠撞出琳瑯清響, 眼中滿是掩不住的欣喜：“林編修，你怎麽來了？”
林弦見她這般喜悅, 方才心頭那點不適毫無骨氣地散了。
移目之際，卻又瞥見被長公主拋下的那侍女遙跪後方，正朝自己扭頭望來。
不知是否被欺負狠了，那侍女眉眼淒楚，雙眼飽含淚光，瞧去楚楚可憐，仿若一尊脆弱琉璃。
菱花槅扇漏進的月光裏，她看見逢月擡眼時眼尾挑起與自己相似的弧度，身上青衣正似自己殿試那日所著。
心頭離奇的感覺愈盛，她克制地移回目光，眉眼冷淡，拱手道：“看來是微臣打擾殿下了，微臣還是明日再……”
鎏金華衣掃過蓮紋金磚，崔嵐陡然扣住林弦的手腕，恰巧碰碎某縷瞧不見的煙霭。
“不要，你不要走。”
“不要……”帶著泣音的輕喚撞在雕鳳穹頂，碎作細雪簌簌落下，林弦驚覺長公主的手冷似寒玉。
描金點翠的鳳冠下，那雙慣會含笑睥睨的眸子，此刻竟洇著將碎未碎的月光。
乞留未應，崔嵐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倏爾加重，旋即整個人踉蹌著向前傾倒。
林弦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她順勢緊緊環住腰身，溫軟蘭息混著哽咽落在頸側：“你又要丟下我嗎......”
“又”？
何來的又。
林弦滿心困惑，擡眸之際恰好再一次對上遠處逢月的雙眼，砭骨寒意瞬而順著脊背往上攀爬。
為什麽這個侍女與自己長得如此相似？
為什麽要對自己說“又”？
又為什麽初次相識，便對自己那般關切，處處照拂？
林弦多疑又敏銳，聯系種種，腦海中便倏地冒出個離奇的念頭——
或許自己和那侍女都只是某個舊人的替身。
一念及此，林弦當機立斷，冷著臉將懷中人推開：“殿下慎行。”
崔嵐被推得後退兩步，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失禮。於是急忙收斂心緒，廣袖垂落如流雲鋪展，又是那位端方持重的長公主：“抱歉，林編修，我失儀了。”
“移步暖閣坐坐罷。”
林弦退開兩步，拱手道：“多謝殿下美意，但夜間叨擾，本就失禮。微臣此來是將殿下半月前遺落在翰林院的物什攜來歸還。”
她從懷中摸出一枚白玉，雙手呈著遞向崔嵐，“一禮拜前便尋見了，只未曾得閑來還。今日多擾，還請殿下原諒。”
待崔嵐將玉佩收走，林弦立刻道了別：“微臣告退。”
清瘦的身影似逃離般匆匆而去，消失在殿門外。
寂清而偌大的鳳息殿，華麗卻壓抑。
崔嵐將那枚刻意遺落的玉佩別回腰間，轉眼便瞧見逢月瑟縮發顫的身影，恍若深潭中即將溺斃的蝶。
即便精心造刻，可贗品終究是贗品，如何也比不上萬一。
恍然間，崔嵐忽覺滿殿金桂檀香都化作腐土腥氣。
前世林弦被囚在金玉宮中時，窗欞外也栽著這樣一樹垂死金桂。
崔嵐低落擺手，“將她送回去。”
一旁侍女應聲，正要上前，卻又聞那喜怒無常的長公主出言：“等等……”
崔嵐眼睫忽顫，想起上一世答應過逢月的承諾。
還未來得及兌現。
若是往常，崔嵐其實並不會在意這些下人的處境如何。她生來是皇家血脈，冷漠薄情才應被稱頌。
但莫名的，她想起了上一世的林弦。
出身貧苦，遇人不淑。妹妹被囚在宮外，自己被囚在金玉宮中，做一只剪去雙翼的豢鳥。
不僅是眉眼，她們連身世都這般相似。
悲憫攀上心尖，於是她道：“予她黃金百兩，令她出宮還鄉。”
逢月聞言，本低垂的頭顱倏爾揚起，眸子中俱是不可置信的神采。
“還有……竇無疑在城南有處宅子，裏面囚著一老嫗，將她救出來。”崔嵐喃喃，腦中卻是那年除夕，林弦得知妹妹平安無虞時，眼中迸出的喜意。
逢月額頭撞擊金磚的悶響驚破幻象。
崔嵐看著殷紅血痕順著侍女眉間蜿蜒而下，逢月既哭還笑，一聲一聲的“多謝殿下”，字字泣血。
她忽然想起林弦離殿那日。
陽光眷顧，囚鳥離籠，庭院中海棠垂落，滿徑落紅。那人身影決絕，離去時心中到底在想什麽？
該是歡欣罷，可一朝得釋，她為何瞧去那般沈郁。
崔嵐屈指抵在眉心，上一世的悲情如同浪潮襲來，令她眩目欲嘔。她急忙擺擺手，令人將逢月帶去了。
踉蹌般癱坐案後，一侍女便急忙上前伏低行禮道：“殿下，陛下方才嘔血，現下昏迷不醒！太女殿下已經去了，請您前去侍疾！”
-
深夜驟雨欲來，狂風亂作。皇帝病危的消息踏破積水，落入京城繁華處宅邸。
燭淚在燭臺上凝成殘荷，書案上的簡書被穿堂風卷落地面，墜離了祝綏的指尖。
埋心的恐慌中，她轉眼朝檻窗處看去——
溫瀾生正倚著雕花檻窗刺繡，擡眸對視之際，銀針陡然刺破指尖，血珠濺在未完成的並蒂蓮紋上。
“瀾生......”祝綏話音未落，窗外狂風一振，闖入宅內，撩起溫瀾生的發絲，將檻窗吹出獵獵聲響。
驟雨毀天滅地般傾頭而下，砸落窗沿，濺碎寒氣，凜冽彌漫。
溫瀾生定定地瞧著祝綏，面容蒼白似庭下月光，額邊發絲淩亂飛揚，眼眶好似洇開胭脂。
半晌，她的唇角倏爾揚起破碎的笑：“無礙的……”
尾音猝然折斷夜風中。
“無礙的、無礙的阿綏，還有……”溫瀾生垂頭喃喃，顫聲一頓，一滴淚珠便砸落地面。
旋即是第二滴、第三滴，源源不斷，如斷線珍珠，比窗外大雨來勢更猛。
“還有……好幾日呢。”她逃避般模糊掉了具體時間，自欺欺人地細聲道：“我們還能相伴好久的……”
祝綏長袖翻卷間已將人攬入懷中。
檻窗被死死合上，戶外風雨再吹不進宅邸。
溫瀾生瑟縮在她懷裏嗚咽發顫，細長五指死死攥住她墨色衣襟，淚水洇濕的衣料漸漸暈成血色。
破空驚雷驟響，溫瀾生的低聲啜泣卻比窗外暴雨更加催人心驚，哽咽在梁間盤旋：“還能再看五次月升……或者再聽四回更漏……”
祝綏將人緊緊擁著，細長指尖輕撫她後頸，如同安撫驚弓之雀。
那枚銀光瀲灩的素戒一直束在無名指，顫抖著蹭過溫瀾生頸後肌膚。
雕花窗外驟雨傾盆，打碎滿院子春花爛漫殘影。
不語間，潸然淚下。祝綏將嗚咽聲盡數咽下，卻仍有一滴溫熱水珠墜入溫瀾生發間。
“我……我還要給你繡寢衣……”溫瀾生擦擦眼淚，掙離祝綏，急忙將一旁未完成的刺繡接過，固執般執針刺入。
“你要穿上夫人繡的寢衣，這般才能……長守不相離……”她聲音在顫，固執般自言自語道。
祝綏聲音啞似沙礫，半晌後才道一句：“這般……謝謝夫人。”
溫瀾生聞言一頓，擡眸望她，似是想笑，可唇角數次顫動，最終還是往下撇去，神情悲喜難辨。
淚水決堤，未再克制壓抑，溫瀾生的哭聲好似溢滿絕望：“你再……再等等我，我就快繡好了，再等我五日……”
她向來秀氣，難過時偶爾哭泣，亦是小心翼翼，細聲嗚咽，鮮有這般放肆大哭之際。
撕心裂肺的哭喊，撕碎了祝綏的所有心理防線和自我建設。
她自私、過於理智，自從知曉自己有朝一日終會離去，她便反覆模擬過離別場景，好讓自己脫敏，離去時不會被悲痛擊垮。
可此刻，她發現自己所有的準備，只要一遇上溫瀾生，便會自動瓦解，碎成齏粉。
她該怎麽辦？
她無能為力。
溫瀾生在哭，神經被挑撥，刻骨的痛令她喘不過氣，耳旁傳來荒原的空響。
眼前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她一人站在赤白的世界。
恍惚的意識中，祝綏好像又看見心理醫生的鋼筆在病歷本上沙沙作響：“祝小姐，您確定已經擺脫了對書中角色的情感投射？
“我是說，脫離你對‘溫瀾生’的所有執念和幻想，不再對她產生特殊情感，不再認為她真實存在，而是將她視作一個最平常的書中角色？”
祝綏撇頭，見另一個自己躲在視頻電話後，刻意扯著散漫的笑，漫不經心道：“我早就好了。”
醫生看不見的角落，她的指尖卻狠狠摳著大腿肌膚。
電話掛斷時，祝綏茫然低頭，發現那塊肌膚已經鮮血淋漓。
祝綏瞧著那處傷痕，忽而揚唇，鹹澀淚水滑到唇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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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啷——”
纏枝茶盞墜地，崔嵐卻恍若未聞, 只入迷般輕撫逢月眉梢：“再低些......她垂眸時睫羽該掃過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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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舊安靜立在殿門處, 眉心緊蹙, 目光卻好似被燙傷，急切地從二人的背影上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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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見她這般喜悅, 方才心頭那點不適毫無骨氣地散了。
移目之際，卻又瞥見被長公主拋下的那侍女遙跪後方，正朝自己扭頭望來。
不知是否被欺負狠了，那侍女眉眼淒楚，雙眼飽含淚光，瞧去楚楚可憐，仿若一尊脆弱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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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離奇的感覺愈盛，她克制地移回目光，眉眼冷淡，拱手道：“看來是微臣打擾殿下了，微臣還是明日再……”
鎏金華衣掃過蓮紋金磚，崔嵐陡然扣住林弦的手腕，恰巧碰碎某縷瞧不見的煙霭。
“不要，你不要走。”
“不要……”帶著泣音的輕喚撞在雕鳳穹頂，碎作細雪簌簌落下，林弦驚覺長公主的手冷似寒玉。
描金點翠的鳳冠下，那雙慣會含笑睥睨的眸子，此刻竟洇著將碎未碎的月光。
乞留未應，崔嵐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倏爾加重，旋即整個人踉蹌著向前傾倒。
林弦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她順勢緊緊環住腰身，溫軟蘭息混著哽咽落在頸側：“你又要丟下我嗎......”
“又”？
何來的又。
林弦滿心困惑，擡眸之際恰好再一次對上遠處逢月的雙眼，砭骨寒意瞬而順著脊背往上攀爬。
為什麽這個侍女與自己長得如此相似？
為什麽要對自己說“又”？
又為什麽初次相識，便對自己那般關切，處處照拂？
林弦多疑又敏銳，聯系種種，腦海中便倏地冒出個離奇的念頭——
或許自己和那侍女都只是某個舊人的替身。
一念及此，林弦當機立斷，冷著臉將懷中人推開：“殿下慎行。”
崔嵐被推得後退兩步，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失禮。於是急忙收斂心緒，廣袖垂落如流雲鋪展，又是那位端方持重的長公主：“抱歉，林編修，我失儀了。”
“移步暖閣坐坐罷。”
林弦退開兩步，拱手道：“多謝殿下美意，但夜間叨擾，本就失禮。微臣此來是將殿下半月前遺落在翰林院的物什攜來歸還。”
她從懷中摸出一枚白玉，雙手呈著遞向崔嵐，“一禮拜前便尋見了，只未曾得閑來還。今日多擾，還請殿下原諒。”
待崔嵐將玉佩收走，林弦立刻道了別：“微臣告退。”
清瘦的身影似逃離般匆匆而去，消失在殿門外。
寂清而偌大的鳳息殿，華麗卻壓抑。
崔嵐將那枚刻意遺落的玉佩別回腰間，轉眼便瞧見逢月瑟縮發顫的身影，恍若深潭中即將溺斃的蝶。
即便精心造刻，可贗品終究是贗品，如何也比不上萬一。
恍然間，崔嵐忽覺滿殿金桂檀香都化作腐土腥氣。
前世林弦被囚在金玉宮中時，窗欞外也栽著這樣一樹垂死金桂。
崔嵐低落擺手，“將她送回去。”
一旁侍女應聲，正要上前，卻又聞那喜怒無常的長公主出言：“等等……”
崔嵐眼睫忽顫，想起上一世答應過逢月的承諾。
還未來得及兌現。
若是往常，崔嵐其實並不會在意這些下人的處境如何。她生來是皇家血脈，冷漠薄情才應被稱頌。
但莫名的，她想起了上一世的林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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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月聞言，本低垂的頭顱倏爾揚起，眸子中俱是不可置信的神采。
“還有……竇無疑在城南有處宅子，裏面囚著一老嫗，將她救出來。”崔嵐喃喃，腦中卻是那年除夕，林弦得知妹妹平安無虞時，眼中迸出的喜意。
逢月額頭撞擊金磚的悶響驚破幻象。
崔嵐看著殷紅血痕順著侍女眉間蜿蜒而下，逢月既哭還笑，一聲一聲的“多謝殿下”，字字泣血。
她忽然想起林弦離殿那日。
陽光眷顧，囚鳥離籠，庭院中海棠垂落，滿徑落紅。那人身影決絕，離去時心中到底在想什麽？
該是歡欣罷，可一朝得釋，她為何瞧去那般沈郁。
崔嵐屈指抵在眉心，上一世的悲情如同浪潮襲來，令她眩目欲嘔。她急忙擺擺手，令人將逢月帶去了。
踉蹌般癱坐案後，一侍女便急忙上前伏低行禮道：“殿下，陛下方才嘔血，現下昏迷不醒！太女殿下已經去了，請您前去侍疾！”
-
深夜驟雨欲來，狂風亂作。皇帝病危的消息踏破積水，落入京城繁華處宅邸。
燭淚在燭臺上凝成殘荷，書案上的簡書被穿堂風卷落地面，墜離了祝綏的指尖。
埋心的恐慌中，她轉眼朝檻窗處看去——
溫瀾生正倚著雕花檻窗刺繡，擡眸對視之際，銀針陡然刺破指尖，血珠濺在未完成的並蒂蓮紋上。
“瀾生......”祝綏話音未落，窗外狂風一振，闖入宅內，撩起溫瀾生的發絲，將檻窗吹出獵獵聲響。
驟雨毀天滅地般傾頭而下，砸落窗沿，濺碎寒氣，凜冽彌漫。
溫瀾生定定地瞧著祝綏，面容蒼白似庭下月光，額邊發絲淩亂飛揚，眼眶好似洇開胭脂。
半晌，她的唇角倏爾揚起破碎的笑：“無礙的……”
尾音猝然折斷夜風中。
“無礙的、無礙的阿綏，還有……”溫瀾生垂頭喃喃，顫聲一頓，一滴淚珠便砸落地面。
旋即是第二滴、第三滴，源源不斷，如斷線珍珠，比窗外大雨來勢更猛。
“還有……好幾日呢。”她逃避般模糊掉了具體時間，自欺欺人地細聲道：“我們還能相伴好久的……”
祝綏長袖翻卷間已將人攬入懷中。
檻窗被死死合上，戶外風雨再吹不進宅邸。
溫瀾生瑟縮在她懷裏嗚咽發顫，細長五指死死攥住她墨色衣襟，淚水洇濕的衣料漸漸暈成血色。
破空驚雷驟響，溫瀾生的低聲啜泣卻比窗外暴雨更加催人心驚，哽咽在梁間盤旋：“還能再看五次月升……或者再聽四回更漏……”
祝綏將人緊緊擁著，細長指尖輕撫她後頸，如同安撫驚弓之雀。
那枚銀光瀲灩的素戒一直束在無名指，顫抖著蹭過溫瀾生頸後肌膚。
雕花窗外驟雨傾盆，打碎滿院子春花爛漫殘影。
不語間，潸然淚下。祝綏將嗚咽聲盡數咽下，卻仍有一滴溫熱水珠墜入溫瀾生發間。
“我……我還要給你繡寢衣……”溫瀾生擦擦眼淚，掙離祝綏，急忙將一旁未完成的刺繡接過，固執般執針刺入。
“你要穿上夫人繡的寢衣，這般才能……長守不相離……”她聲音在顫，固執般自言自語道。
祝綏聲音啞似沙礫，半晌後才道一句：“這般……謝謝夫人。”
溫瀾生聞言一頓，擡眸望她，似是想笑，可唇角數次顫動，最終還是往下撇去，神情悲喜難辨。
淚水決堤，未再克制壓抑，溫瀾生的哭聲好似溢滿絕望：“你再……再等等我，我就快繡好了，再等我五日……”
她向來秀氣，難過時偶爾哭泣，亦是小心翼翼，細聲嗚咽，鮮有這般放肆大哭之際。
撕心裂肺的哭喊，撕碎了祝綏的所有心理防線和自我建設。
她自私、過於理智，自從知曉自己有朝一日終會離去，她便反覆模擬過離別場景，好讓自己脫敏，離去時不會被悲痛擊垮。
可此刻，她發現自己所有的準備，只要一遇上溫瀾生，便會自動瓦解，碎成齏粉。
她該怎麽辦？
她無能為力。
溫瀾生在哭，神經被挑撥，刻骨的痛令她喘不過氣，耳旁傳來荒原的空響。
眼前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她一人站在赤白的世界。
恍惚的意識中，祝綏好像又看見心理醫生的鋼筆在病歷本上沙沙作響：“祝小姐，您確定已經擺脫了對書中角色的情感投射？
“我是說，脫離你對‘溫瀾生’的所有執念和幻想，不再對她產生特殊情感，不再認為她真實存在，而是將她視作一個最平常的書中角色？”
祝綏撇頭，見另一個自己躲在視頻電話後，刻意扯著散漫的笑，漫不經心道：“我早就好了。”
醫生看不見的角落，她的指尖卻狠狠摳著大腿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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