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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求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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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求你,愛我。

方才還在心中描摹過的容貌, 這一刻切切實實出現在自己眼前。

那雙眸光流轉的鳳眸瞧來,林弦一時分不清虛實,便生出幾分不知所措。

想俯身行禮, 又怕懷中糖糕墜落,只好順帶微微捂住胸口, 行了個不太標準的拱手禮。

“長公主殿下萬福……”她方俯身,一禮還未成, 便被崔嵐急忙扶住。

一種很馥郁的金桂香氣,混著隱隱的清端檀香, 灌入林弦鼻腔。

上次被邀入金玉宮時, 林弦便發現, 長公主殿下似乎很喜歡燃金桂檀香。

紫檀雕花的矮幾上, 那香爐之中攀升的青煙虛虛裊裊,滲入寡淡的空氣, 將無味的虛質浸成漂浮的實體。

香爐底端, 暗淡香灰已堆蓄一指節深, 不知那香燃過多少次。

金桂甜而不膩,又被內斂冷淡的木質香中和。分明是幾近相反的味道,如繁華和靜謐, 仲春和荒冬, 卻偏偏融合成一種四季之外的恬淡。

像包裹著月光的花蜜, 外殼柔軟清甜, 內裏卻溢出冷斂銀白,很特別。林弦分明從未聞過這般香氣, 可卻總覺熟悉。

林弦不著痕跡地輕吸一口, 擡眼——

那雙蕩魂攝魄的雙眸泛著關切之色,眸底似有情緒湧動, 又被深深掩入更深處。

似乎察覺自己失禮,崔嵐急忙松手,往後退開一步,端聲道:“不必多禮。”

“我見你捂著心口,可是哪裏不適?”

長公主殿下一直都這般平易近人麽。

分明身份高貴,合該自稱“本宮”,可卻一直以“我”自稱。

是了,殿下氣質矜貴,舉手投足盡顯皇家風度,也根本無需其餘的高位自稱來彰顯地位尊貴。

她像一只一出生便身覆五彩羽翼的玄天鳳凰,生在天宮,長在九霄之上,棲在梧桐高枝,食金烏之光,飲雲間白露。

這樣含著金湯匙長大的,竟偏偏竟會體恤田間微小的麻雀能否食飽米粒,能否有一處棲身。

林弦是個聰明人,從小在村裏摸爬滾打將妹妹拉扯大,受盡了別人的冷眼,早嘗遍了人情冷暖。

至此,她遇見的所有人都符合人性的基本常理,自私冷漠,損人利己。稍微好點的不過揣著幾分無私,內裏仍是依舊的。

唯有崔嵐,她看不透。

長公主殿下當真是這般大度,還是抱著其他心思接近自己?

可自己不過是個窮書生,即便高中入朝為官,又能給崔嵐帶去什麽?她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

林弦睫毛輕顫,輕輕搖了搖頭。

罷了。瞧不透,便不瞧了。若殿下當真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麽,便給她罷。

生來赤裸,長在谷底,擁有的一切都是額外恩賜,沒有什麽是不可舍棄的。

更何況,殿下對她有救命之恩。

“不……不是。”林弦回應,“多謝殿下關心,鄙人未曾不適。”

是在回應崔嵐的詢問。

“那你為何捂著心口?”崔嵐語氣關切,再次詢問。

溫熱的糖糕隨著胸腔起伏輕輕晃動,抵在心口間,存在得突兀。

林弦猶豫半刻,赧然般低頭,旋即慢慢將糖糕從懷中拿出來,動作顯得有些擰巴。

“是……是懷中有塊糖糕。”林弦頰側浮起薄薄一層紅暈。

崔嵐瞧林弦這般別扭,從懷中掏出塊糖糕後還紅了臉,好似幼童偷藏糖果被抓包。

上一世……崔嵐見到的林弦總是清冷的,過分克制,從未出格,有時甚至顯得有些木訥。偶有的生動只會出現在床榻之上。

崔嵐從未見過林弦現下這赧然一面,霎時心軟成一片,唇角不自知般高高揚起。

可愛。

好可愛。

幸而林弦靦腆低頭,未曾與崔嵐對視,否則定會為她眼中溢出的、過於熱烈的柔軟情緒而怔楞。

“鄙人之妹喜愛此食,今日回來,便為她帶了一塊。”林弦輕咳一聲,細聲補充道。

……

明媚的笑意凝固在頰側,揚起的唇角瞬而放平。

林弦再擡頭時,便見長公主殿下唇角下壓,眉目冷淡,似乎有些不悅。

見她望來,崔嵐收起拈酸之意,再次端起微笑,輕聲道:“今日來得匆忙,還未曾用早膳,現下有些餓了,林狀元能否將這糖糕贈我?”

她彎起眼睛,將聲音放得柔緩,定定瞧著林弦,好似眼中專註得只有這一人的身影。

林弦被她柔和的目光灼到,匆忙移開眼,心中卻是不解。

長公主殿下……要吃這糖糕?

錦衣玉食的皇室之人,什麽山珍海味沒見過,怎會對平民用於果腹的東西感興趣?

崔嵐仍舊望著她,笑意不減絲毫。

林弦被盯得心煩意亂,輕嘆一聲,便道罷了。

許是殿下厭惡了珍饈美饌,圖個新奇。

如今殿試高中,再也不缺錢財,過會兒再給願兒買一個就好。

於是還溫熱的糖糕被遞到了崔嵐手心。

崔嵐口上說喊餓,拿到糖糕後又未吃,而是學著林弦的樣子,將那枚糖糕揣進懷中,貼在心口的位置。

阿弦的餘溫未散,透過裏衣傳到她皮膚,這般好似……與她相擁。

崔嵐生出幾分隱秘的歡欣,又輕咳一聲,為自己找補兩句:“過會兒吃,放懷裏免得涼了。”

林弦敏銳,總覺得殿下舉動隱隱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分明兩人相處,殿下的尺度捏得極好,未曾令她心生不適。

可她總有種感覺,殿下對她似乎根本不存在所謂“陌生人”之間的界限,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故作客氣疏離的姿態下,分明熟稔得好似兩人是舊相識。

可她生來便是鄉野農戶家的孩子,又怎會認識這般尊貴的皇家之人?

兩人身份雲泥之別,一個高成懸月,一個低入土腥,若真認識,那也該是上輩子的事。

說不定上輩子她是從月亮上掉下來的一塊土,這般便說得通了。

林弦險些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擡眼,見殿下仍舊靜靜瞧著自己,亦彎眼輕笑。

林弦輕擡衣袖,掩住唇畔,發出一聲極輕的咳聲,“未曾想殿下今日竟駕臨蓮升樓,殿下可是有事吩咐?”

崔嵐笑道:“來給林狀元送聘官詔書。”

林弦聞言微微啟唇,滿目訝然。

她知曉自己會收到宮中來的詔書,可未曾想到竟這麽早便能收到,更不敢想這詔書竟是當朝長公主殿下送來的。

“其實今日是來處理蓮升樓事務的。恰逢殿試揭榜,知曉林狀元高中,便順帶將詔書帶來了。”崔嵐輕聲解釋道。

才怪。

榜一揭,她便立即去找了禮部尚書,用長公主的身份磨了好久,差點驚動皇帝,才將這詔書要來。

旋即又急匆匆趕來蓮升樓,是當真未用早膳,將身側侍女急得團團轉。

林弦眉梢輕挑,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說法。崔嵐便忙道:“樓裏掌櫃將還鄉,我得來尋尋新的掌櫃。”

她也不管林弦信不信了,將一旁的錦盒打開,拿出詔書,遞給林弦,笑道:“日後便該喚林大人了。”

林弦的目光被詔書吸引,便不再顧著前言。急忙恭敬行禮,方將詔書接過。

小心翼翼展開一瞧,不出所料,賜的是翰林院修撰一職。

負責為皇帝起草詔令、修撰國史之類,能近距離接觸朝中核心大臣,為日後仕途積累人脈經驗。

位從六品,俸祿可觀。若再幸能封官加爵,只需積攢幾年,便夠得買宅子的錢了。

每一個借著月光熟讀經書,直至更深露重的夜晚,都變得不再淒苦。

有油燈了,也有柴火了,還會有許多銀錢。

林弦靜靜瞧著詔書上的字,只* 覺數年苦讀終於有了回報,唇邊便漾開滿足笑意。

“好了,事情辦完了,我也該回宮了。”崔嵐眷戀般瞧著林弦,直至察覺自己的唇角幾乎壓不下來。

她急忙抿唇,再一眨眼,恢覆往日端莊神情。

“弦恭送殿下。”林弦恭敬俯身,將人送出蓮升樓。

皇家馬車雍貴,馬匹跑起來又快又穩,將清瘦身影甩在身後。

直至徹底消失在崔嵐的視野。

崔嵐將軟簾輕輕放下,眸中仍依依不舍。

不過這一世,一切都穩步緩進,現下阿弦定不會如上一世那般厭惡她。

她有機會。她有能與阿弦相愛的機會。

軟簾將飛馳掠去的街景掩去,崔嵐藏在心底的心事卻藏無可藏般浮出,重見天日。

她雖因兩人的接近而感到滿足,卻也愈發擔憂害怕。

若這一世,她已經傾盡所有,將能做的都做了,阿弦仍不會愛她,她要怎麽辦?

上一世的阿弦似乎……從未愛過自己。若阿弦註定不會對自己動心,那自己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換來想要的結果。

想不得,一念及此,崔嵐的心便開始隱隱鈍鈍地疼。

她屈起指節抵在額心,迫使自己將糟糕的念頭驅除。

泛酸的胸口處,涼透的糖糕抵在皮膚,不滿地凸現著它的存在感。

崔嵐將那枚糖糕取出,凝視許久。

涼了,涼透了。阿弦的溫度早就不在了。

崔嵐一怔,指尖輕觸,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塊,機械地塞進口中。

甜,好甜,化不開的紅糖甜味膩悶悶地卷入喉中。

因著涼了,糖糕再不似熱乎時那般松軟,而是微微發硬。

崔嵐從沒吃過這樣粗糙的平民吃食,卻仍是一點點將它掰下來吃了幹凈,任由甜膩膩的味道停留在舌尖。

淚水不知何時溢出眼角,崔嵐未曾擦去。

阿弦,求你原諒我。

求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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