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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她會再一次擁有見到溫瀾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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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她會再一次擁有見到溫瀾生的機會。

皇帝為何要將遺詔藏在他的枕下。

為何苦苦支撐, 一定要等到崔秀到場。

凹陷的胸腔死死吊著最後一口氣,在崔秀知曉枕下的詔書所在後,才活生生斷掉。

根本不需要多想, 原先準備好的遺詔定是被人動了手腳。

安靜的寢宮內,眾嬪妃皇室屏氣凝神, 齊齊望向崔秀,卻不見她有下文。

矜貴的太女跪在榻前, 綰好的發絲因一日奔波,此刻顯得有些淩亂。

脊背微聳, 滲透疲憊的雙眸固執地望向崔嵐, 探究和苦楚暈染開瞳孔, 眼周發紅。

皇姑, 你當真如此狠厲麽。

後者只是平靜地與她對望,不鹹不淡, 鳳眸中毫無情緒起伏。

崔秀微微吸了吸鼻尖, 呼出的空氣都帶著顫意。

絕望攀上心尖。

這張龍椅上, 已經搭進去太多性命。

祝綏的命,溫瀾生的病,株連九族的京兆尹, 被崔嵐取代的洵親王。

祭壇上忽然行刺, 卻查不出緣由的侍衛。

血雨腥風, 暗算陰謀, 圖謀布局,多方勢力輾轉割據, 你死我活, 不過是為了將自己屬意的繼承人推上王座,以換取相應的利益。

這張九五之尊的華貴龍椅早被血腥和貪欲浸透了。

不過是枯骨和野心堆砌起來的一把椅子, 皇姑,你當真仍舊這般想坐麽。

到底要宣哪封詔,不過便在她一念之間。

退縮讓位的念頭方起,便將她驚出一身冷汗。

崔秀狠狠咬在舌尖,痛覺終於令她渾噩的腦子清醒幾分。

得爭。她必須得爭。她不能讓祝綏的性命成為荒唐的笑話,她不能讓諸多良臣與門客的努力付諸東流。

崔秀將酸疼的脊背挺直,呼出滾燙氣息,將僅存的念頭徹底割斷,沈下聲道:“陛下賓天前,附在本宮耳邊輕語,道真正的詔書藏於其枕下。”

此言一出,本就安靜的寢宮此刻仿佛徹底陷入真空。

原有的隱隱約約的啜泣聲,此刻也利落地斷了幹凈。

他們吝嗇得不願再為這般沈重肅穆的場景哭喪。

竇無疑手一抖,急忙踱步到崔秀身邊,俯身小聲急道:“殿下,您可不要嚇唬老奴,這封詔書可是一直在老奴這的,萬萬不會有錯啊!”

崔秀目不斜視,清聲道:“竇公公不信,便去陛下枕下查一查,瞧瞧本宮說的是否屬實。”

“這……這……”竇無疑看看沈穩瘦削的崔秀,又看看身姿筆挺的崔嵐,支吾猶豫,心道倒黴。

怎就扯進了這事裏。

原本只需按照遺詔宣念即可,現下被攪了渾水,進這一趟非被扒層皮下來不可。

身後,嬪妃與皇室們帶著督促的眼神有意無意落到他身上,激得他落了冷汗。

他急得一跺腳,便上前去伸手摸皇帝的枕下。

五指顫抖摸索,下一瞬間,他面色一楞,竟真從枕下抽出一簡嚴密封好的詔書。

眾人眼睜睜瞧他果真從皇帝枕下摸出一封詔書,安靜表面下倏爾便湧起嘈雜的私語聲。

崔秀心平氣和道:“陛下龍榻,何人敢近?倒是竇公公手上的這封詔書,究竟有沒有保管好,有沒有被人替換過,竇公公可敢確定?”

她話中意味明顯,一語罷了,目光意有所指般落在崔嵐身上。

可崔嵐面色仍舊如常,平淡冷靜,好似這件事與她半分瓜葛都沒有。

真沈得住氣。

崔秀扭頭,默默咬緊了後槽牙。

竇無疑聽了這話,面頰肌肉狠狠一抖,急得立馬辯解道:“殿下!此話萬萬不可亂說!陛下之詔,老奴自然是拼了老命也要好好守住……”

崔秀低頭,理了理繡金的衣襟,清聲打斷道:“竇公公便莫說這些有的沒的了,還是快些辨出真正的詔書罷。”

“陛下在天之靈,可瞧著呢。”

沒有人願意再聽他辯駁的話。人人的心思不過都放在遺詔之上。

竇無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將那封枕下的詔書展開——

果不其然。

“太女崔秀,性資敏慧,品性秉正,心懷家國,仁孝兼備。今朕以祖宗大業為重,以天下蒼生為念,著太女崔秀繼朕大統,即皇帝位。”

竇無疑驚得睜大雙眼。

他看得清楚,雖然這字跡歪歪扭扭,無什力氣,連筆墨都是淺淺之痕。

但這一筆瘦金體,整個萬朝除了皇帝無人能寫出來。

果真是皇帝親筆……

而這字跡,分明是因病臥無力,才這般孱弱。

難不成真是自己手上的詔書被偷換了,老皇帝臨終前察覺到,便不再放心自己,於是暗地裏又擬了一詔?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他的手開始發抖,面容因驚懼而開始扭曲。

躲閃恐慌的目光緩慢地移到那個朱紅錦盒上。

“竇公公快些罷。”沈默已久的崔嵐竟在此刻出聲了,冷清的聲線引得眾人齊齊望向她。

擁擠的目光將她圍剿,她仍漫不經心,紅唇啟合,便道出一句:“早些定奪,也好為陛下處理後事。”

此話一出,安靜的人群竟也假惺惺地附和起來。

竇無疑被推搡著,顫著手將那錦盒打開,緩慢將那裝裱精美的遺詔展開——

與另外一份一模一樣的內容。

竇無疑不可置信地將字跡辨認清楚,旋即如蒙大赦般喜上眉梢。

都是皇帝的筆跡,不過這份之字尚且穩健,定是皇帝病垮前交給他的那份沒錯!

兩份詔書,繼位人都是崔秀,還有什麽好顧慮?

便當是老皇帝病糊塗了,自己便又重擬了一份,這事便能這麽掀過。

竇無疑清了清嗓子,朝眾人道:“老奴已辨清遺詔,諸位聽詔。”

崔秀皺眉,正欲阻止,便聽得竇無疑道:“宣讀陛下遺詔。”

身側,崔嵐已恭敬伏身,眾多嬪妃皇室亦安靜伏低,靜候宣判。

遺詔內容,未被宣讀前,不可外洩。

崔秀死死盯著崔嵐的身形,雙目發紅。

她便這麽有信心?便這麽游刃有餘?

崔秀伏低身子,閉上了眼。

罷了。

皇姑,若我真贏不了你,我便認了。

“太女崔秀,性資敏慧,品性秉正,心懷家國,仁孝兼備。今朕以祖宗大業為重,以天下蒼生為念,著太女崔秀繼朕大統,即皇帝位。”

胸腔間的躍動越發激烈,崔秀睜開眼,便聽得耳邊眾人齊聲而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中也有崔嵐的聲音。

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擡起頭,凝視崔嵐恭敬的身軀,視線幾乎將她灼出一個洞。

後者稽首,安安靜靜,未曾與她對視。

崔秀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行至竇無疑跟前,將竇無疑推開,蠻橫地將兩封詔書奪來。

“皇上!這不合規矩!”竇無疑未曾見過崔秀這般失態的舉動,驚得差點咬了舌頭。

崔秀卻仿若未聞,只固執地將兩封詔書展開。

待瞧清兩封詔書後,她雙眸驟縮,瞳孔驚顫。

緞紙之上,赫然書寫著一模一樣的內容。

她的視線越過詔書,僵硬地移到崔嵐身上,恰巧望進對方平靜幽深的雙眼。

對方望著她,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

隨即是一個柔美的笑意,如同幼時與她對視那般。

-

【798號位面已崩塌——】

瑩白大屏最後一幕定格在崔嵐釋然苦楚的面容,旋即毫無征兆地失去全部畫面,歸於一片黑暗。

祝綏和辛夷同站在大屏前,被最後一幕驚得說不出話。

“什麽意思?崔嵐沒有換詔書?”辛夷原以為崔嵐已經得手,這個位面已經快被抹除,未曾料到結局竟是這般。

不過幸而只是位面崩塌,還有再次重啟的機會。

祝綏搖搖頭,悶聲道:“她換了。”

“什麽?!”辛夷瞪大雙眼,不信道:“那那封詔書怎麽還是崔秀的名字?”

祝綏不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她。

“你你……你的意思是原本皇帝想讓崔嵐繼位?崔嵐是把皇帝原本準備的那封詔書改成了崔秀的名字?”

祝綏走到沙發前,失去力氣般往後一靠,“我猜的。不知道她為什麽願意放棄皇位了,但她應該是知道皇帝的遺詔是讓她繼位。”

辛夷連忙追過來,“那為什麽皇帝枕下那封詔書又是崔秀的名字?”

“應該是皇帝發現了崔嵐意圖偷竊偽造詔書,覺得不能將萬朝交給這樣的人吧。”

祝綏擡手揉揉眉心,覺得腦子裏一突一突地疼。

“我什麽時候能再進去?”她睜開疲倦的眼,深黑瞳孔周圍滿是紅色血絲。

“得等重建完成,大概還要等三天吧。”辛夷坐到她旁邊,放輕聲音:“容祈玉……容祈玉幫你除掉了那個抹殺位面的監測員,你下次進去就會輕松很多了。”

片刻沈默。

“我是不是不太適合當一個監測員?”祝綏忽然出聲,眼神放空,聲音仿若落入塵埃。

辛夷一怔,急忙道:“你已經很厲害了!這個位面修覆難度本來就大,同等級的位面基本都要重啟十幾次才能修覆成功!”

“你才第三次,基本就能接近成功了,真的很厲害了!”

祝綏好像沒聽進去,只是望著前方,喃喃道:“如果第三次真的能成功,我是不是就會強制退出位面,回到現實?”

辛夷不知如何是好,便道:“回去……回去看看你的貓,和家人朋友聚一聚也好啊……”

祝綏忽然笑了,旋即是一滴眼淚,兩滴眼淚,源源不斷地滴落,將睫毛染濕成一簇一簇。

辛夷手忙腳亂地從兜裏掏出紙巾,慌亂地為她擦拭眼淚:“哎呀……別哭啊……現實裏還有很多你的讀者呢,回去見見她們也好啊……”

祝綏接過紙巾,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她知道——

三天後,她會再一次擁有見到溫瀾生的機會。

不過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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