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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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開端

晚自習還沒下課, 教室裏的許多人已經蠢蠢欲動。沈輕語早已經收拾好了書包,放在書桌裏,一只手抓著書包上面,微微側著身子。

沈雲霓半揚著下巴, 描過的眼線黑濃, 頭頂的白熾燈燈光灑在臉上, 她臉色不善且帶著一股慘白,顯然她也在等放學鈴聲。

林滿京抱著胳膊, 一條腿從桌子下面拿出去, 長腿支著,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最前面,黑板上掛著的圓形鐘表。

滴答滴答滴答,秒針轉動。

滴答滴答滴答……無數聲的滴答, 分針一聲哢噠,九點二十分。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

手搖鈴的震動聲音透過學校的擴音器傳來, 震得人耳膜發疼, 老師剛說下課, 沈輕語拿起書包, 兔子一樣從後門竄出教室。

沈雲霓在前排往後看,咬著牙看她跑出去的背影, 莫名冷笑的一聲,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

蠢貨。

她視線略一偏轉,就看到林滿京在看她,身體已經先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寒顫。

上午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沈雲霓已經給自己家裏打了電話,相信林滿京也收到電話了, 她不怕他。

鐘曉涵湊在沈雲霓身邊,“我們還……”

沈雲霓擡手,眼睛還沒有離開林滿京,“今天算了。”

“算了嗎,那我讓去堵她的人回來。”

“不用,”沈雲霓說:“躲不掉就是她自己蠢,該受點教訓。”

林滿京知道沈雲霓找人去堵沈輕語了,零零七急得團團轉,他一點不見驚慌。

【急什麽,我不是也找人過去跟著了。】

【你是想給她點教訓,然後再去救她,讓她跟著你!】零零七吼著說:【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萬一她真的受傷了怎麽辦?】

林滿京只停頓了一下,非常隨意的說:【那麽多年沒有我,她不也自己過來了,還活著。】

零零七知道林滿京的弱點在哪裏,【要是她肚子裏的孩子不小心受傷了怎麽辦“這可能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林滿京怒極反笑,他心裏恨不得要殺人,面上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是大概率沒有,不是說一定不行。】

零零七:【有什麽區別,你不是已經去各個醫院問過了嗎?】

林滿京:【……】

學校不遠處的一個小巷子裏,一場瘋狂的圍追堵截的正在上演,沈輕語風一樣的跑過一個又一個轉彎,在這片破敗的老弄巷裏,七拐八拐,不知道跑了多久。

終於前面沒有人再跳出來,後面也聽不到人的腳步聲。

她這才慢慢的減速停下來,然後撐著膝蓋喘氣。

之後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她從這條巷子口走出去,走到光下面的時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光明和黑暗一直都是並存的,這片還沒有被開發的老城區外面,就是車水馬龍的新世界。

沿著長街,從大路繞路回家,會多走很多路,但走在光下面,沈輕語會感覺到安全。

她紮著高馬尾,碎發隨著風亂飛,撓的臉頰癢癢的,遠處很遠很遠的地方,黑藍色的天空中偶爾會有一架飛機飛過,閃爍著白色的亮光。

有人說最後一次看到她媽媽的時候,她說要做飛機離開這座城市,從那之後,每次看到飛機,沈輕語總是喜歡仰起頭,直到看到它消失在空氣裏。

她繼續往家裏走,那個破舊的樓房和那些銹跡斑斑的外墻,經年累月,在漫長的時間中,逐漸被歲月改寫了面貌,那些泥土混成的樓墻,卻有種異常溫柔的力量,包裹住各色各樣的人群。

隔壁的麻將聲停了好幾天了,沈輕語暗自猜測,或許是躺著卷的喜歡站在門口吐痰罵人的阿姨的兒子回來了,所以才這樣安靜。

樓上打罵小孩的動靜也不見了,這個原因她還沒有想到。

沈輕語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走到樓下的單元門前面,她停住了。

李鴻傑孫子一樣的蹲在一邊,林滿京手裏掐著一根煙,轉身擡眸看見她,兩個人都停住了,他靜靜地盯著她看。

這樣黑的夜色,沈輕語覺得有點累,擺不出什麽表情。

一步、兩步、三步……走到他面前一段距離。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沈輕語看了眼地上蹲著的李鴻傑,又看向林滿京。

走近了,她才看到李鴻傑臉上的鼻青臉腫,沈輕語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不過她自己都管不了自己,自然也沒辦法再去管旁人的閑事。

“等你。”林滿京看了眼李鴻傑,後者非常識時務的把打包好的吃的遞了過來。

沈輕語沒動,林滿京往前一步,把她的手拿起來,吃的東西塞她手裏,零零七正繞著她團團轉,查看她有沒有受傷,差點撞上林滿京。

【怎麽樣?】林滿京瞥了一眼它。

【還行。】零零七言簡意賅,【身體倒是沒受傷,就是不知道這心裏……】

林滿京不想再聽它說,“上樓吧,把東西吃了。”

那一袋子東西沈沈的,也不知道裏面裝的什麽,沈輕語用力攥緊,感覺袋子的拎袋要嵌入她手心裏,泛起一陣痛意。

這種疼痛會讓人覺得清醒。

“你在這裏等我,為了給我送吃的?”她的眼神清澈倔強,好像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很重要似的。

林滿京的狗腿子這時候自覺到了自己表現了時候,蹲著蹭過來,“是啊是啊,京哥晚上一放學就過來了,等了好一陣!”

李鴻傑的聲音帶著非常明顯的懦弱,卻又阿諛奉承,挨了打的臉像變色盤一樣,強撐著也要眉飛色舞的討厭說話,那股神色看了就讓人覺得討厭。

林滿京非常幹脆的給了他一腳,世界安靜了,李鴻傑聒噪的聲音消失了,沈輕語也松了口氣。

他真是一個一看就讓人沒辦法喜歡的人。

但她還是說了一句,“你為什麽打他?”

林滿京一點也不懼怕她的問題,他說:“他做了錯事。”

他說的那麽篤定,沈輕語“哦”了一聲,還是站在原地看他,林滿京也看她,兩個人好像都只是單純的觀察彼此。

看夠了,林滿京擡了擡下巴,“上去吧。”

沈輕語點點頭,擡腳之前有些遲疑的看著他,“那……再見?”

林滿京笑了下,輕輕彈了下手裏的煙蒂,“明天見。”

或許是因為今天的晚風太溫柔,夜色又太美,也可能是今天他打開衛生間門的那一秒,他確實有些帥氣,沈輕語晚上做夢夢到了他,

他站在那間旅館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沈輕語湊近了去聽,聽到他在說孩子,於是她從夢裏面驚醒,外面早已經天光大盛。

沈輕語從自己的小房間出來,沒有看到沈貴仁,看來他昨天晚上又沒有回來,沈貴仁是個酒鬼,還是個賭鬼,一年四季,幾乎有一半的時間不在家,回來了不是吵就是罵,有時候不回來反而更好。

四點半了,比昨天起來的晚了一點,窗外的鳥還沒開始叫,沈輕語在自己屋子裏挨著窗戶的小桌子上開始學習。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起早貪黑,盼望著可以早點爬出這團迷霧,擺脫這些桎梏。

還剩下不到兩年。

她看書看到早上六點多,從家裏出去,路上花了一塊五角錢買了一張卷餅,邊走邊吃,腦子裏回憶著剛才背的英語單詞。

走到校門口,垃圾扔進垃圾箱,要到六點半了,小跑著順著上學的人流往教學樓方向跑,英語單詞背過了,改成小聲念著課文。

樓梯的轉角很多人,堵在那裏不知道在做什麽,沈輕語專註的背著課文,從旁邊和其他一樣著急進教室的學生一起上去,已經走到最上面一層,混亂中,她好像聽到有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樓梯的轉角處,幾個男生和幾個女生站在那,有個女生正滿臉激動和憧憬,“學長,你是認真的嗎?”

她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亮閃閃的,面對校草的表白,她心裏面仍有遲疑:“不是說你喜歡的……”

宋易軒在學校裏是公認的小草,冷白色皮膚,碎發下是清冷的眼眸,黑眸像是閃耀的黑曜石,鼻梁高挺,左邊耳朵上帶著一顆黑色的耳釘。

他校服上面寫了許多後代看起來非常非主流的字,在這個年紀的女孩和自己眼裏,帥的不行。

他還沒開口說話,一個嚼著口香糖的女孩自然的開口,“你說沈輕語啊?開玩笑的。”

“真的是嗎?”小鹿眼的女生忐忑的看向宋易軒,希望從他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是。”宋易軒點頭,嫌惡道:“沈雲霓總是纏著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喜歡你?還不如喜歡沈輕語呢。誰能想到,一切的開端,僅僅是因為一句話而已。

少年人的仇恨來的如此直白不加掩飾,沈雲霓的怒火燎原一樣,原本就看她不爽,這下想放過她都沒有理由。

人群太擠,沈輕語沒找到是誰叫的自己,她覺得是自己聽錯了,站在高的地方,剛才人潮裏,樓梯轉角處堵著的那幾個人倒是能看清了,不過她都不認識,沈輕語還急著去教室,放棄了尋找,在打鈴聲響起前趕到了教室。

林滿京習慣了早起,好像是睡不著似的,就算是半個夜晚沒有睡,臉上依然看不出什麽疲態。

【要遲到了。】零零七提醒他。

林滿京自然是沒有住在自己家,他這個晚上住在沈輕語家隔壁,老小區的隔音太差,從早上隔壁開始有聲音,他就已經醒了。

中間安靜的那一陣子,他好奇她在做什麽,讓零零七過去看,聽到它帶回來的她在學習背書的消息,一面覺得不可思議,一面又好像理所應當。

從他後來查到的資料,沈輕語這個人,確實是有些傲骨和不屈在身上,同時,這個人的身上,又好像有著一些,像他和沈雲霓這樣的人所不具備的東西,林滿京還沒明白這種東西是什麽。

林滿京看著沈輕語小跑著在樓下經過,他依舊不緊不慢的。

【學校裏,後來發生了什麽?】

【她到底為什麽退學?】

有些資料,時間過去了太久,就算再怎麽調查,得到的也只能是只言片語,就算是當事人,其實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滿京拼湊出來的故事,並不足以構成一個完整的沈輕語,他只看到了她最後的輕賤和卑微,哭著求他們放過她的兒子,救救他。

“他那麽好,他那麽好……”這是她瘋了之前,不停重覆的幾句話。

“求求你,是我錯,我和你認錯,我給你磕頭好不好,我給你磕頭!”她把每一個人都當成沈雲霓,甚至還給他真的磕了兩個頭。

林滿京沒辦法把那個瘋瘋癲癲、滿臉滄桑的婦人和樓下青春活力的女高中生聯系在一起。

換成任何一個人,大概都沒辦法把這兩個人聯系到一起。

畢竟,年輕的時候,未來總是有無限種可能,不管是向左走還是向右走,只要是一個腦子沒有蠢到家的人,總不至於讓自己過到最差的哪一種的境地。

零零七和他一起看沈輕語走遠的身影,它沈默很久才說:【這是一個很長很辛苦的故事,你確定你要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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