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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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登門
蔣明月以為自己和寧承安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寧承安微笑, 兩手提著禮品，“正好我爸媽也在家，難得有時間，我們來上門看看叔叔阿姨, 走動走動。”
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 寧父寧母已經越過他們進屋了。
走過來的蔣父和蔣母也是一頭霧水, 倒是蔣明天，在這種所有人都很懵的時候, 挑起了大梁, 很有禮貌的招待他們一家三口。
他側過身子：“叔叔阿姨這邊。”
不打招呼, 貿然上門……
饒是寧如海剛才在門外還信誓旦旦的罵寧承安，這會也微微察覺到了尷尬，他面子矮，寧母可不是。
“誒呀, 也是這陣子生意太忙，又是年關底下, 老早就想來你們這裏串串門。”寧母開口就是拉家常, “要知道以前啊, 每年我們兩家再忙, 也都會一起帶這些孩子們出去玩一玩，到處走一走, 就是這幾年，孩子們也長大了，我們聚的時間也變少了。”
她這一開口，打的就是感情牌，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感觸，但都不如蔣母來的深。
眾人在沙發上四處落座, 張雲鳳和寧母兩個人聊著聊著，聊到感性處，眼裏閃過淚花。寧如海和蔣正南也開始攀談，蔣明天和寧承安也有話說。
見沒有自己的事情，蔣明月無聊的開始發呆，以前寧母上門，她可是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光想著怎麽讓她舒服很開心了，現在不用花費這份心力，蔣明月開始想沈慕昨天晚上的話。
一會兒覺得他說不準快要和自己表白了，一會兒又覺得那樣可能太快，還是要再相處一段日子。
還有父母現在不是很支持的態度，也是一個問題，他們家父母反對，沈慕的父親呢，會喜歡她嗎？
啊，她看了一眼熱聊中的家人，沈慕的媽媽去世了，那她以後豈不是不用討好婆婆。
不對不對，蔣明月你怎麽能這麽想，要是可以，她還是希望沈慕的媽媽還在，沒有人不愛自己的媽媽，就算是沈慕媽媽不喜歡她，大不了他們以後搬出去，不住在一起就好了。
思緒漫無目的飛散，蔣明天喊了好幾聲，把這個叛逆期姍姍來遲的妹妹喊回來。
蔣明月一回神，就見他們全都看著自己，她笑了一下，滿臉的榮辱不驚，“怎麽了嗎？”
寧母滿臉溫柔和滿意，“我們剛聊到你，周末有時間嗎？正好期末結束，我們兩家一起去青城山上個香。”
青城山很有名，又叫傾城山。
南城最出名的山之一，山上有座知名的廟，連三歲小兒都能脫口而出，找對象，去城南青城山，找青城廟觀裏的觀世音菩薩。
“南城青城山，上有謫仙人，若想美夢成，虔心願自成。”小孩子過家家的順口溜。
蔣明月一直想和寧承安一起去，每一次都沒有去成，這兩年她心裏氣，也不主動約他，等著他主動來約，可惜……
各種思緒就在轉瞬間，蔣明月的目光落在寧承安身上，偏生從他挑不出半點錯處的禮貌笑容上找不到一點破綻，他究竟有沒有和他爸媽說他們的事情？
六對眼睛齊齊的看著她，蔣明月自然不能說出拒絕的話，“好啊，要是那個時候，大家都有時間的話。”
她已經確定，那個時候，她一定沒有時間。
人家父母都上門了，要給倆個孩子創造條件，蔣正南和張雲鳳就算是知道自己女兒心意，這麽面子也不能不給。
大人們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三個孩子去了另一邊。
“那個，明天，樓上書房抽屜裏有個老朋友送的茶餅，你去看看拿下來，我給你寧叔叔嘗一嘗。”
蔣明天“啊”了一聲，不顧蔣明月的挽留，把她和寧承安放在了一起。
“……”
相顧無言，蔣明月扭頭鉆進了廚房，寧承安在父母催促的眼神下，也跟著進去了。
他進去的時候蔣明月正從冰箱裏把草莓拿出來，見他進來了，也沒吱聲。
寧承安尷尬那陣過去了，對她大大方方道：“有我的份嗎？給我也洗兩個？”
水流聲嘩啦啦，蔣明月洗了三遍，從裏面分出來兩個拿給他，臉上的表情還有些不情不願的。
寧承安垂眸接過還在滴水的草莓，“以前如果我要吃，你肯定把這一盒子都給我，還怕我覺得不夠。”
蔣明月心裏一跳，一雙眼睛楞楞地看著他。
寧承安避開她的視線，“抱歉。”不該去戳你的傷心事。
“原來你都知道。”蔣明月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是釋然。
“你們今天怎麽突然過來了？”
“我爺爺生病了。”
“什麽？爺爺生病了？”蔣明月吃驚，擔心的情緒在她臉上浮現，“現在情況怎麽樣？”
“病情暫時穩定住了，不用擔心。”寧承安對她笑了下，半倚在廚房的竈臺前，低著頭說，“爺爺很喜歡你，我爸媽不同意我們分開，逼著我過來。”
“原來是這樣。”蔣明月找來毛巾擦手，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該說什麽。
“你來我家，苗雨薇知道嗎？”蔣明月問他。
寧承安搖搖頭，“還沒和她說。”
蔣明月問了一個在她自己看來很尖銳的問題，“你會告訴她嗎？”
寧承安思忖片刻：“如果她想知道的話。”
蔣明月又不想和他說話了，自顧自的拿起來兩顆草莓吃。
為了特意給他們留出相處的空間，廚房裏除了他們兩個的呼吸聲，什麽聲音都沒有。
蔣明月幾口一個草莓，幾口一個草莓，她唇瓣鮮艷飽滿，咬著的草莓也是鮮嫩多汁，看著十分可人，寧承安轉過臉，拿起手裏的草莓吃掉。
“你和沈慕，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問。
“沒怎麽回事，反正你又不在乎，管那麽多幹什麽？”蔣明月骨子裏的刺總要時不時的冒出來。
寧承安說：“我們從小一起……”
蔣明月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煩，白他一眼，偏生她長得好看，這樣看來只覺得鮮活動人，“是是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已經說了一百八十次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麽這麽啰嗦，像個老頭子似的。”
寧承安簡直目瞪口呆，苦笑著說：“你前後態度差別也太大了吧。”
以前都是聽別人說，他還不信，結果原來真的是兩幅面孔。
“我本來就這樣。”蔣明月說：“我算是明白了，你喜歡的那種女孩子，我一輩子也變成不了。”
寧承安沈默了一瞬沒說話。
“我來你家，你會告訴沈慕嗎？”他也有個刺，刺了蔣明月一下。
蔣明月當時拿起手機，“我現在就告訴他！”
這邊蔣明月在面對家裏人的狂轟濫炸，這邊沈慕也沒閑著，沈瑾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往家裏帶來一個女孩，“這是我小姨家的女兒，正好周末放假，帶她來家裏坐坐。”
沈瑾笑著說，“你們年紀相仿，小時候還是同學，聽小婉說，你們以前在學校裏關系也還不錯，可以一起玩一玩。”
徐家清貴，如今雖不如從前，底蘊還在。
沈國耀前幾天提了一下，找找適齡的女孩，沒想到老二效率這麽高，今天人就帶回家裏了。
沈國耀對老二使了兩下眼色，讓他快別說話了。也是時間緊，他還沒和老大、老二、老三說讓他們別幫忙找了。
好幾年沒見面，徐婉梔來之前，心裏緊張期待，見到他之後，覺得自己幸好來了。
原本她是不想來的，家裏人都說沈慕這個人，不是一個好的對象，她一直在動搖，但是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還是咬咬牙過來了。
“好久不見啊，還記得我嗎？”徐婉梔對他笑，俏皮地歪了下頭。
沈慕有切實的記憶起，家裏就是一個父親三個哥哥，他的成長過程中少了母親的溫柔和體貼，只有嚴厲的父親和爭來鬥去的哥哥。
他是沈國耀偏寵的孩子，身家頗豐，剛一出生，沈國耀便給他的名下過了巨額的財產，只為討她母親心安。
隨著他長大，身邊有人討好他，有人看不起他奚落他，更多的人躲在他身後，指著他竊竊私語的說小話。
外人看著金光璀璨，其實他過的未必有多好，骨子裏養成了一副驕傲又敏感的性子，上一次，沈國耀找了那麽多的相親對象，威逼利誘他去見面，結局無一都是失敗。
徐婉梔自己主動提出訂婚，沈國耀高興壞了，聘金直接許諾給出了天價。
沈慕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這件事情幾乎快要定下來，直到他看到徐婉梔在角落裏，迷戀一樣的踮腳親吻沈瑾。
太可笑了，他惡心的想吐。
這個世界上，真心只有一次，誰敢踐踏真心，必將遭到報覆。如果誰想要設計他的真心，沈慕會和那個人，不死不休。
沈瑾，沈慕舌尖咀嚼著這個名字。
沈瑾只覺得自己身後涼颼颼的，他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你們怎麽都在看我，怎麽了嗎？”
沈國耀已經閉眼睛了，“你要是沒事，這陣子正好去國外一趟，有個生意。”
“生意？”沈瑾：“什麽生意，前些天不是說國外的生意在他們聖誕之前，幾乎都結束了嗎？”
外國人對聖誕節不是一般的熱愛，過聖誕之前一個月情緒格外的高昂，唯恐會被生意打擾，早早就把工作都談好了。
沈國耀說：“別問了，你過去就知道了。”
沈瑾自然不能反駁，“好的，父親。”
沈慕嗤笑一聲，抱著胳膊沒說話。
徐婉梔楞楞地看著他，一雙眼睛欲語還休，帶著小鉤子似的，上一次見面她也是這副表現，弄得好像對他有意思似的。
沈慕懶得再去想她心裏在想什麽，就那樣擡眼看過來，一雙通透瀲灩的黑眸裏情緒莫測，好像能看到她心裏深處似的。
徐婉梔視線躲閃，開玩笑說：“真不認識我了啊？”
說著，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該不會是長了一張大眾臉吧。”
說完她莞爾笑起來。
她身上帶著女生一眼就能看透的心機手段，偏偏很多男生很吃這一套，於是在男生圈子裏混的無往不利。
一別多少年，沈慕不知道，當年學校裏不少女生暗戀他。一是因為那張臉，二是因為行事作風，三才是因為家世。
但是當時沒人敢說，甚至沒人敢表白，只敢偷偷的藏著，好像被人知道喜歡他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於是她們也變成了背後談論他行事作風、給他不好名聲添油加醋的一員。
盡管今天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但是徐婉梔心裏依然說不出的緊張。
沈慕一直不說話，她總不能就讓氣氛這麽僵著，努力的開始找話題，眼見開了好幾個話題，他都不應聲，和一個啞巴一樣，撐著下巴，散漫的窩在沙發裏。
徐婉梔就算脾氣再好，也有些不耐煩起來，她試探著說：“聽說你最近和明月走的很近，說起來，我們以前上學的時候，好幾次看見她啊，追著寧承安跑呢。”
沈慕最煩有人在他面前裝模作樣，聞言冷冷擡眸，卻依然沒有說話。
徐婉梔總覺得自己被他的眼神罵了，而且罵的很臟。
她還在喋喋不休，沈慕低著下巴，修長的手指擺弄手機，不知道看到什麽內容，忽然眼神定住，眉梢挑起，在那一瞬間，身上那股懶懶的氣息，眨眼間變了，整個人變得很有攻擊性。
沈瑾也來湊熱鬧說話，“是啊，蔣家那丫頭，從小就追著寧承安跑，我可是十分羨慕呢，要是我也有一個青梅竹馬，從小追著我跑就好了，我肯定，把心都掏出來給她。”
他說完，徐婉梔的表情變了一下，要不是沈慕留意了，還真發現不了她這很小的變化。
沈慕總算是說話了，從沙發上起來，扯了扯領口，對沈瑾垂眸道：“你的真心，白給人家都不要，還是自己留好吧。”
虛偽濫情的人，也敢來裝情聖！
沈慕去樓上找沈國耀，讓他陪自己去蔣家，寧婉梔和沈瑾就這樣被他裏撂在了樓下，沈國耀氣的直摔拐杖，“你簡直是胡鬧！”
“我沒有胡鬧，我認真的。”
不管沈國耀怎麽說，沈慕就和一顆釘子似的，釘在他房間門口，怎麽說都不肯走，終於，沈國耀服軟了。
“大晚上的，你讓我和你登門拜訪，是要幹什麽？胡鬧也要有個限度，我已經知道你喜歡她了，今天這種給你介紹對象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你還要幹什麽？”
沈國耀捂著心臟坐在椅子上，他已經很大年紀了，還想再多活幾年，不想被這個小崽子氣死。
沈慕說：“我們現在就去蔣家！”
看到沈國耀捂著自己的心臟，沈慕的神色並沒有多大的變化，沈慕當年是因為一場車禍去世，和他去世的方式一模一樣。
他總是看著身體不好，其實身體比誰都好。七十歲的時候，還能健步如飛，舉著拐杖滿地的追著他打。
沈慕說：“就今晚，現在！”
沈國耀：“……”他擡起頭，怒視沈慕。
沈慕：“寧家帶著寧承安上門拜訪了，就現在。”
晚上十點，沈家安寧的老宅裏雞飛狗跳，管家、助理、幫傭齊齊上陣。
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張媽停在樓梯上，忽然有些感概，她把著樓梯扶手，看著從自己身邊路過的健步如飛的年輕人，“上次這麽熱鬧的時候，還是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沈國耀和沈慕的媽媽，也是沈家第三位夫人確定關系，要去見面的那天晚上，整個老宅裏，同樣的兵荒馬亂。
已經去世的老沈總，在那天被氣到跳腳，一邊跳腳，一邊要揍沈國耀，還要安撫三個孫子，同時，也幫著沈國耀準備去見面的禮物。
張媽抹了把眼角的淚花，“歲月不饒人啊。”
她剛走出兩步，小王眼睛一亮，朝她沖過來，“張媽，老爺問，家裏的那套祖母綠的首飾放在哪裏了？”
“誒呀，在二樓保險櫃的箱子裏，別著急，我這就過去拿……”
蔣家的門又一次被敲響了，蔣正南和張雲鳳面對寧家兩口子疑惑的目光，也是一臉懵，這又是誰啊？
蔣正南站起來，笑著調侃，“看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大家都是今天上門，看來我們也得考慮考慮要不要趁今天出去串串門。”
他說著要往門口走，蔣明月也聽到聲音了，她的心跳像打鼓，沈慕的那句“等著”被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她一下從廚房裏竄出來，竄的比兔子還快。
“爸，你們接著聊，我去開門！”
“誒，你這孩子……”蔣正南無奈又好笑，不過他已經走到一半了，也不能再回去，而且，他也好奇，到底是誰來了。
寧承安也從廚房出來了，他避開父母的視線，也往門口的方向，慢悠悠的走過去。
門外面，沈慕站在蔣家門前，身後一點是沈國耀，再後面是大包小包拎著禮物的助理和保鏢，王浩被一通電話叫去沈家，混亂中被人套上衣服，塞上禮物，甚至胸前還給他打了一個領花，拎著這些東西，重新回到蔣家，心裏簡直是崩潰的。
問題是，站在門口的那個人，他像是定在那裏了，站在那不動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沈慕不說走，沈國耀也不催他，弄得家裏翻天覆地的是他，站在姑娘家門口，假裝自己是顆樹的也是他。
十二月臨近尾聲，南城晚上的風格外的沁涼，風雪雨露的滋味，一起混在空氣中。
沈慕低頭咳嗽了兩聲，用手抵在唇前，纖長濃密的睫毛在俊美的臉上，落下一層淺淺的翳。
好像半生孤苦，好像不被人愛，好像在國外一個人看過的月亮，好像那些顛沛流離，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的手舉起來，在落到門上之前，沈國耀突然開口：“你這道門敲開了，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沈家的裏子面子都給你拿出來了，以後我不管你們是佳偶，還是怨偶，是像你說的喜歡、深愛，還是會變成仇恨也好，都容不得你再反悔了，你真的想好了嗎？”
零零七趴在沈慕的肩頭，聽見他說：“想好了。”
他的手曲起，堅定的落下去。
【我想好了，這一生的榮與辱，我都想和她有關。】
因著快要元旦，蔣家門口擺放了很多小夜燈，聳立在門口兩側的光柱照亮門前這條幽靜的小路，淡淡的白色光芒蔓延，沈慕的半邊側臉沐浴在光下，他微微笑著，俊美逼人。
蔣明月打開門，便看到這樣的他，一時楞在原地。
她的眼睛裏好像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天地之間，夜色之間，只能看到一個他。
夜色太美，眼前人太美，蔣明月明亮的瞳仁映出光芒的形狀來，她抿著唇角，一下撞進沈慕懷裏。
沈慕沒有準備，被她撞的後退半步，笑著攬住他。
他抱著她，和她身後的蔣父，微笑著恭敬的，禮貌的打了一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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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月以為自己和寧承安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寧承安微笑, 兩手提著禮品，“正好我爸媽也在家，難得有時間，我們來上門看看叔叔阿姨, 走動走動。”
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 寧父寧母已經越過他們進屋了。
走過來的蔣父和蔣母也是一頭霧水, 倒是蔣明天，在這種所有人都很懵的時候, 挑起了大梁, 很有禮貌的招待他們一家三口。
他側過身子：“叔叔阿姨這邊。”
不打招呼, 貿然上門……
饒是寧如海剛才在門外還信誓旦旦的罵寧承安，這會也微微察覺到了尷尬，他面子矮，寧母可不是。
“誒呀, 也是這陣子生意太忙，又是年關底下, 老早就想來你們這裏串串門。”寧母開口就是拉家常, “要知道以前啊, 每年我們兩家再忙, 也都會一起帶這些孩子們出去玩一玩，到處走一走, 就是這幾年，孩子們也長大了，我們聚的時間也變少了。”
她這一開口，打的就是感情牌，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感觸，但都不如蔣母來的深。
眾人在沙發上四處落座, 張雲鳳和寧母兩個人聊著聊著，聊到感性處，眼裏閃過淚花。寧如海和蔣正南也開始攀談，蔣明天和寧承安也有話說。
見沒有自己的事情，蔣明月無聊的開始發呆，以前寧母上門，她可是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光想著怎麽讓她舒服很開心了，現在不用花費這份心力，蔣明月開始想沈慕昨天晚上的話。
一會兒覺得他說不準快要和自己表白了，一會兒又覺得那樣可能太快，還是要再相處一段日子。
還有父母現在不是很支持的態度，也是一個問題，他們家父母反對，沈慕的父親呢，會喜歡她嗎？
啊，她看了一眼熱聊中的家人，沈慕的媽媽去世了，那她以後豈不是不用討好婆婆。
不對不對，蔣明月你怎麽能這麽想，要是可以，她還是希望沈慕的媽媽還在，沒有人不愛自己的媽媽，就算是沈慕媽媽不喜歡她，大不了他們以後搬出去，不住在一起就好了。
思緒漫無目的飛散，蔣明天喊了好幾聲，把這個叛逆期姍姍來遲的妹妹喊回來。
蔣明月一回神，就見他們全都看著自己，她笑了一下，滿臉的榮辱不驚，“怎麽了嗎？”
寧母滿臉溫柔和滿意，“我們剛聊到你，周末有時間嗎？正好期末結束，我們兩家一起去青城山上個香。”
青城山很有名，又叫傾城山。
南城最出名的山之一，山上有座知名的廟，連三歲小兒都能脫口而出，找對象，去城南青城山，找青城廟觀裏的觀世音菩薩。
“南城青城山，上有謫仙人，若想美夢成，虔心願自成。”小孩子過家家的順口溜。
蔣明月一直想和寧承安一起去，每一次都沒有去成，這兩年她心裏氣，也不主動約他，等著他主動來約，可惜……
各種思緒就在轉瞬間，蔣明月的目光落在寧承安身上，偏生從他挑不出半點錯處的禮貌笑容上找不到一點破綻，他究竟有沒有和他爸媽說他們的事情？
六對眼睛齊齊的看著她，蔣明月自然不能說出拒絕的話，“好啊，要是那個時候，大家都有時間的話。”
她已經確定，那個時候，她一定沒有時間。
人家父母都上門了，要給倆個孩子創造條件，蔣正南和張雲鳳就算是知道自己女兒心意，這麽面子也不能不給。
大人們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三個孩子去了另一邊。
“那個，明天，樓上書房抽屜裏有個老朋友送的茶餅，你去看看拿下來，我給你寧叔叔嘗一嘗。”
蔣明天“啊”了一聲，不顧蔣明月的挽留，把她和寧承安放在了一起。
“……”
相顧無言，蔣明月扭頭鉆進了廚房，寧承安在父母催促的眼神下，也跟著進去了。
他進去的時候蔣明月正從冰箱裏把草莓拿出來，見他進來了，也沒吱聲。
寧承安尷尬那陣過去了，對她大大方方道：“有我的份嗎？給我也洗兩個？”
水流聲嘩啦啦，蔣明月洗了三遍，從裏面分出來兩個拿給他，臉上的表情還有些不情不願的。
寧承安垂眸接過還在滴水的草莓，“以前如果我要吃，你肯定把這一盒子都給我，還怕我覺得不夠。”
蔣明月心裏一跳，一雙眼睛楞楞地看著他。
寧承安避開她的視線，“抱歉。”不該去戳你的傷心事。
“原來你都知道。”蔣明月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是釋然。
“你們今天怎麽突然過來了？”
“我爺爺生病了。”
“什麽？爺爺生病了？”蔣明月吃驚，擔心的情緒在她臉上浮現，“現在情況怎麽樣？”
“病情暫時穩定住了，不用擔心。”寧承安對她笑了下，半倚在廚房的竈臺前，低著頭說，“爺爺很喜歡你，我爸媽不同意我們分開，逼著我過來。”
“原來是這樣。”蔣明月找來毛巾擦手，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該說什麽。
“你來我家，苗雨薇知道嗎？”蔣明月問他。
寧承安搖搖頭，“還沒和她說。”
蔣明月問了一個在她自己看來很尖銳的問題，“你會告訴她嗎？”
寧承安思忖片刻：“如果她想知道的話。”
蔣明月又不想和他說話了，自顧自的拿起來兩顆草莓吃。
為了特意給他們留出相處的空間，廚房裏除了他們兩個的呼吸聲，什麽聲音都沒有。
蔣明月幾口一個草莓，幾口一個草莓，她唇瓣鮮艷飽滿，咬著的草莓也是鮮嫩多汁，看著十分可人，寧承安轉過臉，拿起手裏的草莓吃掉。
“你和沈慕，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問。
“沒怎麽回事，反正你又不在乎，管那麽多幹什麽？”蔣明月骨子裏的刺總要時不時的冒出來。
寧承安說：“我們從小一起……”
蔣明月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煩，白他一眼，偏生她長得好看，這樣看來只覺得鮮活動人，“是是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已經說了一百八十次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麽這麽啰嗦，像個老頭子似的。”
寧承安簡直目瞪口呆，苦笑著說：“你前後態度差別也太大了吧。”
以前都是聽別人說，他還不信，結果原來真的是兩幅面孔。
“我本來就這樣。”蔣明月說：“我算是明白了，你喜歡的那種女孩子，我一輩子也變成不了。”
寧承安沈默了一瞬沒說話。
“我來你家，你會告訴沈慕嗎？”他也有個刺，刺了蔣明月一下。
蔣明月當時拿起手機，“我現在就告訴他！”
這邊蔣明月在面對家裏人的狂轟濫炸，這邊沈慕也沒閑著，沈瑾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往家裏帶來一個女孩，“這是我小姨家的女兒，正好周末放假，帶她來家裏坐坐。”
沈瑾笑著說，“你們年紀相仿，小時候還是同學，聽小婉說，你們以前在學校裏關系也還不錯，可以一起玩一玩。”
徐家清貴，如今雖不如從前，底蘊還在。
沈國耀前幾天提了一下，找找適齡的女孩，沒想到老二效率這麽高，今天人就帶回家裏了。
沈國耀對老二使了兩下眼色，讓他快別說話了。也是時間緊，他還沒和老大、老二、老三說讓他們別幫忙找了。
好幾年沒見面，徐婉梔來之前，心裏緊張期待，見到他之後，覺得自己幸好來了。
原本她是不想來的，家裏人都說沈慕這個人，不是一個好的對象，她一直在動搖，但是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還是咬咬牙過來了。
“好久不見啊，還記得我嗎？”徐婉梔對他笑，俏皮地歪了下頭。
沈慕有切實的記憶起，家裏就是一個父親三個哥哥，他的成長過程中少了母親的溫柔和體貼，只有嚴厲的父親和爭來鬥去的哥哥。
他是沈國耀偏寵的孩子，身家頗豐，剛一出生，沈國耀便給他的名下過了巨額的財產，只為討她母親心安。
隨著他長大，身邊有人討好他，有人看不起他奚落他，更多的人躲在他身後，指著他竊竊私語的說小話。
外人看著金光璀璨，其實他過的未必有多好，骨子裏養成了一副驕傲又敏感的性子，上一次，沈國耀找了那麽多的相親對象，威逼利誘他去見面，結局無一都是失敗。
徐婉梔自己主動提出訂婚，沈國耀高興壞了，聘金直接許諾給出了天價。
沈慕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這件事情幾乎快要定下來，直到他看到徐婉梔在角落裏，迷戀一樣的踮腳親吻沈瑾。
太可笑了，他惡心的想吐。
這個世界上，真心只有一次，誰敢踐踏真心，必將遭到報覆。如果誰想要設計他的真心，沈慕會和那個人，不死不休。
沈瑾，沈慕舌尖咀嚼著這個名字。
沈瑾只覺得自己身後涼颼颼的，他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你們怎麽都在看我，怎麽了嗎？”
沈國耀已經閉眼睛了，“你要是沒事，這陣子正好去國外一趟，有個生意。”
“生意？”沈瑾：“什麽生意，前些天不是說國外的生意在他們聖誕之前，幾乎都結束了嗎？”
外國人對聖誕節不是一般的熱愛，過聖誕之前一個月情緒格外的高昂，唯恐會被生意打擾，早早就把工作都談好了。
沈國耀說：“別問了，你過去就知道了。”
沈瑾自然不能反駁，“好的，父親。”
沈慕嗤笑一聲，抱著胳膊沒說話。
徐婉梔楞楞地看著他，一雙眼睛欲語還休，帶著小鉤子似的，上一次見面她也是這副表現，弄得好像對他有意思似的。
沈慕懶得再去想她心裏在想什麽，就那樣擡眼看過來，一雙通透瀲灩的黑眸裏情緒莫測，好像能看到她心裏深處似的。
徐婉梔視線躲閃，開玩笑說：“真不認識我了啊？”
說著，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該不會是長了一張大眾臉吧。”
說完她莞爾笑起來。
她身上帶著女生一眼就能看透的心機手段，偏偏很多男生很吃這一套，於是在男生圈子裏混的無往不利。
一別多少年，沈慕不知道，當年學校裏不少女生暗戀他。一是因為那張臉，二是因為行事作風，三才是因為家世。
但是當時沒人敢說，甚至沒人敢表白，只敢偷偷的藏著，好像被人知道喜歡他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於是她們也變成了背後談論他行事作風、給他不好名聲添油加醋的一員。
盡管今天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但是徐婉梔心裏依然說不出的緊張。
沈慕一直不說話，她總不能就讓氣氛這麽僵著，努力的開始找話題，眼見開了好幾個話題，他都不應聲，和一個啞巴一樣，撐著下巴，散漫的窩在沙發裏。
徐婉梔就算脾氣再好，也有些不耐煩起來，她試探著說：“聽說你最近和明月走的很近，說起來，我們以前上學的時候，好幾次看見她啊，追著寧承安跑呢。”
沈慕最煩有人在他面前裝模作樣，聞言冷冷擡眸，卻依然沒有說話。
徐婉梔總覺得自己被他的眼神罵了，而且罵的很臟。
她還在喋喋不休，沈慕低著下巴，修長的手指擺弄手機，不知道看到什麽內容，忽然眼神定住，眉梢挑起，在那一瞬間，身上那股懶懶的氣息，眨眼間變了，整個人變得很有攻擊性。
沈瑾也來湊熱鬧說話，“是啊，蔣家那丫頭，從小就追著寧承安跑，我可是十分羨慕呢，要是我也有一個青梅竹馬，從小追著我跑就好了，我肯定，把心都掏出來給她。”
他說完，徐婉梔的表情變了一下，要不是沈慕留意了，還真發現不了她這很小的變化。
沈慕總算是說話了，從沙發上起來，扯了扯領口，對沈瑾垂眸道：“你的真心，白給人家都不要，還是自己留好吧。”
虛偽濫情的人，也敢來裝情聖！
沈慕去樓上找沈國耀，讓他陪自己去蔣家，寧婉梔和沈瑾就這樣被他裏撂在了樓下，沈國耀氣的直摔拐杖，“你簡直是胡鬧！”
“我沒有胡鬧，我認真的。”
不管沈國耀怎麽說，沈慕就和一顆釘子似的，釘在他房間門口，怎麽說都不肯走，終於，沈國耀服軟了。
“大晚上的，你讓我和你登門拜訪，是要幹什麽？胡鬧也要有個限度，我已經知道你喜歡她了，今天這種給你介紹對象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你還要幹什麽？”
沈國耀捂著心臟坐在椅子上，他已經很大年紀了，還想再多活幾年，不想被這個小崽子氣死。
沈慕說：“我們現在就去蔣家！”
看到沈國耀捂著自己的心臟，沈慕的神色並沒有多大的變化，沈慕當年是因為一場車禍去世，和他去世的方式一模一樣。
他總是看著身體不好，其實身體比誰都好。七十歲的時候，還能健步如飛，舉著拐杖滿地的追著他打。
沈慕說：“就今晚，現在！”
沈國耀：“……”他擡起頭，怒視沈慕。
沈慕：“寧家帶著寧承安上門拜訪了，就現在。”
晚上十點，沈家安寧的老宅裏雞飛狗跳，管家、助理、幫傭齊齊上陣。
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張媽停在樓梯上，忽然有些感概，她把著樓梯扶手，看著從自己身邊路過的健步如飛的年輕人，“上次這麽熱鬧的時候，還是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沈國耀和沈慕的媽媽，也是沈家第三位夫人確定關系，要去見面的那天晚上，整個老宅裏，同樣的兵荒馬亂。
已經去世的老沈總，在那天被氣到跳腳，一邊跳腳，一邊要揍沈國耀，還要安撫三個孫子，同時，也幫著沈國耀準備去見面的禮物。
張媽抹了把眼角的淚花，“歲月不饒人啊。”
她剛走出兩步，小王眼睛一亮，朝她沖過來，“張媽，老爺問，家裏的那套祖母綠的首飾放在哪裏了？”
“誒呀，在二樓保險櫃的箱子裏，別著急，我這就過去拿……”
蔣家的門又一次被敲響了，蔣正南和張雲鳳面對寧家兩口子疑惑的目光，也是一臉懵，這又是誰啊？
蔣正南站起來，笑著調侃，“看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大家都是今天上門，看來我們也得考慮考慮要不要趁今天出去串串門。”
他說著要往門口走，蔣明月也聽到聲音了，她的心跳像打鼓，沈慕的那句“等著”被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她一下從廚房裏竄出來，竄的比兔子還快。
“爸，你們接著聊，我去開門！”
“誒，你這孩子……”蔣正南無奈又好笑，不過他已經走到一半了，也不能再回去，而且，他也好奇，到底是誰來了。
寧承安也從廚房出來了，他避開父母的視線，也往門口的方向，慢悠悠的走過去。
門外面，沈慕站在蔣家門前，身後一點是沈國耀，再後面是大包小包拎著禮物的助理和保鏢，王浩被一通電話叫去沈家，混亂中被人套上衣服，塞上禮物，甚至胸前還給他打了一個領花，拎著這些東西，重新回到蔣家，心裏簡直是崩潰的。
問題是，站在門口的那個人，他像是定在那裏了，站在那不動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沈慕不說走，沈國耀也不催他，弄得家裏翻天覆地的是他，站在姑娘家門口，假裝自己是顆樹的也是他。
十二月臨近尾聲，南城晚上的風格外的沁涼，風雪雨露的滋味，一起混在空氣中。
沈慕低頭咳嗽了兩聲，用手抵在唇前，纖長濃密的睫毛在俊美的臉上，落下一層淺淺的翳。
好像半生孤苦，好像不被人愛，好像在國外一個人看過的月亮，好像那些顛沛流離，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的手舉起來，在落到門上之前，沈國耀突然開口：“你這道門敲開了，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沈家的裏子面子都給你拿出來了，以後我不管你們是佳偶，還是怨偶，是像你說的喜歡、深愛，還是會變成仇恨也好，都容不得你再反悔了，你真的想好了嗎？”
零零七趴在沈慕的肩頭，聽見他說：“想好了。”
他的手曲起，堅定的落下去。
【我想好了，這一生的榮與辱，我都想和她有關。】
因著快要元旦，蔣家門口擺放了很多小夜燈，聳立在門口兩側的光柱照亮門前這條幽靜的小路，淡淡的白色光芒蔓延，沈慕的半邊側臉沐浴在光下，他微微笑著，俊美逼人。
蔣明月打開門，便看到這樣的他，一時楞在原地。
她的眼睛裏好像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天地之間，夜色之間，只能看到一個他。
夜色太美，眼前人太美，蔣明月明亮的瞳仁映出光芒的形狀來，她抿著唇角，一下撞進沈慕懷裏。
沈慕沒有準備，被她撞的後退半步，笑著攬住他。
他抱著她，和她身後的蔣父，微笑著恭敬的，禮貌的打了一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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